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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与丫头们的几回合

作者:林亭
让林小初进家,当然不是当擦地丫头。楚怀贤在竹帘外看到,迟疑一下自己揭帘进来。留春和留夏都慌了手脚,她们正指使着痛快,不防备說陪陈先生在园子等晚饭的楚怀贤重又进来。這门帘就沒有人去打。

  “公子回来了,”留春留夏慌张地過来,楚怀贤自己打门帘已经进来。他沒有說什么,荷花受留春留夏欺负,楚怀贤也是看在眼裡不說话。就是在京裡,房中亲侍丫头中,轻易能混到他面前的就不多。這是個宅门裡生活的潜规则,楚怀贤心中清楚。

  “我的扇子摔了,取一柄扇子给我。”楚怀贤把摔断的旧扇子给留春,留夏送上新折扇。对林小初视而不见的楚怀贤转身而去,同时道:“晚饭快送来,烫昨天的那酒,用我喜歡的玉杯。”

  留春留夏答应着,楚怀贤微笑出来,小初对着公子都是侃侃而谈,看她如何過這两個丫头的一关。公子有言在先,是不帮忙的。以后就是帮忙,也看我是否高兴。

  回到亭子上,陈先生一袭白衣,在暮色中取笑楚怀贤:“公子摔了心爱扇子,是扫兴而去;這高兴而回,想来新收的丫头,又說了什么提神醒酒的话。”

  “這倒沒有,她老实趴在房中擦地,我看着有趣。”楚怀贤把手中新的楠木山水折扇放下,不介意告诉陈先生:“我等着房中丫头们起风波。”

  “呵呵,公子何其坏心思。”陈先生取笑過,也不放在心上。不要說丫头们下人之间会這样,官场上、学裡到处都是如此:“应付不了,当不起公子喜歡。”

  天色渐黑下来,晚饭送上来,又在花叶间点起盏盏羊角灯,闪闪好似天上星。微风轻起似从腋下而出,陈先生乐道:“有趣,我与公子浮一大白。”

  “京裡有信来,說张丞相又对皇上进言,要撤四位王爷处的精兵。又命他们帐下良将进京听命,說京裡治安最要紧。”楚怀贤喝過杯中酒,对着陈先生徐徐道。

  陈先生但笑:“皇上总是英明的,就是皇后,虽然是张丞相亲生女儿,素来贤惠,不肯让家人乱行胡为。”

  “钟山王小王爷前天有信来,邀我去他那裡作客,我与他幼年时京中一起长大,自他去了封地上,有几年沒有见面。”楚怀贤有些薄醉:“要不是赶考不及,我真想去他那裡玩上一年。”

  說起来陈先生也见過:“小王爷能开百石强弓,我有同窗在他帐下,說老王爷最为爱重儿子,如今诸事都是小王爷在管,老王爷清闲之余,只是到处游玩。”

  亭外微风轻拂,有萤火虫飞舞其中。坐中两人心旷神怡,服侍的人都退得远,說得话更是随意。

  “张丞相两年前就频频进谏,說几位王爷处要精减兵马,不過這几年边境战事的确是少。”陈先生随口点评此事。

  楚怀贤是不赞同:“并沒有穷兵黔武,說什么精减兵马;兵部每年各项支出也不超出,张丞相這折子上得不好。”

  陈先生一笑,楚怀贤是文武双全的人,要不是贵公子,又是楚大人膝下独苗,他也从军去了。

  “二老爷平时多发议论,倒是对张丞相推祟,”陈先生提起来楚二老爷,楚怀贤一晒,然后有些得色告诉陈先生:“小初這丫头嘴巴厉害,带她回京去二叔面前說上几句,我想想就开怀。”

  “公子又不打好心思,一個乡下姑娘,知道公子喜歡她才放肆些许。回京去要是得罪二老爷,家裡能容得下她。”陈先生不无取笑。

  楚怀贤微微一乐:“有我呢,在我們家裡呆着,沒有三言两语如何使得。”

  “既然是言语伶俐,這会子让她過来侍候不是更好,让她给公子打扇吧,喜歡的人倒杯白水也是好的。”陈先生只为取乐,出這個主意。

  亭外十数步,侍立着留春留夏和进喜儿。楚怀贤不奇怪沒有林小初,她以为公子身边丫头是好当的,让她知道知道,轻易是上不来。

  “我交待過让她晚上侍候,想是被拦在房裡,今儿酒吃得快活,不想理论,明儿再說。”当此轻风清月中,楚怀贤继续和陈先生取乐。

  林小初和荷花還在擦地,吃饭前擦過,吃過饭又擦。从房裡到房外,再到走廊;从栏杆到柱子到房中桌子板凳踏脚处都要擦干净。

  一身是汗的荷花直起腰来:“妈呀,总算擦完了。”林小初也累得不行,索性坐在地上歇一会儿,头发已经半干,不再往下滴水。额头上全是汗,却往地上滴汗水。

  荷花把自己身上滴的汗水再擦干,就着案上烛光对地上看過:“可算干净了,小初,你来真好。以前是我一個人擦這地,把我累得不行。還要做别的事情,果然侍候人不是好干的。”

  两個人端着水盆拿着擦地的布往后面池子裡去洗,边洗边說话。

  “院子裡還有什么人?”对着一汪月下碧水,林小初想起来小意,五婶真是好心人,說肯帮忙去告诉小意一声。還有公子,他說隔上两天让人去接小意来。說起来不能怪公子要情,他還真算是救了自己。

  林小初受丫头奴役虽然累,却是诚心诚意地当差。再苦再累,总比今天晚上呆在孙二海家裡要好。

  早来两天的荷花当不得這一声问,觉得自己比林小初要懂,這就說起来:“這家人真是多,从我来過,還沒有出這院门。就咱们這院子裡,除了公子,就是咱们四個人,另外還有四個粗使的妈妈,只是我来以后,這地就归我扫了,我扫得不好。”

  林小初莞尔,留春留夏的做派,就象犯人解到大堂,先来一百杀威棒,把手中擦地布拧干,林小初再问苦着脸的荷花:“除了扫地還有什么?”

  “我們做的,就是扫地擦地抬水,给姐姐们洗衣服。公子要茶要水,换雀儿鸟食,摘花焚香,這都不是咱们做的。”荷花望着粼粼水波:“刚来时也让我倒茶,我摔了好些杯子,就再也不能倒了。”

  林小初提高警惕:“摔杯子?”荷花是十几岁的姑娘,不是几岁的小姑娘。荷花到现在都弄不懂是怎么回事,点点头道:“不知道那杯子到我手裡就摔。”想起来還有心有余悸。

  “你太紧张了吧?”林小初有些明白。

  “是啊,我一想着给公子送茶手就抖,姐姐们這时候骂我,我就拿不住杯子。”荷花垂下头黯然:“好在不扣月钱,不然的话,真不知道怎么办。”

  树影裡走出来留夏,過来就骂:“两個懒蹄子,只是在這裡磨蹭,公子回来了,要水洗澡呢。快去院门口候着,热水来了就接进来放在廊下。”

  荷花吓得站起来就躬身子:“知道了,姐姐。”留夏又叉腰凶巴巴道:“用香胰子把你们的手洗干净再去,要快着些儿。”

  坐在水边的林小初轻笑起来,到底是让我們快去,還是让我們先干净手再去。都是当差,相煎何太急。

  楚怀贤說林小初晚上就当差,他指的当然是在自己面前当差。留春留夏谈不上偷换概念,她们也让林小初当差,而且当得忙個不停。新来的丫头学规矩都需要一段时日,留春留夏觉得公子问起来也可以交待。

  洗過澡的楚怀贤,临睡前是院中走走才睡。他换上一袭月白轻衫,站到廊下吩咐打门帘的荷花:“我要走走,你随我来。”

  荷花受宠若惊,紧张起来吃吃答应,随在楚怀贤身后出院子。转過走廊来的林小初听着留春和留夏撇嘴:“這又上去了,明天侍候不好,找一顿打在身上才叫好呢。”

  转眼来看到林小初,留春是憎恶:“天不早了,你睡去吧,不用等荷花,她要侍候公子呢。”留夏也撵着小初走,等到小初不见,更是厌恶:“這一個再在公子面前站着,只怕也要上去呢。”倒是让她回去的好,反正天也不早。

  院外的水榭上,楚怀贤和荷花在說话:“以后小初說什么,你都要告诉我,不管是她当面說的,還是背地說的,我都要知道。”

  荷花真是沒经過這样阵仗,她原以为来当差,听主人的话,按他的吩咐做就行,沒有想到先受欺侮,公子今天又让她做一個小小的内奸,只盯着林小初。

  “你们两個人是邻居,总是比别人熟悉些,实告诉你吧,你服侍得好,以后就跟着小初,也算是照顾你跟個熟悉的人。”楚怀贤看荷花,這個丫头真是蠢笨不开窍,一样的水怎么养出来两样人。

  荷花当然是听不明白,服侍得好,以后是林小初的丫头。她還真以为公子是照顾,欢欢喜喜行個礼:“我听公子的,小初說什么,我都来告诉公子。”

  “你只对我說,不要告诉林小初。”楚怀贤声音慢慢严厉:“要是你走露风声,我是不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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