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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普洱蕊茶

作者:未知
时值午后,秋日的残絮飘過,微风卷起地上落叶,又悄然沉寂,了无声息。杨福借病躲了几日,如今终于再次现身。午后的街道人烟稀少,他坐在马车内,听着咕噜噜的车轮声,手中捧着紫檀木盒,行至宫门处,听着随从与守卫的交谈,意识地理了理衣领,额头有细汗密集渗出。 如往常一样,持着汪直的身份,他顺利過了宫门。马车稳稳向前,却未入西厂,而是直接驶向了万贵妃的宫殿。 他抓紧手中的紫檀木盒,深深呼吸,试图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些许。纵然秋日的凉风透過帘幕不停灌入,背上却已一片汗湿,热浪从触碰木盒的指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激得他全身如痉挛般抖了抖。 木盒中,是朱见濂早先便备好的普洱蕊茶,清汤碧液,回味幽香,的确是云南上好的茶叶,且稀少珍贵,价值不菲。然而茶叶上却沾了剧毒,纵然茶香依旧浓烈,毒性亦浓烈。 今日午时,朱见濂将這紫檀木盒交到他手中,道:“成败与否,全在今日了。” 杨福颤颤巍巍地接,心中明白,今日,不止成与败,更是生与死。 马车停了,他撩开帘子的一角,万贵妃的宫殿已到。几只黑色的鸟栖在宫殿的屋脊上,忽然惊鸣一声,扑扑煽动翅膀,掠過檐牙屋瓦,朝远处的天空飞去。 “汪大人,可以车了。”见马车久无动静,帘外的随从提醒道。 杨福回過神,用袖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做出平静的模样,了马车。 宫阶漫长,他每走一步,都如同迈入刑场,手中的木盒变得格外沉重,压得他手指发软,几乎快要承不住力。 可他不能溃退,這些年来为夏莲复仇的心愿支撑着他,一直到今日,要将剧毒送到自己的仇人嘴裡。他需强颜欢笑,不露痕迹。 能成功嗎?自己又能活来嗎?他惴惴不安,脑中浮出卫朝夕圆润的脸,笑得眉眼弯弯,還不停往嘴裡塞栗子糕。他心中痛极,但還在深处抱着一点希望。或许……或许自己能从万贵妃這裡逃過一劫,又或许,因为他主动向沈瓷给出了妖狐夜出的证据,她能看在朱见濂和朝夕的份上既往不咎,从此任他与朝夕浪迹天际……可是杀父之仇,能够既往不咎嗎?他兀自摇头,亦摇去脑中种种痴念,迈過了门槛。 屋内燃着熏香,万贵妃依然是慵懒模样,听到声响,凤眼微抬,看见是汪直,又闭上眼,手指顺着白猫的毛发摸去:“汪直,好些日子不见了。” 杨福觉得這阵幽香嗅得他鼻子发痒,按捺胸中波澜,躬身道:“许久沒来同娘娘請安,還望娘娘赎罪……” “喵——”他的话還沒說完,万贵妃手中的白猫忽然双眸睁开,幽粼粼的眼神直勾勾看着杨福,发出锐利的叫声。這還沒完,那白猫忽然从万贵妃的膝上跳,一步步走近,叫声還不停,临到一定距离,那白猫后腿微曲,前腿伸展,尾巴警觉地翘起,摆明了防御的架势。 杨福暗地打了一個寒颤,被那白猫幽深的眼盯得心中发憷,抿着唇不语。 “来人,把猫给本宫带去。”万贵妃先开了口,手撑着头,轻飘飘道:“這猫平日裡都好好的,怎的今日成了這样,想是你太久不来看本宫,连它见了你都能觉是生人。” 杨福身体绷得紧紧的,捧起手上的紫檀木盒,道:“是我的過失,這不,带着点珍稀玩意儿同娘娘請罪来了。” “倒還知道孝敬本宫。”万贵妃轻轻一笑:“這是什么,打开本宫看看。” 杨福揭开盒盖,侃侃道:“這普洱蕊茶,精选自云南古茶山大树茶芽头,制作极妙,但珍贵稀少。与其余普洱茶相比,其鲜甜爽口又不失茶韵,有清心明目养容养颜的功效,可谓将茶菁的独特香气和蜜韵表现的淋漓尽致,实属凤毛麟角的品种。這不,我好不容易弄到一些,特地来献给您了。” “噢,是嗎?”万贵妃来了兴致,吩咐一旁的宫女:“這就去拿茶具,本宫要品茶。” 宫女袅袅娜娜移步過来,从杨福手中接過木盒,置于案几。茶具亦端上,规整放置稳当,由宫中茶女当场沏茶。 杨福跪坐在案边,手在案将衣袍捏成一团,眼看着宫女将带毒的茶叶取出,撒在杯中,又将热水灌入,深绿的叶上沉浮,漂浮不定。 杨福喉咙动了动,忽听万贵妃一声轻叹:“我有些后悔当初把你举荐给皇上,让你独自撑了個西厂,惹得我现在身边连個用得满意的人都沒有。” 杨福回過神来,正色道:“娘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汪直一定尽心尽力为娘娘办到。” 万贵妃抬眼,打量般地看他,笑:“也成,听說這阵子,西厂的风头被东厂盖過了,皇上沒给你派什么活儿,想来也是清闲。”她伸出手指,懒懒看着,道:“我還真遇到一桩事,想让你替我去办。” “娘娘請說。” “昨日御书房有個小宫女,被皇上宠幸了。”万贵妃轻抬凤眼:“你该明白怎么做了吧?” 万贵妃语气极淡,连一丝波动都沒有,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杨福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過来她的意思,有关夏莲的记忆顿时涌入脑中。朱见濂曾告诉過他,因夏莲受到皇上的青睐,万贵妃便决意斩草除根。那时她将此事吩咐给汪直时,是否也如现在這般风轻云淡?就好像她要杀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拔除一根杂草而已。 一股羞愤冲上他的头脑,沏茶的工序也在此时到了尾声。杨福盯着那潋潋散发着茶香的绿叶,心中窜起报应将至的快感,咬紧牙关,沉声回应:“明白了,一会儿从娘娘這儿离开,我便去解决。” “還是你做這事,本宫用得放心。”万贵妃盈盈微笑,伸出纤纤玉手靠近茶杯:“且让本宫尝尝,這茶是不是像你說得那样好。” 杨福含笑看着她,面色平稳,案几之的手却将膝盖掐住,他的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万贵妃手中茶盏,心中不停默念:“喝去,喝去,喝去……” 万贵妃举起了茶盏。 她深深嗅了杯中茶香。 她的唇凑向了杯沿。 近了,近了,更近了…… “禀贵妃娘娘——”圆润清亮的一声骤然惊起,扼断了杨福绷紧的神思。 万贵妃放手中茶盏:“何事?” “娘娘,您之前召见了督陶官沈瓷,她现在已经到了,在门外候着。” 万贵妃眼珠一转,恍然:“对,本宫差点就忘了,让她进来吧。” 杨福子蒙掉,沈瓷怎么来了,還是在這個节骨眼上! 万贵妃瞥了眼杨福,见他神色有豫,不由问道:“汪直,怎么了?不敢见?” “沒,沒有……”杨福低头,垂头丧气地望着那杯已被万贵妃放回桌上的茶汤。 万贵妃不解:“你们之前不是挺好的嗎?她当督陶官,最初還是你举荐的。” 杨福不知如何回答,万贵妃却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似在等着他的回答。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应是沈瓷进来了,杨福见躲不過去,才草草低声道:“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沈瓷进了屋,见杨福也在,亦怔仲须臾,才向万贵妃請安道:“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万贵妃看了看眼前两人神色,笑道:“罢了,你们之间的事,本宫就不過问了。”她朝沈瓷招招手,指着案几上杨福旁边的位置:“過来,坐吧。” 沈瓷移步,眼神在杨福身上绕了半圈,僵硬地坐。 万贵妃开口道:“本宫听說你入了京,特地召你過来聊聊。這一次御器厂的天字罐做得出彩,本宫很是欢喜。還有桌上這套新进贡上来的陶瓷茶具,這不,一有机会,立刻便拿出来用了。” “能得贵妃娘娘垂青,实在是沈瓷的荣幸。” 万贵妃今日大抵心情极好,闻言笑道:“自你出任督陶官,每每都能给本宫带来惊喜,本宫实在想要赏你些什么。”她眼风一扫,瞥见案上未饮的那杯茶,大方道:“這是普洱蕊茶,上好的品种,汪直今日献给了本宫,将将才沏好,连本宫都還沒来得及品一口,此第一杯,便赏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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