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大黄鱼和凉拌海蜇皮 作者:未知 在很多大是大非甚至命运抉择面前,陈朔可以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用他的绝对强大来抵御一切。 而人终归是人,一旦倒了,再也不可能爬的起来。 更何况,人怎么也不可能战胜病魔。 這是天数。 也是命。 病榻上的這個男人拥有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仰望的地位和财富,也曾经拥有让上帝都嫉妒的美丽女人,可是结果呢.........他只能躺在這裡,央求着自己的儿子陪着他,陪着他等死。 甚至都不奢求自己的妻子在自己身旁。 噢........秦可人不是陈朔的妻子。 他们甚至沒有過合法的程序。 陈朔很满意楚景言带来的答案,笑完之后好像整個人放松了不少,指了指病床边的椅子說道:“坐吧。” 楚景言应了一声,坐在了陈朔身边。 “我答应卿姨,会给秦家一條退路。”楚景言双手放在大腿上,說道,“但我知道他们還不够惨,你安排的事情........這段時間我会按着剧本走下去。” “你還有心软的时候。”陈朔有些意外。 楚景言笑了笑:“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我也不太觉得自己以后会和這群人有什么交集。” “但......赶尽杀绝還是有点不太好看。” 陈朔望着天花板,淡淡的說道:“事到如今,我也沒什么精力去关外面的事情了,该嘱托的早就說完了,就算一万個不甘心,也沒什么办法。” “今后........你說了算。” 楚景言刚想点头,却听见陈朔的声音轻飘飘的传了過来:“但有几個.......必须死。” “死?” “对,死。” 楚景言沉默的和陈朔对视着,看着他干涸的眼睛和有些涣散的瞳孔,有些不明白:“這又是因为什么呢?” 陈朔說道:“你可以這么认为,我想拉几個垫背的。” 楚景言觉得有些荒唐:“就不觉得会脏了自己?” “不会,我沒洁癖。”陈朔說道。 直到现在,一個垂死老头的固执和偏执才真的体现在了他的身上,這世上有哪個父亲在临死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帮自己杀人的。 看着楚景言,陈朔說道:“他们都是很不好的人,就算做了很多坏事却依然過着十分富足的生活,這是很不对的事情........他们都很老了,所以,你只需要让他们這辈子的心血付诸一炬,我想他们应该撑不過多久。” “這算在给自己找安慰?”楚景言问道。 “不,我需要什么安慰。”陈朔說道,“我是在安慰你而已,让你去做這些事情的时候,好稍微沒点良心。” 楚景言听完陈朔的话,摊了摊手,无奈說道:“果然到了最后,我還是沒法喜歡你。” “你觉得我還会在乎這些么?” 楚景言正色說道:“我认为是应该的。” “为什么呢?”陈朔问道。 楚景言想了想,然后說道:“因为不只是我這么想,很多人都认为......你這辈子活得实在沒什么意思。” “沒意思?” 陈朔笑了起来,望向自己的儿子朗声道:“我十几岁就从顶尖学府毕业,从政的话就算凭借你爷爷和他那些老战友的余荫走到现在的话,我现在可以在四九城裡有话语权,而从商,走捷径捞偏门,我想你也看见我如今的成就。” “钱和地位我都有,你凭什么說我活得沒意思?” 默默的听陈朔說完,楚景言才抬起了头看着他說道:“因为你只做了一件事。” 陈朔自热听懂了楚景言话裡的意思,漠然說道:“很多人一辈子都沒法做成一件像样的事情,终身碌碌无为,然后临死感慨自己生不逢时,那种人,是废物。” 很多人是陈朔口中所谓的废物。 但是他们有很多经历,即使那些经历都是失败的,他们也拥有很多回忆,即使那些都是不太光鲜亮丽的回忆。 但他们,活得充实。 活得坦荡。 這些,陈朔都刻意的在抹消。 望着一旁闪烁着光芒的仪器,楚景言面无表情的深吸口气:“你還是认为自己沒错。” “我不可能在你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陈朔說道,“因为我沒觉得自己错在哪,也沒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去发现這些错误。” “那你做了這么多事,又是为了什么?”楚景言再次问道。 陈朔冷笑了一声,然后望向窗外,淡淡的說道:“为了死的时候,能痛快一些。” “现在痛快了嗎?”楚景言问道。 “自然還有些遗憾。”陈朔指节分明的一双手微微抬了起来,說道,“给我根烟,快一個礼拜沒抽了。” 为老不尊也是种生活态度,楚景言从口袋裡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等陈朔叼上之后,帮忙电上。 深吸了一口,舒坦的吐出烟雾,陈朔重新躺在了床上。 明明痛的眼角都在抽搐,這個男人却依然享受着。 “我這辈子最自傲的就是能看透人心,要知道人心這個东西真的很难懂,不過我能看得懂,”吸了口烟,陈朔接着說道,“要不然,那些想我死的人,也不可能個個比我早死。” 楚景言觉得這种时候還是不說话比较好,毕竟老人在這裡自恋,做小辈的不太好說些难听的话。 扔掉烟头,陈朔撇過头看向楚景言說道:“可我就是看不透你。” 楚景言疑惑的问道:“我有什么好看不透的。” “因为你太假,活得梦幻。”陈朔看着楚景言說道,“明明過了那么多苦日子,明明做的事情比谁都脏,可你为什么還会有幻想,還会想着把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去实现?” “你杀了那两個黑鬼,竟然跑到首尔来就是为了找那家人,知道了我是你儿子,非但沒有任何的抵抗,便帮着我把眼下的事情全部做完。” 陈朔笑了笑,接着說道:“你坐上理事长的位置之后,我一直在等着你,甚至還做了很多的安排,看你是不是要开始夺权抢我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可后来看看,你的实力可以和我扳扳手腕的时候,却又主动的开始去让戚清荣撩动洛杉矶的那個白痴。” “你大可以做的更狠一些,不是么。” “可以从我這裡讨回前面二十年失去的一切,然后享受鲜花和掌声。” “可你一步一步的,甚至還带着阳光的走完了這些,走的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上很多。” “我很惊讶,甚至是.....震惊。” “甚至........我都沒奢求過你会做到如今這步。” “明明是個坏人,为什么做的全是让人舒心的好事?” 父子两人对视着,却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楚景言看着陈朔說道:“因为都是对的事情,而且都是对我有益的事情,其实我心裡的正能量還是挺多的,不太喜歡那些阴暗的东西。” “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我不得不去做。” “可是我也发现了,做那些事情好像一点心理负担都沒有,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個变态,不過仔细想想其实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楚景言接着說道:“我沒有你說的那么复杂,只不過是想得多,做的也多而已。” 說到這,楚景言看着陈朔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沒想過你說的那些?我当然想试试,可是........为什么要去尝试呢。” “哪怕我受了一点点的伤,也有很多人会伤心,他们伤心的话,我也会不开心。” “原来是這样。”陈朔笑了起来。 “你懂了?”楚景言问道。 “一点点,說到底,有点精神分裂。”陈朔笑道,“不過也不是什么坏事,性格怪一点......有时候也是件好事。” 夜已经深了,陈朔准备离开,去见见那些還在偏厅内候着的集团高层们。 楚景言刚站起来,陈朔便开口道:“有空,多去陪陪她,让她活得好一些,开心一些。” “我会的。”楚景言說道。 “对了,晚上的时候......她做了很多菜,沒吃完我就打包了一点,进来的时候就让人拿到厨房了热了热,如果饿了的话,我让人送进来。” 陈朔抬起了头,饶有兴趣的问道:“都有什么菜?” “煎牛肉,猪骨汤,還有凉拌海蜇皮和大黄鱼。”楚景言笑了笑,“我记得你很喜歡海蜇皮和大黄鱼。” 陈朔沉默了一会,然后說道:“让人端进来吧,我尝尝。” 楚景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护工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在病床上摆好了一张小桌子,然后把菜一道道的端上了桌。 都還冒着死死热气,那道凉菜却是刚从冰箱中端出来的。 陈朔结果筷子,吃了一口牛肉,喝了几口汤,又啃完了一條鱼,把那盘凉菜吃得干干净净之后,很舒服的舒了口气。 然后双手紧紧抓住了床单,低头痛苦着。 菜很好吃。 原本那個不沾阳春水的美丽女孩如今竟然能做出這么多好吃的饭菜,陈朔也是第一次才知道。 原来他错過了很多事情。 原来他完全错過了自己心爱女人的人生。 可是已经沒有办法弥补。 他還想继续活下去。 可是.......也已经沒有任何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