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她的父母在医院领回了她的遗体,火化。
他们哭到崩溃昏倒,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在一天之内骤然离去,面对他们的悲伤痛哭,陆清蔓只能坐在他们的身旁看着,安抚,道歉,心底有深深的愧疚。
她深刻知道,這一切的造成,有她难以甩脱的责任。
這一生,她都会为被這一阴影裹挟,背负着一條人命,太沉重了。
另一边。
学校论坛炸了,網络上各個论坛,报纸上肆意扭曲曲解报道,流言蜚语满天飞,大家为此次事件众說纷纭,造谣者更是将人性的恶与猎奇完美融合利用,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看热闹的看热闹,为此动容的动容,愤怒的愤怒。
最后,不知道是谁以匿名者的身份将那天在体育室她和秦韵的对话录音下来,上传到学校论坛。
似乎有幕后的人在煽风点火,刻意操控舆论走向。
事已至此,一切原本只是朦胧怀疑的所有不确定性的猜疑,在這一证据面前被引爆热度,甚至把這一事件闹上新闻,引起校方名誉损失费了一番劲去公关、处理、压下。
陆清蔓也因這一事件,人尽皆知。
她成了众矢之的。
人性就是如此,同情弱者,共情弱者,而這個弱者更是她曾经的好友闺蜜,在這一些列道德伦常的舆论下,她被键盘侠痛骂,被各路仁义侠者指责,被要求退学,更有共情者說要她偿命。
一切都在隐秘发酵。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她的长相,把她的照片在網上转发,更有甚者p她遗照,在上面用红墨水画上死字。
各個论坛都在批评她,指责她,耻笑她,责怪批判她抢了闺蜜的男朋友,臆断她故意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为了名正言顺和殷骥离在一起,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
這几天她仍然坚持着上课,却无时无刻逃不過周围人的目光凌迟。
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那些事情,背景家境,她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现于人前。
在秦韵死后的這些天,陆清蔓一直浑浑噩噩,像游魂般无法理智思考,一切都仿佛变黑了,蓝天白云绿树鲜花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黯淡苍白的灰。
陆清蔓背着书包,忍受着众人的目光,刻意回避着去了学校阴僻处。
下了几天雪,地上积累了一层厚厚积雪,纯白的干净。
她找了個台阶坐下,背靠着墙,拿出饭盒。
這些是殷骥离早上为她准备的,她仍然被他控制着住在她家,每天和他共餐共寝的时光让她煎熬,就像此刻,吃着他为她准备的午饭,她的心却是悬空着,不安的,愧疚的。
她已经无法再平静的面对他了,所以這些天她都在尽可能回避逃避和他接触,就像逃命的囚徒,却始终有個无形的笼,笼罩的她,让她一度都感觉似乎他永远难以逃出有他的世界。
“哟,在這呢!亏你還有心思吃饭?”
“她這种沒品沒良心的人怎么会吃不下饭,你還指望她会为自己杀了人感到自责?”
“我沒有杀人!”陆清蔓站起身,对面来了一众陌生的面孔,有男有女。
其中有她熟悉的人——周钰。
她仿佛已经知道那些她和秦韵的对话录音是谁发到论坛引起一系列轰动的了。
周钰一向跟着秦韵,两人关系好,她会为了秦韵而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
“你沒有杀人?”周钰站出来,来到陆清蔓面前,抬手就是一推,直接把她推搡到后方的水泥墙上。
“抢了人家的男朋友,当了恶心的第三者,害人家伤心绝望,最后在马路上用言语刺激到最后发生意外的人不就是你陆清蔓嗎?”周钰冷着眼挤出恶毒的字眼,一把狠狠掐住她的双颊翻個来回看着:“你說你這张脸到底是凭什么和韵姐抢男人?”
“不是你說的那样,我沒有想抢殷骥离!我沒有想刺激她,我只是怕她出意外才去追她的。”她猛烈摇头,从周钰口中說出的看似合理的推论太過可怕。
把她合理想象成了一名刻意的杀人凶手,否定了她和秦韵的一切感情。
而她說的话也成功让她后面的人更加愤怒,一個個蠢蠢欲动,都想为秦韵的遭遇出口恶气。
“周钰,真的是你說的那样嗎?真是這個女的用言语刺激韵姐的?”周钰身后一個长发女生问道。
“也许根本不是意外车祸,是她趁周围沒人把韵姐推出去的吧!”那女生旁边的男生随后掺了一句猜测。
這一猜测让现场陷入更加失控的暴动中。
她张着唇想解释,却无从解释,一個人面对前方几十男男女女。
何况此刻,本就是原罪的她,其实沒有底气反驳什么,她早已默认是自己的错误酿成這個后果,仿佛连争辩反驳都会让她感到罪恶,让她觉得对不起秦韵。
陆清蔓抬起眼,仰望天空,灰蒙蒙的天色,雪花一点点坠落。
這样的情况,会是韵想要的嗎?
有那么多人在帮她說话,有那么多在乎她的人。
“看吧!她心虚了,她不說话了,她承认了!”周钰冷笑着笃定,对着身后人怂恿着。
“我們来给她点颜色看看!看這個狐狸精以后還敢不敢再勾引别人的男朋友!”她斜睨向后方的支持者,一把扯住陆清蔓的话,对着那双空洞的眼咒骂着:“你要接受惩罚陆清蔓!你活该!”
头皮被剧烈撕扯着,她被推拉至角落,脑中一片朦胧,什么都想不到了,坠落进自责的深渊。
此刻她的脑海再次出现那天那個夜晚秦韵被撞的画面。
周围的人都被愤怒的恨意和正义感笼罩,在一個有罪的人面前他们的正义仁德似乎在无限膨胀,笃定着自己在做一件无比正义的替天行道的好事,行为更加放肆起来。
“她就是用這张脸勾引人的,狐狸精!大家不要动手,不要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我們要为秦韵报仇!”周钰继续添油加醋說着,眼底燃烧着失控的焰火。
有人用旁边的小枯枝用力划她的脸。
“对,我們要替韵姐好好教训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亏平时韵姐把你当姐妹,对你這么好,可是你呢?背着自己闺蜜勾引人家男朋友,還利欲熏心策划车祸害死人家!你還是不是人!”
“估计是殷少被她這狐狸精迷住了,你說她這平板身子怕不是早被玩烂了哈哈哈!”一個嬉笑的寸头男借着拥挤手不规矩的滑进她的衣服裡,挥手一撕。
她的大衣在拉扯中被扒拉下来,内衣也凌乱不堪,有的被扯碎了一個角。
她在人海铸成的牢笼裡颠簸着,被推来推去,双颊随着凛冽寒风伴随一阵阵刺痛,她的衣服上也沾染了偏偏血迹,有几滴落在雪地上泛起一片片雪花。
身体被推打着,头发也已经杂乱一片,她沉默着,忍受着這些人的惩罚,這样她的心,她的良知在一定程度上也得到了一些宽慰。
如果韵還活着,一定也想這样朝她发火宣泄,只是现在這一宣泄她无法完成了,只能由别人替代她完成。
饭盒被打翻在地上,那人早上精心准备的饭菜被人踩踏成稀碎,她倒在地上,混沌暗淡的目光落在那处,身上的力气仿佛在逐渐流失,连痛楚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嗎?
如果可以這样死去,也未尝不好。
偿還。
在這样的思绪下,她缓缓闭上了眼。
在虚弱的人影交叠的缝隙裡,前方微弱的光芒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人奔跑而来的身影。
现在她却還是情不自禁总想起那個人嗎?
真是犯罪。
明明应该和他划清界限的。
早该如此的。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映闪着這些日月的画面,沉重迷惘又无比让人感到疲惫。
如果一切是這么累,又何必再這样纠缠不清下去。
醒来的时候,脸上有阵阵刺痛,睁开眼,是熟悉的公寓布置。
原来昏倒前看到的那個人影真的是他。
她迟钝地转动着视线,全身上下都泛着疼,她不记得那天在那处僻静角落那些人都对她做了什么,只记得那天她浑浑噩噩的一直在思考秦韵的事情,只记得最后她是被眼前巨大的黑暗笼罩着陷入沉睡。
其实睡着也好,就不需要面对现实那么多繁琐的无奈。
她睁着眼,静静看着为自己的脸上药的男人,他的动作笨拙,看样子应该从未替人做過這种事。
见她醒来,殷骥离沒有立即說话,彼此的相处似乎早已形成一种默契的缄默。
他起身走向厨房,過了一会端来了一碗排骨粥,勺了一口递到她唇边。
陆清蔓摇了摇头,她现在沒胃口。
“几天沒吃饭了,你想饿死自己?”殷骥离终于发话,硬是往她唇边移了移。
“你觉得我现在還应该有胃口吃饭?现在学校裡都闹翻了,殷骥离,放我走吧,這裡已经沒有容身之处了。”她低着头,抗拒看他的神情,怕心软。
“不行!你想都别想!除了這裡,你哪都不许去!”他冷着脸,把碗裡的粥用力搁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如果我說,我一定要走呢!”她也有了情绪,這些天的经历让她的反抗与叛逆重新燃起,這样的折磨她真的是累了,承受不住了。
“那你会后悔!陆清蔓,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听话!”他长臂一探,绕過她的后脑,将她整個人圈住向前,两個人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她掀动起唇想說些什么,却终究沒選擇在刺激他,那双幽暗沉静的黑眸地到底在酝酿着什么,她看不透。
但是她的决心既然已定,就绝不可能這么轻易被阻止。
她是人,有意识有思想有自由权利的人,而不是一只被他豢养的金丝雀,如果說以前她的不果决她的不坚定她的犹豫她的心软,只能說,那是她心甘情愿的,那是因为她心裡也早已有了他,因为她喜歡他。
可是也正是因为她的心软,不忍心拒绝,犹豫,不坚定,才导致了后来越来越严重的后果,造成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而如今,這份错误也让她彻底无法安心待在她身边了。
她的不坚定,犹豫,毁了的岂止是秦韵的爱情。
如今,到头来,自食恶果,她早已在贪心中毁掉了自己的這份爱情。
其实一开始就错了,她和這個人也许本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正因为她不顾命运的反对贪心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命运才会惩罚她,用另一條生命的离去警告她,惩罚她,让她或者却无法再安心生活下去。
她曾经那么渴望的平静安稳的生活,或许早已经不可能存在了。
她攥紧拳头,隐忍着内心翻腾的情绪,在那人执拗的坚持下,一口一口喝下他煮的排骨粥。
這次,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這样的相处。
她终于抬起头,平静的眼凝望着那人,最后她听到了用那双不安的眼一字一句安慰着她:“你放心,学校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边,秦韵的事情只是意外,陆清蔓,发生那样的事并不是你能预见的,你不要這么自责。”
“她父母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安抚和补偿了,学校裡的事情也已经进行了封口处理,警察那边也已经全部处理妥当,你可以放心考试,马上要高考了。”
是嗎?安排妥当?放心高考?
他說的仁慈满满,看似温柔体面,似乎尽心为他考虑妥当。
可是,即使他這样說,却丝毫无法让她感到宽慰。
反倒是,更加心痛。
摆在她面前的,始终是一個血淋淋的事实,一條活生生的鲜活年轻生命,因为她和他的直接抑或间接原因而逝去了。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狡辩,更做不到自欺欺人去享受他的安慰。
既然为人,就要有起码的人性,起码的良善,否则和禽兽又有何异?
她還记得那晚秦韵对她說的话,他是個沒有心的人。
這個男人沒有心!
沒有心的人,又怎么可能感同身受,又怎么可能有良知,怎么会轻易被道德伦常伦理束缚。
他是自由的,可她却做不到那么心安理得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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