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承鱼 作者:豆沙包哇 月后,汴京宫内承鱼宴如约而至。 夜色尚浅,隐约听得远处歌舞隔水悠扬,巍峨宫宇,伏灯千裡,黄门宫婢持灯于道。金玉帘箔,明月珠壁。幡旄光影,照耀一般。 此刻轩窗四敞,金光浮跃,案上玉盘内承鱼其上、煎炸炖煮,旁有翠竹绿柳,叶色攒青,众妃嫔喧笑,酒好花新,好不热闹。 承鱼宴几乎是宫中每年传统。 恰众妃嫔說笑之时,一女子带着宫婢浩浩荡荡而来,一席蓝色翠烟衫,面若芙蓉,青丝华髻,其间一只喜鹊登梅簪,晶莹剔透,瑰丽惹眼。 来人正是舒妃。 众妃嫔见了舒妃,多少神色各异,但终归都虚伪见了礼,低位份的更是齐齐屈膝行礼:“嫔妾见過舒妃娘娘。” 静妃打趣:“妹妹是有好长一段時間未曾与咱们聚聚了。” 舒妃落座后,抬手免了那些妃嫔的礼,這才笑道:“静妃姐姐這么些时日不见,還是喜歡拿本宫打趣儿。” “嫔妾见舒妃娘娘神色娇美动人,可见圣上是多喜爱舒妃娘娘了。”又有一妃嫔拍马屁道:“舒妃娘娘肌肤若雪,莫不是有什么好方子,咱们大家都是姐妹,娘娘可别藏着掖着才好。” 亦有妃嫔盯着她如玉皎洁的手:“舒妃娘娘的手可比未及笄的姑娘家都還要嫩......” 舒清慢條斯理抿了一口茶,又似不经意间露出手腕及其珍贵的进贡玉镯,這才轻笑道:“今日本宫本有些不适,說是不来承鱼宴了,可圣上偏要本宫来。”她嘴角上扬,将手帕搁下:“许是圣上来得勤,心情好了這人跟着看上去也就轻盈了几分。” “圣上对舒妃娘娘独得一份,当真让嫔妾羡慕。”舒妃话方落下,就有妃嫔出声试探:“嫔妾听闻舒妃娘娘提拔了一名刚入宫的宫婢为贴身女官?” 舒清听了這话,眉毛一扬:“诸位姐妹的眼神当真是不错,华阳宫這么点小事儿大家都清楚,不過是本宫瞧着顺眼,這婢子又手脚麻利,這才破例往上提了提。” 待圣上和皇后贵妃都来了,见過礼,她抬手动起筷:“承鱼宴也算是宫中热闹的节日,皇后娘娘都发了话,诸位姐妹就不必拘束着了。” 承鱼宴觥筹交错,但到底和底下婢子无关。 姜藏月這些时日還是很忙的,除却制香就是教授纪宴霄君子六艺以及各种各样的计谋手段,是以承鱼宴之时纪宴霄已经小有所成。 进步之快耸人听闻。 他還待再学這些之时,姜藏月瞧他基础已牢固,开始传授四门必杀之招。 四门的招数不是這么好学的,姜藏月愿意教,他也会吃尽苦头,反而是满初有小心思,偷摸问姜藏月:“姐姐,他将来背刺咱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无碍。”姜藏月道:“我自有成算。” 忙完這头,承鱼宴上舒妃让她送东西過去。 她方走至半路,就让几個衣着贵气的女子拦住了,中央着华服的女子上下打量她:“你可是华阳宫那宫婢姜月?” 姜藏月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個妙龄女子,锦衣华服,环佩叮当,珠翠满头,她垂眸行礼:“奴婢姜月,见過各位贵人。” 为首的女子和其余人相视一眼,故作傲慢:“看上去也不怎么样,无非是一张脸蛋子有几分姿色......” 姜藏月起身,手上端着托盘:“奴婢還要为舒妃娘娘送东西,各位贵人還有事?” “圣上为什么去华阳宫?”女子下意识冲口而出。 姜藏月轻笑:“跟奴婢无甚关系。舒妃娘娘有言在先,圣上于娘娘并非暮楚朝秦而是矢志不渝,字字真心而非三心二意,持之以恒而非浅尝辄止,待娘娘更是蜜饯。当是琳琅,当是和璧,旁的人用什么去和娘娘争?” 她說完转身就走了。 身后三個女人愣住了,待反应過来手帕都差点撕碎,更有女子道:“我呸!舒妃娘娘当真是觉得自己一时能独得圣宠就艳冠群芳了?”她冷笑道:“咱们回去可得跟娘娘好好說道說道。” “我還真是咽不下這口气!” “這后宫的姐妹们众多,舒妃娘娘做事未免太绝了,自己吃肉喝汤,连点渣滓都不留下!” 一時間三人间升起了不小的怨恨。 之后几人于承鱼宴上落座,三三两两說着什么:“可不是,這岂非是要绝了旁人的后路——” 承鱼宴上的热闹多了几分說不清的意味,各种目光开始隐晦扫過舒清的位置。 直到宴会正盛时,舒清闻着鱼腥几欲作呕,经太医诊断,已有身孕一月。 圣上大喜。 和喜宫内,因为越文君对鱼過敏,是以年年都未曾去承鱼宴,此刻正优哉游哉逗着红腹灰雀儿。 近日瞧着這雀儿似是又胖了一圈儿,她放下逗弄的小玩意儿,這才问询贴身宫婢桃夭:“今年承鱼宴可有什么不同?” “海棠去看了。”桃夭讨喜的笑着:“承鱼宴年年都是一桌子鱼,娘娘对鱼過敏不去也罢,约莫就是年年讨论這一些旧事,无趣得很,不過今年舒妃娘娘倒是有些扎眼。” 越文君漫不经心在椅子上坐下,手裡掰着鱼食又喂着红鲤:“扎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這么简单的道理舒妃那愚笨的脑子都想不到,還是說人在得意忘形之时,本身就会忽略身边的一切,這宫中最忌讳的就是独宠,真是有意思。” 她瞧着红鲤在水中你争我夺的抢食:“這后宫的人跟争抢鱼食的红鲤沒什么区别,鱼食独一份,到底分给哪只红鲤才公平?若有一只红鲤贪心嚼下所有食物,旁的红鲤便会饿急了眼......” 正逗着鱼,殿外海棠急促的声音响起:“娘娘,奴婢打听到了一些事儿!” 越文君慢條斯理擦了擦手:“說。” “舒妃娘娘她......”海棠有些吞吞吐吐。 “什么时候你连话都說不清了?”越文君蹙眉,神情多了几分不快:“难不成是舒妃升了位份?” 便是近日圣上偏爱,可无缘无故升位份也不应该,既不是這事儿,便是其余事情了。 越文君看着海棠犹豫的神情,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海棠‘噗通’下跪:“回娘娘,奴婢于宴上所闻,舒妃娘娘已有一個月的身孕。” 越文君猛拍桌子! “啾——”红腹灰雀儿受到惊吓漫天乱窜。 海棠桃夭两人瞬间跪下。 越文君深吸一口气:“再說一遍,舒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