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0章 无期 作者:未知 傍晚,马车在路边停下。 唐劭走過来,說:“下来透透气吧。” 明微慢慢下了车。 周围空旷,展目尽是荒原,也不知道到了何处。 唐家的死士埋锅做饭,腊肉和谷粒在锅中翻滚,香味扑鼻。 明微摸了摸肚子,觉得饿了。 他们凌晨出发,路上沒有停過。马车是杨殊派人准备的,车上有不少吃食,她中午将就填了肚子。 可点心干巴巴的,到底不如热腾腾的饭食…… 正想着,纪小五提着食盒過来了。 他拉着個脸,要死不活:“陛下派我来送晚饭。” 唐劭眼神示意,当即有心腹上前,打开食盒检视。 浓郁的香味钻出来,在场众人不禁咽起了口水。 凌小姐探头一瞧,笑了:“熊掌、鱼翅、鹿筋……這是八珍粥啊,皇后娘娘果然不一样。” 检视无事,唐劭示意放行,袖着手回火堆边烤火,什么也沒說。 明微接過纪小五递来的粥,一口一口慢慢吃。 坐了一天的车,她胃口却很好,一碗粥和两碟小菜都吃干净了,才将食具推回去。 “還行吧?”纪小五问她。 “嗯。”明微见他盯着自己的肚子,好笑,“表哥看什么?” 纪小五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好像在說“奇怪”。 “奇怪什么?我有哪裡不对劲嗎?” 纪小五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想象不出,你肚子裡揣着個娃。” “又不是沒见過人生孩子,表嫂都生两個了。”明微說。 “那不一样。” “哪裡不一样?” 纪小五答不上来了。 反正他觉得奇怪。 因为人不对吧,他想。 “明天想吃什么?”为了不让自己乱想,纪小五打断自己的思路。 明微想了想,說:“吃面吧,要放辣酱。” 纪小五奇怪道:“怀了胎口味真的会变化啊,你以前不怎么吃辣的。” “偶尔想吃不行嗎?” “行!”纪小五翻個白眼,“别說一碗面,你要山珍海味,也有人给你寻来!” 表兄妹俩正在胡扯,那边凌小姐用完饭回来了。 纪小五看到她,仿佛老鼠见了猫,一把抢過食盒,說了句“我先走了”拔腿就跑,一眨眼就沒影了。 明微失笑,问凌小姐:“当初你对我表哥做了什么?为什么他這么怕你?” 凌小姐随口道:“大概怕我坏他清白吧。” “……” 凌小姐登车,回身问她:“不上来嗎?外头怪冷的。” “好。” 一夜安睡。 第二天才睁眼,纪小五就過来送早饭了。 果然是一碗搁了辣酱的面。 明微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反倒拿着煎饼啃得香。 纪小五絮絮叨叨:“听說怀孕的人口味会变得很奇怪,還真是這样。昨天說想吃,今天送来了你又不吃。我看以后也别问你了,反正问了也不作数,厨子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吧,不知道還有個惊喜……” 明微把碗推回去:“表哥說得是。” 那边唐劭已经吩咐启程了,纪小五只得收了碗筷回去。 如此晓行夜宿,数日后,明微闻到了海风的咸味。 她推开车窗,看着大海越来越近,一支船队,停在近海处。 有人站在船头,朝這边挥手。 是唐熙。 明微叹了口气。 唐熙来接,那就真沒机会了。 凌小姐收起自己的东西,对她道:“后会无期。” 明微点点头。 這对她们来說,是最好的结局。 凌小姐远走江湖,再不插手他们之间的恩怨,日后不必刀兵相见。 唐劭走過来,停在窗边。 明微与他隔窗对视。 “你還是要走這條路嗎?”她打破沉默,“现在沒有人逼迫你了。” 唐劭笑了笑,說:“可我怎么退呢?杀了人,夺了权,灭了家族,收了部下。那些仇怨,那些责任,我倒是想抛下不管,可他们会放過我嗎?” 明微沒有回答。 唐劭在她眼中找到了悲悯,却只是笑:“其实我知道,有沒有你,我都会落到這個境地。你离开南楚的时候,我還以为能和唐家共度难关,谁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静默片刻,明微慢慢道:“我知道一些事,比如你最终会和兄长反目,走上权臣之路,只是沒想到会提前這么多。” “是我运气不好。”唐劭的语气很平静,“从一开始认识你,就不是时候。先站在了对立面,后来又错過时机,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注视着明微,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真诚地說:“我对你的渴望,与其說是情爱,不如說是不甘。真相揭穿,发现自己原来什么也沒有,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握住一些东西。总是忍不住拿自己和他比,觉得他也沒比我强在哪裡,甚至当初处境更加尴尬。可是他早早遇到了你,就什么都有了。” 明微默然不语。 “如果当初你先遇到我,会像帮他一样帮我嗎?”停顿了一下,唐劭很快摇头,“算了,不必回答了。” 可明微想了想,决定回答:“我想我会帮你,但不会像帮他那样。” 唐劭怔了下。 她抬头回礼,脸上展露出柔如春风的笑:“有些人,哪怕处境再尴尬,胸中再愤懑,最后打磨的都是自己。就算沒有遇到我,他還是能够无愧地過完一生。” 前一世,他就是這样的。 哪怕被迫远走天涯,在国家危难的时候,他還是站出来了。 虽然终究沒能挽回,可他守住了希望。 這才有了這一世,才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 唐劭默然良久,露出惨淡的笑:“我懂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她說:“后会无期。” 明微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海边,說不出心裡是悲是喜。 這是今天第二個跟她說后会无期的人,代表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凌小姐此去海阔天空,将会拥有新的路途。 而唐劭,却走上了一條回不了头的路。 后会无期,他们注定不会再见面了。 明微放下窗帘,沒有看海船远去。 直到有人敲了敲窗沿,說道:“這不是皇后娘娘嗎?如此不期而遇,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缘吧?” 明微忍不住笑出声来,刚刚生出的那点愁思,就這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