061章 错综 作者:未知 明微一指那具骸骨:“不如就从這具尸骨开始。” 蒋文峰有些意外:“不先說三夫人的事?” 明微摇头:“我母亲之事,說起来太過复杂,還是从简单的开始。” 蒋文峰沒說话,只眉头蹙了蹙。 “怎么,大人有什么为难之处嗎?” 蒋文峰轻叹道:“只怕這事也不简单。” 明微看着席上的白骨:“這具尸骨有隐情?” 沒等蒋文峰說话,她便道:“看這尸骨的样子,此人死了应该有十年左右了吧?且是男子,身材颇高大……” 她心思一转,想到了一件事:“是你们来东宁要找的人?” 蒋文峰微讶:“你……” 她怎知他们来东宁为的什么? 明微先揭了底:“那日在信园,我撞见了杨公子与雷大人說话。” 雷鸿听她提到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明白過来:“当时你在屋中?” 明微颔首。 “有人在屋中,我竟沒发现。還好是七小姐,不然……” 见他自责,明微淡淡笑了笑:“我会敛息,所以你不算失职。” 雷鸿又想到:“难怪公子替你来传话,是后来被公子发现了?” 明微点点头:“杨公子见我撞破此事,便将我扣了下来。谁知第二日得到消息,明家有变……” “七小姐节哀。”蒋文峰安慰了一句。 明微施礼谢過:“我知轻重,大人放心。” 自从会面,這短短的時間裡,蒋文峰对她的感观一改再改,与初时已经大不相同。 他原以为,這是個决意为母报仇,很有勇气的小姑娘,然而灵堂上,她的表现告诉他,她不止有勇气,還很机敏。 而她进了這间屋,与他說了這些话。又让他知道,這姑娘不是普通人。 她能视鬼物。 懂得驾驭游魂。 知道法器。 能辨尸骨。 還会敛息之法。 “七小姐,”他将這些信息总结了一下,探问一句,“你可是玄士?” 明微答道:“可以這么說。” 她不准备隐瞒這些。 一则,只有显露出自己的本事,才能参与进去。二则,她信得過這位蒋大人。 蒋文峰点点头,沒再多问。 什么玄女收魂之說,他不大相信。不過,看這位七小姐行事坦荡,她不說,大概有什么不好說的地方。 他人的秘密,他无心探问,只要她心思端正就行了。 雷鸿半天憋出一句:“所以那天,七小姐用筷子戳中那條蛇,不是意外吧?” 听得這句,明微不禁翘了翘嘴角:“不比雷大人武功高强,我只会些小技而已。” 雷鸿觉得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亲眼所见,难以想像七小姐先前有痴愚之症。” 他也意识到,明微的来历,大概有什么不可說之处。說到這裡,便收住了。 明微拉回话题:“大人,我先前也沒想到,這具尸骨竟然就是你们要寻的人。可见冥冥之中,注定我們要有交集。它偏偏就埋在明家园子裡,定然与明家脱不了干系。我們是殊途同归,要互帮互助才好。” 蒋文峰笑道:“你要为母鸣冤,本官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不需要你多做什么。” 明微却想争取更多的权利:“大人,我能让死人开口說话。” 蒋文峰叹了口气,索性将话說得明白些:“七小姐,此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這裡头错综复杂,涉及到一件关系重大的陈年旧案。若是牵涉其中,难說日后会有什么麻烦。” 明微不以为然的样子。 蒋文峰对她颇有好感,温言再劝:“你母亲的案子,不管查到什么,我定不瞒你,這样可好?” 明微却道:“大人,非是小女不愿听劝,而是您說的麻烦,于我而言,不值一提。”她顿了下,又道,“所谓十年前的陈年旧案,可是柳阳郡王谋反一案?” 此话一出,屋裡数道目光,齐齐向她投過来。 “你怎知道?”雷鸿问。 這是承认了。 明微道:“這不是很好猜么?巡按御史直达天听,杨公子亦是奉了圣命而来。你们又在找什么十年前的尸骨,对祈东郡王多有防备。够這個层次的案子,几年都未必有一件,限定在十年前,很容易就猜出是哪件了。” “……” 其实,她走了捷径的。 眼下的事,对曾经的她来說,是段记载于书册的歷史。 联系上几年后祈东郡王被夺爵,很容易猜到他们来东宁的目的与皇权有关。 蒋文峰望着她的目光十分复杂。 “七小姐真是聪慧過人……” 只凭一句十年前,就猜到這么多。 明微当然不会与他說实话。混迹江湖的神棍,最喜歡把自己装得像個高人,這样才能取信于人。 她只是对蒋文峰施了一礼:“大人,請让我尽绵薄之力。” 蒋文峰不语。 明微也不再多說,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许久,蒋文峰问:“七小姐非要参与不可?” 明微点头。 “理由呢?” 明微道:“我母亲之死,关系重大。如我所料不错,牵涉到明家阴私。再联系上這具尸骨,明家与十年前的旧案,必然存在某种联系。此事一出,先祖威名不存,恐怕明家也要家破人亡。” “你是为了宗族?” 明微缓缓摇头:“我为的不是姓氏,而是人。” “你……” 她道:“叔伯不仁,逼死我母。可兄弟姐妹,仁善友爱。倘若真的牵涉到谋逆大案中,犯事的是我叔伯,牵连的却是他们。只望大人给小女机会,立下功劳,将来论罪之时,能够以功抵罪,饶過妇孺。” 蒋文峰神情复杂,沉默不语。 旁边的雷鸿却感动了,說道:“大人,我們确实缺一個阴阳方面的人手,不如……”然后殷切地望着他。 蒋文峰岂不知這個下属是個老好人,苦笑道:“非是本官不愿意,而是此事牵涉太大,无法做出保证。” “大人,還請您给個机会。”明微恳求,“不做的话,真有那一天,小女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姐姐蒙难。至于将来能不能将功折罪,再看上头的意思,不强求于您。” 蒋文峰想了想,叹道:“公子既然放你回来,多半已经有這個意思了。也罢,你若能帮上忙,本官便替你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