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此正取勝之時（三）
首先需要將城外的護城河填平一段，部中沒有壕橋，只能負土而填。
調動完畢後，用盾牌作爲遮掩，弓弩手在後仰射城頭，做爲掩護，曹豐、曹幹兩曲的部分兵士和隨軍運送輜重的薛縣鄉民、老營老弱，用車子推着土袋，冒着城頭箭矢，開始填河作業。
這一填就是多半天，直到下午，將近傍晚，後世時間，四點多鐘，纔算是填平了不寬的一段。
時間關係，劉昱也擔心騶縣的援兵可能會來，急於看到進展，於是等不上再把填平的護城河河段加寬，見填好河段已夠雲梯通過，即令曹豐、曹幹兩曲開始攻城，先進行一次試探性的進攻，摸一摸城頭守卒的底細，並及搞清楚那四個被粗布蓋着的大傢伙究竟是什麼東西。
曹豐、曹幹兩曲遂展開試探性的進攻。
兩曲各選定頭批進攻的部曲，五點多鐘的時候，第一次的進攻打響。
此次進攻是試探性的進攻，僅只打了半個多時辰，到快下午七點鐘，暮色已經很重，夜色即將到臨之時，兩曲便就鳴金收兵。總結言之，取得了試探的成果，城上弓弩數目的多少、那四個大傢伙都是什麼物事，劉昱、陳直、曹豐、曹幹等大概都心中有數了。
晚上，戰士們飽餐、席地休息，老營的老弱、被裹挾的薛縣鄉民卻不能休息，他們打着火把，繼續堆填護城河。同時，爲防城中守卒出城夜襲，劉昱令本曲的兩屯兵士值夜警戒。
填河整晚，到次日天亮，昨天被填平的那片護城河面，得到了很大的加寬。
昨天將雲梯推過去時，將將的能推過去，今天已經可以很輕鬆地推過去了。
攻城第二日，展開了正式的進攻。
凌晨四點多鐘，曹豐、曹幹兩曲的兵士就被鼓聲叫起，凌晨微涼的夜風中，睡起的戰士們按照編制，集合坐地，等待喫飯。五點多鐘，老營的老弱煮好了熱湯，伴着熱湯，戰士們各喫自帶的餅餌等乾糧。喫完飯，給了兩刻鐘的消食活動時間，——人剛喫飽肚子的時候，精神會鬆懈，會懶洋洋的，肚子如果喫得太飽，坐、立都費勁，也不利於進戰，故每當大的戰鬥之前，戰士們飽餐過後，只要條件允許，皆是需要給一定的消食時間，不能立刻就投入戰鬥。
夏季天長，早上五點多鐘，天就亮了，待到六點來鍾時，雖不能說天色已是大亮，但能見度等各方面，都已經與大亮無異。這個時辰的天氣也還不熱，比較涼爽，正是攻城之良時。
乃於後世時間，早上六點多鐘，曹豐、曹幹兩曲的部曲戰士，正式展開了對蕃縣城的猛攻。
蕃縣令梁玄、蕃縣宰程篤，起初以爲義軍的主攻方向是南面，因爲劉昱的將旗在城南，但昨天義軍填護城河的時候，他倆察覺到了義軍的主攻方向原來不是南面，是西面。他兩人遂做了分工，梁玄依舊坐鎮南面城樓，程篤改到西面督戰。——東、北兩面的守禦之任，分由蕃縣縣寺的功曹和廷掾擔負。廷掾，相當於郡的五官掾，兼有郡督郵之職，是縣寺的一個重要吏職，位與功曹相仿。城中的治安，則由蕃縣的縣宰負責。
之所以讓程度負責應對義軍的主攻方向，不止是因爲他是縣尉，主掌兵事，也是因爲他並且還是個稱職的縣尉，就如曹鳳對他的評價，是個有能力的人。
守將本身有能力，守方又有城牆爲御，守卒的數目也不少，箭矢儲備得充足，加上覆又有四個大型的守禦器械助勢，曹豐、曹幹兩曲這一日的攻城之難，可想而知。
早上六點多鐘，攻到十點來鍾之時，短短兩個時辰間，曹豐、曹幹兩曲八個屯的部曲，七八百人，除了各一屯作爲預備隊沒動以外，其它的就都已經輪番上了一次陣。
合計傷亡，陣亡七八人，傷者二十餘。
傷亡三十來人，只看數字，好像不多，但三十來個傷員，平均到參戰的六個屯，便是每屯各四五個死傷，一屯兩個隊，又等於是每隊各兩三個死傷，再細劃下去，每隊五個什，這也就又等於是，很多的什中已出現傷亡的情況，少則一人，多則如先攻的什中，甚至兩三人，十人裏頭，便有一個乃至兩個、三個傷亡，這可就不少了；且則更重要的，傷亡的不是數字，是活生生的戰士，前一刻鐘還在與同袍說話、與同袍並肩作戰，後一刻鐘，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或者痛呼不已的傷員，這對同什、同隊之戰友心理上的衝擊會有多大，毋庸多言。
曹幹一邊令暫緩攻城，一邊趕到城南的中軍，向劉昱稟報了傷亡的情況，請求給他撥派增援。
劉昱很生氣，斥責說道：“你與曹豐兩曲，部曲合計近八百，只傷亡了三十人，你就叫苦，來求增援？攻城的戰事纔剛展開，我若是現在就給你增援，明天怎麼辦？後天怎麼辦？”
曹幹嘗試給他講道理，說道：“從事，傷亡佔比，看似雖不甚大，然卻須知，傷亡的戰士與沒有傷亡的戰士，不是各自一處的啊，他們是同隊、同什，是混在一起的啊！現下各屯、各隊多已有傷亡，對部曲的士氣頗有打擊。我敢請從事增援，不是爲請從事用增援的部曲換下我與我阿兄兩曲，就算是增援到了，攻城，還是由我和我阿兄的部曲攻！所爲者，是爲士氣。”
“甚麼士氣？攻南成、攻東安（業亭）等時，怎沒見你只攻了這麼會兒就叫苦，就請援兵？”
曹幹說道：“從事，今攻蕃縣城，與攻南成、東安的情況不同啊。”
“甚麼不同？”
曹幹說道：“攻南成、攻東安時，每次都是由咱整部部曲負責攻城一面，抑或攻城半面，攻城的時候，是咱部中各曲的部曲，輪番上陣，而不像今次攻蕃縣城，僅由我和我阿兄兩曲，區區六七百人負責主攻一面。從事，此是其一不同。並且在咱攻時，咱部部曲的後邊，每次還都有別部的部曲列陣，以爲後援，咱攻南成時，後邊有董憲的部曲列陣以待，攻東安時，後邊有力大率帳下其餘從事的部曲列陣，不管他們上不上陣，看起來是後邊有自己人、有援兵的啊。此是其二不同。從事，我適才所說的‘所爲者，是爲士氣’此話，即是因此兩點！”
不得不說，曹幹的這個考慮是有他的道理的。
劉昱若是派了援兵過去，一則，對守卒會造成壓力，二者，能夠振奮攻城戰士的士氣。
卻唯是劉昱不肯聽之，他說道：“援兵現在沒有！你立刻回去西城外，繼續催動你曲攻城！”從身邊的從人中，找到了陳獲，令道，“你去西城督戰！敢不從令、遲滯攻勢者，軍法從事！”
曹幹無可奈何，只好回去西城外。
陳獲跟着他一起，也來到了西城外的陣地。
饒是曹幹再三提醒自己，“當以大局爲重”、“現尚未到和劉昱鬧撐時”，也是不由地帶了幾分怒氣，他的部曲，他何止個個認識，每次的圍爐夜話他皆有參加，以至每個部曲的家庭情況、性格、興趣，他無不瞭解，不從功利的角度，只從感情講之，看着他們傷亡，他焉能不心疼？
他去找劉昱求援的這個決定，是他與張曼商議後的結果，對此，李順、李鐵、郭赦之、丁狗、萬倉、劉平、張驁等人皆知，看到他回來，張曼等人都看着他，等他轉說劉昱的意思。
曹幹沒有說劉昱不同意增援的事兒，簡單的轉述了劉昱的命令而已。
他令道：“陳君奉從事令，來西城外督戰。從事令，敢不努力進攻者，軍法從事！”轉述完了，他命令說道，“狗子，萬倉，你兩屯再上！赦之，你屯抓緊時間，且做休整，等狗子、萬倉屯攻一陣後，你屯上。……劉大兄、張大兄，你兩隊也做好進戰之備。”
——劉平、張驁兩隊是預備隊，這時也只能派上戰場了。
雖是沒說劉昱增不增援，話裏之意，衆人俱皆聽明白了，劉昱必是不肯增援。
陳獲在曹幹邊上站着，郭赦之等人沒敢多說，然接令應諾，回到他們本屯、本隊後，會不會他們說些什麼？這就是陳獲不能所知的了。
曹幹叫褚交去把這個消息，告知了負責西城牆北段攻勢的曹豐也知曉。
曹豐曲的軍紀不如曹幹曲，曹豐曲的田武等又都是老義軍，陳獲並不也不在那邊，消息傳到後，可就不像郭赦之等，只敢在回到本屯、本隊後說些什麼，頓時間，罵聲一片。
不滿歸不滿、怨氣可以有，罵也可以罵，劉昱的命令不得不從。
稍事調整，兩曲再次展開進攻。
又攻了一個時辰，攻到中午，無功而返。
再次統計傷亡，傷亡的總數已至四十餘。
陣亡者總共十二三人，重傷四五人，重傷的這四五人眼看也是治不成，不得活了。
撤下攻城的部隊，曹幹令叫就地休整、喫飯，自再去城南見劉昱。見到劉昱，他下拜說道：“從事，半日攻城，我與我阿兄兩曲計陣亡、重傷已達二十。幹再敢乞從事遣援，以振士氣！”
劉昱倒也不是一心的爲難曹幹，他主要擔心的是，如果現在給了曹幹援兵，則等到明天、後天，可能會陷入無援、不夠援遣的困境，故而仍不欲遣。
陳直這回開了口，勸說劉昱，總算是答應了曹幹的請求。
給曹幹遣過去了任躬曲的半曲部曲，亦即四五十人。
四五十人不多，好歹也算是援兵。
下午，等過了最熱的時辰，後世時間，三點多鐘開始，接着攻城。
任躬的這半曲援兵是任躬親自帶着來的，但應是被攻城戰的慘烈震驚到了，卻和前日野戰時的積極請戰不似，任躬領援到後，隻字不提進戰之說。曹幹知如果沒有劉昱的親自下令，自己也斷是難以強求任躬部曲上陣，因也不請求他派他的部曲加入攻城，亦算是實現了他對劉昱的承諾，“就算援兵到了，攻城仍由他和曹豐的部曲攻”。
曹幹、曹豐兩曲，八屯戰士，七八百人，連番輪替，攻城一日，直到這天傍晚才停。
兩曲的傷亡總數已達七八十人。
白天攻城時候，老營老弱、薛縣鄉民沒閒着，按陳直的命令，在城南後方築了簡陋的營地，不夠所有的戰士入住，但足夠安置死傷了。曹幹、曹豐兩曲的死傷最多，佔了各曲全部死傷的大半。夜循傷員，聞周圍盡是傷員輾轉呼痛之聲，目所見本曲和曹豐曲的數十傷員的痛苦，席上、地面上到處沾染的血跡，曹幹心情沉重，舉望劉昱高高飄揚的將旗，他與張曼說道：“張公，再攻一天，最多再攻一天！如是不見勝算，我一定要建議撤退。仗不能這麼打！”
“此回出兵蕃縣，觀從事言行，他必是欲攻下蕃縣不可，加以詐開城門此策，他本信心十足，卻告落空，想他此際當是頗懷羞惱，郎君，你便是建議了，從事會肯聽麼？”
通過一日攻城，曹幹、張曼已可確定，守卒中的確有不少系是臨時徵募的壯丁，可守城與野戰不類，不用與敵白刃相搏，不需要守卒有格鬥的技巧、一定的膽量，大多時候他們只需從城頭射箭、矛刺、傾倒糞汁等物即可，因而雖不少是臨時徵募的壯丁，在程篤的指揮下，曹幹、曹豐兩曲在兵力不足夠的狀況下，今天一日的進攻，並無多大的效果，徒然傷亡。
張曼同意曹幹的意見，也認爲仗不能這麼打，但他憂慮劉昱的態度。
“從事……，陳公，陳公也許會聽的吧？”
【作者題外話】：腦子昏沉，轉不太動，感覺這幾章寫得都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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