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进家遇到的丫头
“卖糖葫芦的呦……”一個长声后,又是几声叫卖:“热糕,新出炉的热糕,”荷花紧紧贴着小初,身子有些抖:“那裡姐姐们人好不好?”
留春留夏提前回来,可是她们做的事情,让荷花担心京裡的丫头都是這样的人。小初一样沒底气,可是搂着的小意要安抚,還要安慰荷花。林小初苦笑,其实大家還不是一样。
从码头到城门,行了半天;从城门到楚家,又行了半天。看看還沒有到家门,荷花又抖着嗓子道:“以后出城要這么远。”
“你沒听到街上人多,這马车走得這么慢。”小初一直倾听街上动静,古代的京都繁华先不是看的,先是用听的领略一番。
马车停下来,三個人忐忑不安的人反倒沒有注意。直到进喜儿打起车帘:“下车了。”三個人突然听到,一起害怕起来。
再害怕也要出去,探出头去看,楚怀贤已经进去,只有她们三個人和进喜儿在這裡。进喜儿随口解释道:“公子和二老爷进去了,你们随我来。”
面前大红门,跟想象中一样宽阔,门上四個衣帽俱新的家人,对着进喜儿就堆上笑容,再对小初她们看看:“這是公子路上买的丫头。”
林小初三個人赶快陪笑,犹其是林小初,她以后要出入,少不得要麻烦大门上的人,更是笑得讨好。进喜儿不耐烦嗯一声,带着三個人就往裡进。转過影壁,一條甬道通往正厅。旁边一條小路,有几個婆子在雪中着宅院,进喜儿领她们上小路,拐了几個弯,過了几個月洞门、垂花门,把三個人转得有些晕,這才来到一处院门外,对着裡面喊一声:“冬染,把這几個丫头领进去。”
门内梅花树子掩映的长廊内,应声而出一個瓜子脸的丫头来。月白色绣梅花的锦袄,下身是象牙色绣兰草的厚罗裙,腰系一條水红腰带,出来就哈着自己的两只手骂进喜儿:“好奴才,随着公子出去一趟,就挑唆他外面又买人,敢是你姑還是你姨?”
进喜儿先退后一步,也骂冬染:“半大毛丫头长成了人,不拖鼻涕你就骂人。反正你要找一件事儿干干。”說過又后退几步,对着冬染嘿嘿笑。
院门台阶是大青石,因为有雪落在上面,虽然扫過却還是滑。冬染衣衫干净小心站着,要追着进喜儿骂,怕弄脏自己的衣服;要是不追着,站在這裡骂要高声进喜儿才是听见。冬染气得跺跺脚,不防脚下一滑,林小初、林小意、荷花三個人急忙上前去扶着她,冬染惊呼過,看到扶自己的小意才是個半個毛丫头,更是羞恼,对着进喜儿怒目一回,這才对三個人撇撇嘴儿:“随我来,去见春红姐姐。”
院中有积雪,荷花为殷勤,听說一句进去就急忙先下台阶,脚踏在一片洁白无瑕的雪地上。脚下只是布棉鞋,這就冷浸入骨,传出来“哎哟”两声。
低低的一声“哎哟”是荷花的,她冻到了脚;声音不大不小的“哎哟”是骂人的冬染的。冬染哎哟過,对着荷花皱眉:“公子爱雪,从来不让人扫,也不让人践踏,你踏了這一脚,一会儿公子回来說扫了兴致,看你怎么回?”
正觉得脚冰冷的荷花急忙把脚从雪地裡抽回来,這院子雪沒人扫過,一脚下去深到脚踝,冻得人先不轻,又听到冬染這样說,荷花惶恐不安地道:“姐姐别生气,我新来不懂。”
小初也帮着行個礼,对着冬染陪笑:“這雪下着呢,一会儿這脚印就填平了,我們诸事不懂,請姐姐担待才是。”
有怒容的冬染這才哼一声:“好在一会儿就是晚饭时候,公子這钟点儿进家,一定前面用過晚饭才回来,就是晚上這雪不填平,也看不大清楚才是。你们随我来吧。”
三個人都不敢再大意,小初更是握着小意的手摇上一摇,這一路上交待多少话,希望小意全记得。
跟着冬染两边厢抄手游廊走過,经過厢房往裡面去。小初往院中看過,梅花也有,绿树也有,只是冬天披霜挂雪认不出来什么树。
正房门中挂着绣岁寒三友的锦帘,两個才留头的小丫头在门旁站着,看到冬染来陪笑打起门帘,冬染自顾自进去,对着室内香氛先說一句:“春红姐姐,你老人家說老了,這就来接替的人了。”
林小初皱眉,這下马威也罢了,足见這裡人未必亲厚。房中地上光可鉴人,小初拉住小意不肯进,荷花這次学乖,跟在小初后面不肯进。两個打门帘的小丫头听過冬染的话,眉眼之间也轻蔑起来,把手中门帘子一放,嘟着嘴道:“要进不进,害人打得手酸。”
大丫头尖酸,小丫头跟风,林小初带着小意往后面退几步,也不回小丫头的话。荷花陪笑想說一句,看小初站开,她也跟過去。
门帘重新打开,一個玫红色二色金锦袄的丫头走出来,容长脸儿白肤色,一看就是温柔可亲的人。她手拂着门帘出来,门内的小丫头赶快接過门帘,陪笑道:“春红姐姐,她们不肯进,我們就放下来了。”
“明明是偷懒,還要胡說。”春红对着小丫头只是薄嗔,倒不象冬染那样刻薄。說過小丫头,对着小初三個人道:“进来吧,外面冷呢。”
林小初欠欠身子道:“不是不进,是脚下鞋脏不敢进。”从外面一路进来,脚底裙边都是湿的。春红低头也看那湿印子,回身往房中喊道:“春痕,”一個圆脸儿的小丫头跑出来:“姐姐喊我做什么?”
“她们住的地方你知道的,带她们先去换衣服换鞋子,再打热水给她们洗過,”說到這裡,春红犹豫一下,外面天色暗沉是半下午,公子肯定老夫人房中用過饭才回来。春红自己拿了主意,对着小初三個人体贴地道:“你们就在房中歇息半天吧,赶路总是累的。公子回来要是问起,還有我呢。”
只這几句话,春红在這裡就是丫头们中当家作主的人,公子面前半個当家作主的人。林小初三個人道谢過随春痕去,在路上小初松了一口气。楚怀贤說喜歡自己,现在看到春红冬染都是美貌,小初大大放下心,公子要喜歡,也应该喜歡服侍熟练的丫头才是。跟公子闹绯闻,可不是好玩的。
春痕年纪和小意差不多大,但是话很多。离开春红就回头问:“你们会什么,公子为什么买你们?家裡姐姐们都是手又巧心又灵的人,我們公子是個挑剔人。相中你们什么?”
问得荷花张口结舌头,小初含笑回答:“我們都笨手笨脚的,以后求妹妹多指点。为什么要我們,也不是很明白,想是公子身边要服侍的人吧。”
“你胡說,”春痕不是恶意,却是直接就驳回小初的话:“别院中也有好些丫头呢,我是前年跟着我老子娘从别院裡上来,欺负我沒去過不成?偏生要你们,总是有意思的。”
林小初也要流汗,大冬天裡只有流冷汗。突然发现,這位公子身边的丫头,和他本人一样,是犀利。真是有其公子,必有其丫头。林小初正暗笑着,春痕一双杏眼扫過来,又问出来:“你笑什么?敢是笑我不该问?”
這小丫头這张嘴!荷花早在春痕问出来第一句长话时,就往后面慢一步。小意是姐姐交待更少說话,只得林小初一個人应付這個毛丫头。一個毛丫头固然是不难应付?但是房中還有一帮大小丫头。林小初陪笑先過這一個:“我回的句句是实,公子說买人,我們就进来了。”
春痕這才有些相信,对着小初三個人又仔细端详過面容,小嘴又开始了:“你们生得倒也罢了,能到公子身边的,都生得不错。不過咱们院子裡生得最好的,人又最温柔的,還是春红姐姐。”
“那是那是,”林小初陪着春痕大拍春红马屁,再拍春痕马屁:“妹妹指点,感激着呢。”春痕到底小些,虽然在這样环境中长大,遇到别人一直奉承也有些飘:“這不值什么,以后你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小初暗暗擦擦手心中的汗,总算她不再追问了。天呐,真想回她一句,公子为何买我們,何不去问公子,只是拉着我們下马威個不停。好在胆子還有,不然被她吓得不行。
正房屋后是一排房屋,春痕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公子的信两個月前就来了,春红姐姐让人收拾了這房子,你们三個人住一间,不挤的慌嗎?”
林小初不及看屋子,先安抚春痕這张問題多的小嘴:“這是我妹妹,以后也要有劳妹妹多指点,我們姐妹睡一张床。”
春痕听過不无羡慕,对林小意道:“你跟姐姐一起来?比我好呢,我刚来时,只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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