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意思的事
鼠鼠在后面张牙舞爪了一阵,等到南岛的身影消失在河边之后,却又***静了下来,只是在舟边坐着,静静地看着河水中倒映的一切,天空中有两道剑光掠過。
天空中有两道剑光掠過,南岛抬起了头来,看着那剑光去的方向,大概明白了是为了什么而去的。
便是先前张小鱼所怀疑的北方大军能不能顺利赶到南衣城的問題。
這倒让南岛有些好奇,原本向南而去的,看见這一幕,却是转身向北走去。
一路啃着烧鸡走過去,路過剑宗园林的时候,想起這烧鸡便是這小胡芦付的钱,心有不忍,于是便分了一只鸡腿给他。
小胡芦還以为這鸡是南岛自己买的,看见南岛分他鸡腿吃,抱着剑在门口台阶上感激不已,眼泪都从嘴裡流出来了。
南岛见胡芦這般模样,也不好意思再說這只烧鸡的真相去打击伤害這個懵懂的少年,又给了他一個翅根,然后就离开了剑宗园林,向着城北而去。
南衣城算不上是四面环山,只不過在西面与北面有着两处颇为高大的山脉。
西面的自然是绵延至黄粱全境的幽黄山脉。
北面的则是那些藏了无数小剑宗的凤栖岭。
当人间剑宗坐落在南衣城的时候,凤栖岭就成为槐安南北的缓冲带。
南岛一路啃着烧鸡上了城头,因为战事依旧停在大泽边,是以城北的城头之上只有一些少数警戒的剑修。
南岛走上去他们倒也沒有過问,只是看着南岛手中的吃的有那么一点点的馋意,匆匆看了几眼,又转回头去了。
南岛于是三两口将烧鸡全部吃完了。
不是不分,主要沒多少,分不了。
与其分赃不均,不如快快乐乐吃独食。
剑宗师兄的剑光已经過去很久了。
大概已经到了凤栖岭另一边的山月城境内了。
倘若真有大军行进的话,自然在這裡也是很难看见的,因为凤栖岭的缘故,世俗之人南来北往往往都需要从东面多绕一绕。
也只有特殊情况,需要不顾一切急行军的情况下,才会選擇直接翻越凤栖岭而来。
但是那样的话,便代表了放弃辎重,直接孤注一掷的做法。
现在南衣城的情况,会让他们做出怎么样的選擇?
南岛站在城头上,看着那处孕育了无数小小的剑修的山脉,静静地思考着。
還是說,真如张小鱼所說的那样,北台疯了,沒有選擇一路向北,而是直接将北方来援尽数拦在凤栖岭以北?
南岛在城头看了很久,可惜什么也沒有看见,日影已经過了中线,北方依旧毫无动静,未免让人心中有些忧愁。
可是回头看向南衣城的南方,那裡也是毫无动静。
這倒让南岛颇为不解。
张小鱼所预估的冲突時間应当比這還要早上不少,哪怕他们提前将八万剑修送去了青山边缘,延缓了他们发起攻击的速度。
但总不至于什么动静也沒有吧。
南岛百思不得其解。
百思不得其解的自然不止是南岛。
纵使是一直在城头之上抱剑看着的张小鱼也一头雾水。
按理来說不应该出现這种情况。
先前那些战斗的发生,還有两位师兄所看见的那些东西,便代表了已经有一部分人已经来到了大泽的這边,并且将会有更多的人到来。
然而现在却是什么也沒有发生。
如同那些本该蓄势待发的故事一并落入了水中,连气泡都沒能翻涌上来一個一般。
与此同时,与那些剑修们在一起,担当临时指挥的曲莎明,也是觉得有些怪异,倘若說先前他们還偶尔见到了一些人影在远远的群山之中穿梭而過,那么现在却是一個都沒有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曲莎明抱着剑登上了最近的一处青山峰顶,四处眺望着這片无比静谧的被淡淡云雾笼罩過的群山大地。
然而什么也沒有发现。
不止是师兄们的踪迹不见了。
连那些自大泽对岸過来的那些人的身影也消失了。
整片大泽之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们這些剑修一般。
当然,這应该只是一种错觉。
一切都藏了起来的错觉。
曲莎明抱着剑看了很久,犹豫了好一阵之后,终于還是選擇了在原地继续守候。
在青山上某棵树下坐下来的时候,曲莎明却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先前的时候,他曾察觉到青山深处曾有剑意的波动。
只不過那些波动過于短暂,几乎是转瞬即逝,所以他当时倒沒有過于在意這個东西。
只是现在想起来,未免有些過于怪异。
好像一切的停滞,就是从那個时候开始的?
曲莎明皱起了眉头。
但是依旧不敢確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总不能是真的有师兄找到了落点,然后将它切断了?
怀民大概率不姓张,但应该也不姓陈。
很久以前,有师兄弟们根据這個名字的相似程度,觉得他和陈怀风可能是兄弟,但二人的习性却是相差甚远。
怀民经常半夜不睡觉,出去打牌瞎溜达,就和张小鱼一样。
只可惜当时的师兄弟们研究了很久,也沒有研究出怀民到底姓啥,后面也便忘记了這件事了。
所以当怀民从河裡带着一身陈年水气出来,抬眼便看见了某個站在前方等待的身影的时候,怀民心中想得第一件事是,我要不要直接告诉他们其实我不姓张也不姓陈,我就姓怀?
但是怀民其实也只是在心裡想了一瞬,一瞬之后,他便拔出了剑,带着一身湿哒哒的剑意,直接刺向那人。
那人好像有点聋也有点瞎,便站在那裡,什么也沒有做。
直到怀民的剑快要刺到他面门了,他才终于抬起手来。
而后一把握住了那柄剑。
怀民其实早又预感会是這种情况。
因为這個站在河边的人過于***静,以至于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出剑一般。
而這随手的一握,却也证实了這一点。
怀民死死地控住手中的剑,這才沒有让剑被对面之人抽了過去。
抬起头来,看着对面之人,长发,巫袍,年轻人。
這种特征的,自然只有公子无悲這個吹了神鬼之风的幸运儿。
怀民骤然剑意爆发,将手中剑抽了回来,向后退开几步,颇为警惕的看着公子无悲。
公子无悲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一道剑痕,纵使是有着巫鬼之力护体,却依旧被击穿了一些,在掌心留下了一线血色。
只是他的神色裡并沒有什么恼意,只是颇为***静的将手缩进了袖子裡,看着怀民說道:“這位师兄我倒是沒有见過。”
怀民看着自己剑身之上被公子无悲的巫鬼之力侵蚀出的一行指印,又抬头看着公子无悲,說道:“剑宗的师兄,便是我都认不完,何况你一個北巫道之人?”
公子无悲轻声笑了笑,說道:“但是很可惜,你们的那些修行有成的师兄们,我至今只见到了一個,還送他去死了。”
怀民握紧了手中的剑,但是又忍了下来,并沒有轻举妄动,***静地說道:“生死自然是常理。”
公子无悲缓缓說道:“既然是常理,那么师兄留下来可好?”
怀民神色一变,也顾不得那么多,身周剑风浩荡,整個人向着青山之巅疾射而去,而后剑风敛去,直接化作剑光便要遁走。
然而在剑光闪烁的一瞬间,人间却是瞬间发生了改变。
怀民分明是化作剑光,突破云雾山岚而去。
然而雾霭云障在穿過的一瞬间,却是变成了如同水一般的东西,在剑光四周分流而去。
或者說,那些本就是水。
是河水。
先前怀民曾经下水搜寻過的那條长河。
剑光散去,怀民沉默地看着在不远处河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公子无悲。
“看来你并不想杀我。”
怀民轻声說道。
公子无悲轻声笑了笑,說道:“也未必,只不過我有一些更有意思的想法。”
怀民握紧手中的剑,皱眉看向公子无悲說道:“什么有意思的想法。”
公子无悲从袖中伸了一只手出来,是一個无比古怪的巫诀。
怀民只能通過巫诀之上散发出的阴寒的气息,判断出那是一個鬼术,但是是什么鬼术,却是分辨不出来,丛刃虽然剑修万法,但是他却也只传剑道而已。
无数冥河之力自山川大泽中而来,渐渐在怀民与公子无悲之间汇聚成了一條浩大的河流。
不是巫河。
是冥河。
怀民身周剑意涌动,踏着剑风,尝试从冥河之中脱离而出。
但是他终究不過只是小道境的剑修而已,自然不可能自灵巫手中的鬼术中轻易地脱离而出。
是以在挣扎了许久之后,终于被一整條冥河推涌着,落到了公子无悲身前。
公子无悲***静地看着被冥河困缚住的怀民,轻声說道:“便是這样有意思的想法。”
话音落下,无数鬼风在冥河之上涌动着,却是无视了怀民身周的剑意剑风,直接沒入了怀民的体内。
怀民感受着那种直奔神海而去的阴寒的气息。
终于明白了什么,一面将自己的剑意收归神海,尝试抵御那些气息的侵入,一面惊骇地看着公子无悲。
“鬼术拘役,你想做什么?”
怀民的挣扎意义不大,所以公子无悲并沒有在意,只是***静地伸出了一只手,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怀民的神海中被抽离而出,落在了身周的那條冥河之中。
神魂离体,纵使怀民是人间剑宗弟子,亦是很难再有反抗的能力。
哪怕是正宗的道门修士,也是有心无力。
公子无悲***静地看着怀民的神魂,而后身周的巫鬼之力涌动,将二人的身躯缠绕在一起。
直到二人的双目同时开合。
怀民的神魂便站在冥河之中,怔怔地看着這一幕。
公子无悲抬手挥散冥河。怀民的神魂同样在冥河之中一并消散而去。
是为归去。
而后他静静地看着這具剑宗弟子的身体。
“做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公子无悲***静地說道。
徘徊在青山边缘河流边的剑修们遭遇了第一次的正面冲突。
是北巫道的人。
虽然只有近百人的小巫众。
但是岭南剑修這边,在仓皇应对之下,依旧是死了不少人。
曲莎明在察觉到交战的第一時間,便踏剑而去。
好在北巫道那边人数不足,岭南剑修最大的优点自然便是他们拥有足够多的修士。
在经過了一场短暂却也迅速的冲突之后,不断驰援而来的剑修们,却也是成功将那些北巫道人们击退而去。
曲莎明来的时候,剑修们已经收了剑,在收拾战场了。
曲莎明颇为不解地站在那片才始发生過战斗的河边,看向大河青山更深入的地方。
不明白为什么整個巫鬼道之人都在按兵不动的时候,偏偏北巫道選擇跳了出来。
有岭南剑修背着剑走了過来,向着沉思的曲莎明行了一礼,說道:“师兄。”
曲莎明回過神来,看着那名剑修问道:“怎么?”
那名岭南剑修回头指着不远处河流边那些仓促之中遇袭死去的一些剑修,轻声說道:“需要安排一些人,送他们回岭南。”
曲莎明沉默少许,說道:“這是自然,你们自行安排就好。”
那人行了一礼,說道:“多谢师兄。”
曲莎明轻轻叹息了一声,說道:“是南衣城该谢你们岭南剑宗。此后如果還有這种事情发生,尽量以存续实力为主。”
曲莎明抬头看着向着天边蔓延而去山峦群峰,缓缓說道:“這裡不会是主战场。”
那名剑修点着头,转身向着剑宗众人而去。
曲莎明回头静静地看着北巫道众人退去的方向,依旧难以明白這场战斗是因何而来。
莫非是自己想多了,当真只是双方在青山茫茫行进之中的突兀的遭遇战?
曲莎明沉默了很久,正要离开這裡,却是蓦然神色一变,看向青山极深处。
那裡又出现了剑意的气息。
南岛啃完了烧鸡之后,便沿着城墙一路向南而去,而后便是很意外的在城东方向看见了悬薜院的那些先生们。
一众先生们看起来倒不是很慌张的样子,在城头摆着火炉煮着茶喝着,一旁有不少岭南剑修也围了過来,在一旁分着茶水喝着。
這倒让南岛有些迷糊了。
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還是记错了。
其实什么也沒有发生,先生们也只是借着三月的最后一点時間,来城头吹吹风?
但是那些剑修的存在很显然便否定了這种猜想。
南岛還在发着愣,在人群裡被簇拥着的谢先生等人却是已经看见了這個撑着伞发愣的少年。
“南岛?”
南岛循着声音看過去,正是谢先生。
但是让南岛沒想到的是,在众人之中被围着的,還有梅先生。
老梅不是不会修道嗎?
他在這裡做什么?
南岛挠着头走了過去,向着一众先生们行了一礼。
“见過诸位先生。”
先生们笑着回了一下,倒也沒有太在意,倒是梅先生与谢先生二人对于南岛出现在這裡的原因颇为好奇。
“你怎么会在這裡?”
谢先生看着南岛问道。
南岛笑了笑,說道:“额,就是随便逛逛。”
梅先生摆了摆手,又多倒了一杯茶递给南岛,說道:“陈鹤那小子說来随便逛逛,我自然是信的,至于你還是算了,你就不像随便逛逛的人。”
南岛接過了茶,在一旁蹲着喝着,說道:“這不是和陈鹤待久了,学坏了嘛。”
梅先生:“.......早知道就不請你喝茶了。”
南岛哈哈地笑着。
谢先生在一旁随意地喝着茶看着二人闲谈,却也是稍稍严肃了一些嘱咐道:“出来走走倒是无所谓,但是最近可能不会太***,倘若有事,還是早点回到城裡去为好。”
南岛点点头說道:“知道了,多谢先生。”
南岛說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谢先生等人說道:“先生们怎么都在這边?”
谢先生沉默了少许,看向一旁一直抱着杯子喝茶什么也沒有說過的巫鬼院明先生,后者倒是沒有沉默,只是看着南岛說道:“因为我們不是人间剑宗的小道修行者,倘若真的与巫鬼道那边的人对上了,他们不会有什么顾忌,相反的,因为我們悬薜院先生的身份,甚至可能還会招惹更多的麻烦,這种情况之下,自然是選擇来到战场的侧面,打打酱油......打打掩护。”
明先生說着說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說出来了,還好他反应及时,咳嗽了两声,改了過来。
“......”南岛有些无语。
不過明先生所說的确实好像也有点道理?
毕竟丛刃還沒有死。
巫鬼道人真的便敢不顾一切屠戮剑宗弟子,日后丛刃回来了,整個黄粱少不得又要翻一次天。
南岛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按照张小鱼他们的說法而言,明明一切都已经就绪,偏還要等待人间诸多势力的入局一般了。
或许便是因此而来。
人间剑宗倘若不管不顾与巫鬼道硬拼,自然便是逼他们将路走绝。
对于双方而言,似乎都不是什么乐于见到的事情。
南岛想到了這裡,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前局势很是尴尬地僵住了。
让人间入场,便是为了缓和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