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玄羽(下)
走出牛眼山后,我坐渡船過了河,但料想那個船夫不敢等到天明进城,之前那捕头回去之后肯定设下了埋伏。于是就用了师傅教的寻踪之术,沿着河岸一直找下去,沒想到這船夫水性如此之好,到了下游十几裡才看到他上岸的踪迹,终于被我在山林中一個猎户的空置木屋裡找到了他。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還捧着一小把金铢,蹲在屋裡面傻笑,像失了心智一般,丝毫沒有察觉我进了屋内。
师傅曾教导我:“既是暗杀,则应不留痕迹,事成后毁尸灭迹。”第一次我沒做好,我只能确定那两人已经死透了。
但這次我可不能失手,于是我放弃了用匕首直接抹了他的脖子,或者扎进他的胸口,這样出血太多,现场不太好打理,反正他现在正沉浸于发财的美梦,我也无需担心他反抗,正好给我的徒手功夫练练手,木文清曾经告诉我从背后扭断的人的脖子并不是那么简单,要一手扶其头顶,一手捏其下颚,以其鼻为中心,身体前后为轴,瞬间发力,才能造成其脊骨的断裂,我虽然平时训练的时候已经用木人试過不知道多少次,但還沒有在活人身上试過。
事实证明,扭断一個人脖子并沒有木文清說的那么难,只要被袭之人沒有防备,還是很容易就能得手的,我可能下手重了些,把那船夫的脊骨整個弄断了,他的头整個扭到了背后,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整個過程一声都沒能发出来。
我看着地上的尸体,想着下一步怎么处理,埋了太费時間,烧了动静太大,我思索一番后,把尸体背到了河边,我运气不错,不远处就有艘似乎被人遗弃的从上游漂下来的破船,我找了块百十来斤的石头和一根浸過油的麻绳,趁着夜深,连同尸体一起搬上了那艘破船,好在船還沒漏,我将船划到河中心后,把尸体紧紧绑在了石头上,在推他下河之前我還把那一小把金铢塞进了他的衣服裡,事后想想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這么做,实在是多此一举。
整個過程我還是有些紧张的,不是因为杀了人而紧张,也不是因为怕被人看到而紧张,主要是因为那小船实在太破了,我总担心它突然漏水,回去我一定要问问师傅,教了我一身杀人的本领,竟然沒有教我游泳,难道是无所不能的他老人家也不会?
四個目标解决了三個,還有最后一個,就是那個削人家脑壳的胖子商人,虽然他好像沒有在人前暴露什么,但我接到的任务是只要他们所行之事败露,就要将他们四人全部杀掉,也该他倒霉,看起来是個正正经经的行商之人,不知道为什么要趟這趟浑水。
到了荆齿城,我却发现城内戒严,說是城内有疫病,不让人随便进出,我等到第三日进了城去,却在客栈找不到那胖子商人的踪影,问了小二才知道那商人带着随从和货物戒严刚過,城门一开就匆匆去了码头。
我赶到庆阳港的时候,那胖子商人刚好正在上一艘大船,我暗叫一声不好,难道這次任务要以失败告终?那我回去還不被木文清笑死!
就在郁闷之际,我又收到了另一個任务,是一個老乞丐塞到我手裡的一封信,那乞丐可能就是玄羽所谓的“通达耳目”,也算是玄羽门人,但不是刺客,主要负责玄羽内部消息和任务的传递,我看到信封上有玄羽的火漆印记,打开后上面只有寥寥几個字:“龙武天宝御史李文博”
我知道,這分别代表着地点和目标,而刚刚我前一個還沒解决的目标上的船正是龙武天宝号,我长舒一口气,還好两個目标都在船上,我只需要找個机会混上這艘船,就可以想办法把這两個目标都在船上解决掉。
等了好一会儿,我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個穿官服的人上了龙武天宝号,這应该就是什么御史,這下我確認了两個目标都已上了船,好了,我只要再耐心等等,這船這么大,不论载人還是装货肯定還得好几天才能填满,一定還是有机会混上去的。
沒想到,這船竟然自那御史上船后就收起了舷梯,不一会儿就扬帆起航了,這下,我傻眼了……
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要靠人想出来,但我想到的這個办法真让我受足了罪,龙武天宝号起航之后,我立刻花钱从一個渔民手上租了一艘小渔船,一個人划着船桨追了上去,好在是顺流,前面的大船航行不远也落了帆慢了下来,我勉强還能跟上,我想這船总有停靠补给的时候,那时候沒有人在船下一個個的登记,船上還有那么多商人带着的随从杂役,混上去总要容易的多。
可惜我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六道河湾一過,前面的大船重新启帆,江面之上,我這艘小船已渐渐不能跟的上,虽然也有個小帆鼓着,加之我拼命地划桨,距离却渐渐被拉开了,而且我這艘小渔船行在這么平阔的江面上紧跟着一艘巨船,被人看到难免怀疑,不能這么跟下去了,今夜一定要上船,我在心裡打定主意。
入夜后,江风吹起,我离前面船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跟不上了,我架起了我的玄弓,却不抽出箭囊中的箭,聚周身之气于扣弓弦的指尖,朝着船尾的水面,将指尖凝聚的劲气射了出去,沒想到船竟然真的忽然提速,我连射几次,也耗尽了精神,终于离那艘巨船只有一丈开外,這是我师傅传我的玄羽秘技,少有人能掌握,沒想到如今竟然用到给一艘渔船提速……
好了,下面就看如何登船了,我仰头望上去,這船身估计得有三丈高,船壁光滑,无丝毫可攀之物,我颓然坐下,失望透顶,沒想到跟着這船走了估计得有两百裡水路了,竟然在近在眼前时要功亏一篑,我躺倒下来,后脑勺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磕到,打开一看,竟然是临行前木文清送我的箭簇,我马上想到那天把它当作飞镖时的场景,這箭簇上肯定有木文清設置的机括,入木三分之后還能弹出倒刺加以固定,(当然,也可能是为了射入人体后开槽放血),于是随即打开箭囊,抽出一根箭换了箭镞,又把渔船上拴船的缆绳紧紧系在箭尾。
“這木文清总算是鼓捣出了一些有用的玩意儿”
之后的事情对我来說就再简单不過了,我瞄准船舷下方将箭射了出去,固定之后拉了一拉,虽不知能承受多大力量,但凭我的轻身功法,借這么多力足矣。
翻身上船之后,我使出吃奶的劲才把插在船壁上的箭拔了出来,随绳子一起扔进了江水中,我那把玄弓和箭囊裡的乌羽箭我也在上船前沉入了江底,虽然可惜,但带着這些在船上躲躲藏藏实在不方便,况且這玄弓和乌羽箭只不過是一個合格玄羽刺客的象征,算不上名贵,我在师傅他老人家的仓库裡见過满满几箱,回去說些好话,他老人家肯定会给我补上的。
沒想到一上船我就看到了我的新目标,那個御史李文博,他和一個年轻贵公子在甲板上說些什么,一会儿還喝起了酒,后来有個拄着拐的大老粗把他们喊了回去,我悄声跟在后面,不发出一丝声响,直到他们都关上了房门,我才在隐遁的黑暗中现身,轻轻扣响了刚才李文博走进去的房间的房门。
房门打开后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這哥们儿竟然短短一会儿又灌了這么多酒,他眯着眼睛问我是谁,我在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示意他关上门不要說话。
他似乎立马被吓醒了酒,立马按照我說的去做,我问他:“你可是李文博?”
他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說:“我是来杀你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问:“你……你說你要杀我?”
我說沒错。
他又问:“你为何要杀我?!你又究竟是谁?!”
我說:“奉命行事,你沒必要知道這么多。”
他還在啰嗦:“笑话,吾乃御史,奉圣命出使宁州,什么人敢命你来杀我?”
我也不想和他多說了,重复了一句:“那便沒错了,我奉命杀的,正是鸿正御史,李文博。”
他還在跟我扯些什么皇帝啊、明啊暗什么的,我既听不懂,也不想知道,于是告诉他:“我只奉从主命,从不讲條件,也无需作選擇。”
說完我看他好像要呼救,于是即刻出手,一掌横敲在他喉间,他捂着喉咙,一声也发不出,一口空气也吸不进,就這么被憋死了,我看着他的尸体,实在想不出怎么毁尸灭迹,灵机一动,在他上腹击出两掌,一团秽物从他口鼻之中吐出,我捂着鼻子悄无声息地退出房去,如果船上這群人不聪明,就让他们以为這個御史大人是吃东西呛死的吧,我笑了笑,沒想到我第一次出门就如此机灵。
在杀船上第二個目标之前,我一直躲在货舱,期间也有侍卫和另一個当官的来盘查過货物,被我有惊无险地躲了過去,看来船上有人看出来這人不是意外呛死的,不過也无所谓,毕竟第一次伪造现场,而且時間那么紧,能想到已经不错了,至少他们不知道船上已经多出一個人,還是名震天下的玄羽,就算看出是他杀也定是在互相猜忌,只要我不现身,就不会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但我也不得不开始考虑,任务完成之后该如何脱身,真该死,我又在心裡面骂师傅這個老糊涂不教会我游泳。
杀第二個人的时候我沒有多說一句废话,因为无需再确定目标的身份,我們玄羽是专业的刺客,不多杀一人,不错杀一人。那胖子烂醉如泥,房门都沒关好,怎么這船上的人都這么嗜酒,我又被房内充斥的酒气呛得难受,作为一名专业的刺客,我向来滴酒不沾,而木文清却时常偷酒喝,都是买通了那些报信的通达耳目从外地买来偷偷封好了埋在院子裡,然后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挖出来喝,他和我同住一房,做這事自然会被我发现,他不但拿向师傅告黑状威胁我,還引诱我一起饮酒,我自然沒有受他勾引,但也实在拿他沒什么办法。
我走进去拿起他放在手边的一把短刀,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让我稍许有些惊讶的是一個人被割开喉咙后竟然可以喷出這么多的血,那胖子从醉酒中惊醒时,脖子上已经血如泉涌,应该說更像我曾经在鹿耳州的一座火山下看到的小型喷泉,他只是惊异地张大眼睛看着我,什么也沒能做,那胖手還想去捂住脖子,手臂抬到一半,整個人就像一個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倒了下去。
我掂量手上的這把短刀,感觉用起来特别顺手,虽然我不是很懂兵刃,但也能看出這把短刀非同一般,寒光凝于刀刃,刚刚割开一人脖颈动脉,此刻刀身却滴血不沾,那胖子在房裡点了那么多蜡烛,火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的,却是摄人心魄的寒意。
“這刀真的不错……”我想着带回去送给木文清,但后来想想又算了,我們玄羽可是专业的刺客。
我把刀放回了那胖子手上,心中又是按捺不住的小兴奋,又能将這次刺杀伪装成自杀,回去我一定要和木文清好好說說我這次的任务完成得是多么的巧妙,多么的完美……
好了,任务结束,接下来我要考虑的是:
“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一個他们绝对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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