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二向箔到来
五十六年后。
程心从漫长的冬眠结束后，她发现自己处于失重的状态中，而且自己身处的世界是一個白色的球形空间。
她看到了艾aa漂浮在附近，和她一样身穿着冬眠时的紧身服，头发湿漉漉的，四肢无力地摊开，显然也是刚刚的醒来。
但是低温造成的麻痹還沒有過去，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艾aa对她吃力地摇摇头，這意思似乎是在說，“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在星环号上。”
這個声音来自一個他们旁边弹出的一個信息窗口，窗口中显示的是一個白发苍苍的老人，程心一眼就认出了這個白发苍苍的老人是曹彬。
“打击警报出现了嗎？”
当初程心和艾aa冬眠前的要求就是如果黑暗森林打击降临，就要把她们唤醒。
曹彬点点头“是的，警报出现了，在半個世纪中有過两次误报，都差点把你们唤醒，但這一次是真的。孩子们我已经一百一十二岁了，可以這么叫你们了吧孩子们，黑暗森林打击终于降临了。”
曹彬已经很老了，在几百年前，曹彬已经可以被称人瑞。
而在這個年代，一百一十二岁也是一個快要退休的年纪了。
而程心，還是三十多岁。
毕云峰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和程心相熟的人也大都去世。
程心的心骤然紧缩，不是因为打击的降临，一個多世纪以来，人类世界已经为此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她却敏感地觉察到事情不对。
她们按照约定被唤醒了，恢复到這种状态至少需要四五個小时，就是說警报发出已经有一段時間了，可窗外的木星组合体二号既沒有紧急解体，也沒有改变轨道，仍若无其事地作为木星的卫星运行着。
再看看曹彬，這個一百多岁的老人表情也太平静了，似乎還隐含着绝望。
程心看向曹彬，曹彬现在正在一個大厅裡。
“我现在在太阳系预警中心。”
曹彬身后的所有人都神情呆滞，這不像一個已经进入掩体、面对打击胸有成竹的世界，倒是很像三個多世纪前，不，已经是四個世纪前，三体危机刚出现时的状态。
不应该是這個样子的。
程心想到。
“为什么還不进掩体？！”
“沒有必要了，掩体沒用。”
“光粒现在距太阳有多近了？”
“沒有光粒。”
“那你们发现了什么？”
曹彬凄惨地笑了起来。
“一张小纸條。”
“二向箔，来了！”
一年前。
一艘不明飞行物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来到了太阳系外，然后又离开了，很显然這是一艘智慧飞船。
太阳系中的人类第一次亲眼见到三体之外的外星文明。
探查的太空艇传回了高清影响。
对方留下了一個东西。
一個小纸條。
只能這么形容它，它的正式名称是长方形膜状物，长八点五厘米，宽五点二厘米，比一张信用卡略大一些，极薄，看不出任何厚度，表面呈纯白色，看上去就是一张纸條。
這個小纸條以光速飞入太阳系，随后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慢的人类可近距离观察它。
探测小组的成员都是最优秀的专业人员和指挥官，都有着冷静的思维，但直觉的力量還是压倒了一切。
他们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悬了许久的心放了下来。在理智上他们并沒有放松警惕，這东西也可能是武器，可能具有毁灭两艘飞船的力量，但要說它能够摧毁整個星系，那确实太难以置信了。
也许這真的是一封信？
“人类唯一能从歷史中学到的只有人类从来不能从歷史中学到什么。”
他们不理解，当初的水滴也是人畜无害的模样，然后呢？
两千多艘恒星级战舰变成了两千响烟花。
影像继续。
由于无人太空艇上沒有合适的抓取工具，只好又派出一艘太空艇，艇上带有一只机械臂，试图用一個密封的小抓斗抓取纸條。
当机械臂把张开的抓斗伸向纸條时，两艘飞船上人们的心又悬了起来。
這一幕也似曾相识。
当初水滴来到太阳系的时候，太阳系的人类也是用相同的方式对待水滴的。
歷史是個圈，兜兜转转，它总会回到原点。
纸條很奇特，任何电波都不能对纸條产生影响，直接触摸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一切的交流過程都无效，就算是直接伸手去拿，纸條也会直接穿過人手，继续往前飘。
這时，人们知道纸條不是寻常之物，它像一個幻影，与现实世界中的任何物体都不发生作用。
看着被歌者叫做小纸片的二向箔，像是一道虚影一样，从现实世界的人类的工具中穿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人类黔驴技穷的时候，二向箔都依旧保持在自己的航线上，沒被移动分毫。
但各大世界的观众们，明明都看到歌者和长老用自己的触手轻而易举地就将二向箔拿了起来。
這一刻，很多宇宙的科学家沉默了，瞬间产生了很多凝问。视频之中，对二向箔无计可施的人们,只好用启示号船身的位移，来将二向箔包裹在飞船的舱室之中。
白ice，他是丁仪的学生。
他决定亲自去近距离观察纸條。
“当年你的导师也像我們這样吧？”
白ice默认了這话。他们都在驶向一個巨大的未知，驶向同样未知的命运。
“不要担心，這次我們应该相信直觉了。”
瓦西裡拍拍白ice的肩膀，但他的安慰对后者沒起什么作用。
太空艇很快驶到了纸條旁边，两人使纸條悬浮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瓦西裡向纸條伸出手去，立刻被白ice抓住了。
“你干什么？！”
白ice厉声问道。他透出面罩的目光說出了剩下的话：“想想我的导师吧！”
“如果它真是一封信，也许需要我們這些智慧生命的本体直接接触才能释放出信息。”
瓦西裡用一只手拨开白ice，另一只手带着手套触碰纸條。
“不得不說，他们還是十分用勇气的。面对随时都可能把他们变成宇宙中的基本粒子的为止武器，他们還有勇气去尝试一种善意的可能。”
“假如那個宇宙中能够射进来一些光芒的话，也许他们就是先驱，而不是烈士了。”
瓦西裡用戴着宇宙服手套的手接触纸條，手从纸條中穿過，手套表面完好无损；瓦西裡也沒有收到任何心灵传输的信息。
他再次把手穿過纸條，并且停在那裡，让那個小小的白色平面把手掌分成两個部分，仍然沒有任何感觉，纸條与手掌接触的部分呈现出手掌断面的轮廓线，它显然沒有被切断或弄破，而是完好无损地穿過了手掌。
此时此刻，看着這一幕，三体世界之中
边缘文明的无数生物都懵了。
多年以来，他们不知道受到過多少次二向箔的攻击
就连他们都沒办法百分百的跑掉，几乎每次都会有所伤亡。
但人类，他们竟然敢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做出這样的动作。
“他们...怎么敢這样的啊...”
边缘文明有生物這样說道。
就连归零者大神级文明群落中的很多碳基生物都傻眼了，
“這可是维度武器啊，這些人类不跑的嗎？
甚至连歌者自己都愣住了，在飞船中和长老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勇還是人类勇啊...”
半晌，长老這样感叹道：“就连我最初看见二向箔的时候，都不敢這样。”
然而，三体世界的很多存在都不知道,视频中未来人类的這种尝试着触碰二向箔的举动，在其他世界的很多生物眼中，竟然不算太過离谱。
“退一万步說，這二向箔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人类這回只派了一艘飞船来，比起他们两千多艘星舰围水滴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沒错，這回人类就算损失，也就是损失這一艘飞船，木星和土星背后的太空城中能活下来就沒問題的。”
“這二向箔就算再怎么逆天，打灭恒星也就是极限了，不可能连同巨行星背面的人类都一起消灭掉的。”
各大世界的很多存在都說出了這样的话。
他们不是在有意贬低歌者，而是在他们的预想中，二向箔的体积就那么小，再怎么有威力，也就是灭掉恒星了。
而在這种情况下，人类是可以活下来的，但他们的這种想法還沒持续多久，接下来的画面，便彻底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瓦西裡把手抽回来，纸片又以原状悬浮在原位，或者說以每秒两百千米的速度与太空艇一起飞向太阳系。
白ice也试着用手接触了一下纸條，又很快抽回来。
“它好像是另一個宇宙的投影，与我們的世界全无关系。”
“如果什么东西都不能对它产生作用，我們就沒办法把它带到飞船中进一步研究了。”
“可以的。”白ice說道：“如果大山不会走向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可以走向大山。”
于是，他们控制飞船的位置，让纸條飘进了飞船。
研究還在继续，但是二十多個小时過去了，探测小组对纸條仍然接近一无所知。
“這东西，好像是什么也不是。裡面什么都沒有，它应该是无害的。”
瓦西裡的话刺激到了精神恍惚的白ice，他从和丁仪交谈的回忆中清醒過来，死死的抓住了瓦西裡的双肩。
白ice直视瓦西裡的眼睛，用着无比严肃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說道：“别傲慢！”
“什么？”
“我說别傲慢，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想想水滴吧！”
白ice在末日之战前就进入了冬眠，用丁仪留给他的钱。
但他对末日之战的了解很深，因为第一個接触水滴的人正是他的老师丁仪。
他们目前唯一的方向就是，那张纸條正在‘蒸发’在一些人看来，很快這张纸條就会蒸发掉。
“一群外星人在黑暗森林中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就为了来太阳系扔一根不断蒸发的小纸條？但凡动动脑子就知道這话就是一個笑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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