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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崖下枕剑而眠的张小鱼

作者:秋雨半浮生
张小鱼路過那块小镇碑石的时候,特意停下来看了很久。

  因为听說這块碑石,想着這是什么镇的人,就可以在這裡看见什么名字。

  可惜张小鱼什么都沒有看见。

  只是一块空空的碑石而已,青黑色的碑面光滑无比,什么字也沒有。只有一旁有着一個看起来像是被人摔碎的酒壶。

  壶裡也是什么都沒有,但是张小鱼总觉得上面有些古怪的剑意萦留。

  于是把他捡起来,看了一下。

  而后脑海裡便出现了一個画面。

  一個心口插着一柄剑的懒散白衣男人,提着一壶酒,皱着眉头喝着,从小镇裡走了出来,从他的脸色上来看,這酒应该很是难喝。

  所以他看了手中的酒壶很久,而后把它放到了這块碑石上。

  而后便有人来了,好奇地捡起酒壶,喝了一小口。

  而后气得把它砸碎在了旁边。

  张小鱼握着残破的酒壶,在那裡轻声笑着。

  师父啊师父,你怎么也不干人事?

  张小鱼并不知道丛刃想的那些所谓的有缘人之事。

  那個喝酒的人也沒有想到。

  所以酒壶上那些因为体内心脉被剑封住而郁结残留的剑意也沒有被察觉到。

  张小鱼把残破的酒壶重新丢在了那一旁,而后背着剑向着那处高崖而去。

  一直到停在了剑崖之下。

  倘若崖上沒有那样一個剑宗,倘若崖上沒有那么多的不可逾越的剑意。

  這裡也许只是一個奇绝的东海断崖而已。

  所以崖下第一阶剑梯也是寻常的。

  上面的剑意几乎弱不可见。

  张小鱼看着那一阶沒入崖下青草中的石阶,而后背着剑安静地在那裡坐了下来。

  世间任何一個入道的剑修,都可以留下這样一道剑意。

  倘若张小鱼依旧是当初那個還未入道的小少年,也许会对這样一道剑意惊叹不已。

  但是张小鱼已经二十五岁了,自然不会产生這样的惊讶。

  但他還是莫名其妙地开始想着一些事情。

  比如他很是惊叹地說着,李青花,你看,這裡都是剑意诶。

  而后那個柔软的女子就会笑吟吟地在自己旁边坐下来,用手肘压着裙摆,托着脸看着自己說,是的呢。

  那我教你学剑吧。

  张小鱼想的东西很短暂。

  想到自己說了這样一句话后便停了下来。

  学剑不是什么好事。

  修道也是。

  修行的多了,就会多很多烦恼,于是拥有很多苦恼,整天闷闷不乐。

  张小鱼不想看见李青花变成這样的人。

  于是张小鱼只是在那裡背着剑,托着腮,很是无聊的等待着那场雪的到来。

  其实有沒有雪沒关系的。

  那些闲嘴已经传向了人间。

  人们大概不会理解,为什么自己突然又要跑到磨剑崖来。

  不過张小鱼也沒有什么說的想法。

  所以在镇上酒肆坐着的时候,只是天天喝酒吃面。

  小二其实问過很多次,但是张小鱼都沒有告诉他。

  张小鱼想到這裡的时候,却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還不知道那個天天被自己叫成小二,但是实际上是掌柜的人的名字。

  算了,叫都叫错了,走都走過了。

  张小鱼如是想着。

  生命本就满是你来我往的走過。

  张小鱼目光又停在了自己身下那道石阶的剑意上。

  這道剑意是白衣留下的。

  听說中途被自己师祖毁過一次,后来者所见到的,其实只是那柄剑模拟而来的东西。

  但是张小鱼不知道真假。

  一直往上,到一千丈的位置,這些剑意都是当年白衣闲来无事的时候留下的。

  代表着他从拥有剑意的第一日开始,一直到十六岁少年时候的所有剑意之境。

  但是大概因为這样的细分太過于繁琐,所以世人也沒有去管,只是将剑意之境的第一境,称为白衣。

  最早的时候,人们想要知道自己的剑意境界,便需要上崖来,一阶一阶的走上去,印证自己的剑意之境。

  剑意之道出剑崖,剑意之境自然也是以剑崖为标准。

  只是后来知道自己剑意之境的人多了,世人也便再懒得千裡迢迢地跑来东海了。

  开始用着自己的标准,定义着那些境界。

  从前是慢的,也是诚恳的。

  无论是入道小修,還是人间大修,都勤勤恳恳地穿越千山万水,一点点走到這裡来,又一步步的登上去,于是才能知道自己的境界。

  但是后来便快了。

  于是因为走得快了,心裡急了,人间的白衣就低了。

  千丈白衣,自然不是這么好越過的一道坎。

  张小鱼的目光一直向上而去,更高处的剑梯石阶已经沒入了云雾之中,只能看见满阶青草落叶,還有一些人们有时匆匆而来,登崖时留下的脚印。

  剑梯千年来一直便有人在爬着。

  哪個剑修不想上崖去看看,那些高处的,藏了千年的风景呢?

  但是高处其实是什么都沒有的,听說只有一個浊剑台,還有一些在崖间零散的弟子居所。

  张小鱼這样想着,這是丛刃和他說的。

  剑梯上很是冷清,因为张小鱼要上崖請剑的原因,人们這段時間便一直沒有登崖。

  张小鱼看着,突然便有些倦意了,于是从身后取下了那柄山河剑,连着剑鞘一起驻在地上,而后撑着剑柄开始睡觉。

  张小鱼离开之后,小二的店裡便突然多了许多剑修。

  那些背着剑的人把這裡挤得满满当当,但是却沒有人想要来一碗面吃,只是盯着那個在炉边烤火,一脸不知所措的小二。

  “张小鱼和你說了什么?”

  小二心想张小鱼和我說了什么?

  只是想了半天,发现其实都是废话而已。

  唯一有用的那句话,他们自然已经知道了的。

  但是面对着這么多的剑修,小二還是很努力的想了很久,說道:“他說你们的衣服穿得太薄了。”

  這样的话,一众剑修自然不信。

  哪怕张小鱼在山河观输了那一场争道,這些剑修们不再愿意承认他剑宗弟子的身份。

  但是不承认身份是一回事,承认实力又是另一回事。

  “张小鱼這样的人,怎么会說這样的沒有任何意义的话?”

  有剑修這样质问着。

  “但他就是這样說的啊。”小二很是无辜,坐在炉前摊着手。

  满屋沉寂,只有那個炉子裡的火炭发出的爆裂的声音。

  于是有剑修锵然一声拔出剑来,看着小二說道:“你如果不說,我們就打死你。”

  小二委委屈屈地想着,我真的不知道他說了什么啊!

  不知道为什么,小二觉得自己对這种委屈很是得心应手。

  只是還沒有等小二想好怎么编一個离奇的故事把人们哄走的时候,窗外却是蓦然传来了许多剑鸣。

  一众剑修吓了一跳,還以为张小鱼又回来了。

  只是转头看去,哪裡有什么剑鸣。

  只是一個钱袋从窗台角落裡翻了下来。

  原来是钱鸣啊!

  剑修们這样想着,只是還沒有想完,那個系好的钱袋便在掉在地上的时候,撞开了系带。

  于是许多的铜钱滚了出来,一面发出着像是剑鸣一样的清脆的声音,一面向着众人滚去。

  “這些钱哪来的?”

  有人突然问道。

  小二大概明白了什么,轻声說道:“应该是张小鱼留下的。”

  话音還沒有落下。

  满屋的剑修已经跑得干干净净。

  全都出现在了酒肆外面,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裡面的情况。

  然而什么都沒有发生。

  那些铜板滚到了小二脚底下,又偎着炉子躺了下来。

  于是小二便弯腰把它们一個個都捡了起来,重新塞进了钱袋裡。

  窗外的剑修们在窃窃私语。

  “原来真的什么都沒有发生?”

  “那還进去嗎?”

  “你去嗎?”

  “太丢脸了,我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明天可能会下雪,我得回去收衣服了。”

  于是剑修们佯装无事的模样,抬头看着天,在小镇街头四散离开。

  小二坐在酒肆火炉边,一脸不解的看着窗外离开的人们。

  张小鱼這人挺好的啊,怎么這些平日裡很是傲气的剑修们,都這么怕他?

  难道是他们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二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决定去给自己下碗热气腾腾的面吃。

  镇外某座山上,那些东海各大剑宗的上境剑修们都围在了一处溪林边缘。

  东海的剑宗与岭南流云這两处不同,因为有着一些好苗子,所以哪怕在人间也算的上颇为强势的剑宗。

  是以小道七境以上的剑修倒是极多,便是大道境的剑修,都是有着不少人,端得很好,负剑长袍,平心静气地坐在溪边,听着潺潺流水,倒是有那么几分出世高人的模样。

  但這不是一個出世的人间。

  所以如果张小鱼看着這副模样,大概会說上一句,大家都是知道你们什么样,搁着装什么大头蒜?

  如果是岭南那边出现這样的情况,大概只会有一种可能——溪流上游正有一個天下知名的大厨子正在做菜。

  当然,這是东海。

  所以大道剑修们都是端端正正的坐着。

  而那些未入大道的,都是在小声的交头接耳。

  要么猜测着张小鱼到底想做什么。

  要么猜测着远处那個山脚下那三個人是想做什么。

  当然,也有沒打算過来的,但是被自家长辈硬拉着過来,百无聊赖的坐在那裡的。

  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說的是——好好看看人家张小鱼,年纪轻轻的就怎么怎么样。

  但是這次他们說的是,好好看看,别到时候像他一样空有着那么大的名气,结果蹲了好几個月,說输就输了。

  距离明日,還有一些時間,是以众人在猜久了之后,也便沒有继续猜下去,开始三三两两地聊起了许多的事情。

  “河宗的人最近好像在东海出沒很是频繁,不知道又盯上了谁家的剑修。”

  “這是好事,說明我东海当兴了。”

  人们听到這句话,倒是颇为赞同的点着头。

  倘若是人间别处剑修,知道河宗的人一直在附近晃悠,难免会有些慌张。

  但是对于东海而言,他们虽然也有一些愁苦,却是能够看到另一個角度的事情。

  山河观山河观,山宗是脸面,河宗是威慑,观宗是根基。

  在山河观脱离青天道独立的這些年裡,已经有不少剑修之地,严格的說起来,是天下一切修行之地,被他们盯上過。

  甚至已经有些许多修行之地,消失在了河宗的手中。

  东海却也流传着一些說法。

  河宗的人虽然是疯子,但是他们确实不会搭理无名之辈。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争一争道门魁首的名头?”

  山河观风头虽盛,但是道门之中,分裂之后的青天道依旧是无比强势的存在,尤其那座千年道观,便与槐都相望,虽然這些年很是安静,但是也不是什么垂垂老去的修行之地。

  一众剑修想到這裡,倒都是有些惆怅。

  人间自然沒有什么完全的好事。

  河宗之人的出现,不得不让平日裡有些互相看不顺眼的东海剑宗们难得共同对外起来。

  众人聊了许久,又看向了远处高崖之下,那個在剑阶上坐着,撑剑而眠的白衣剑....道人。

  “明日如果沒有雪怎么办?”

  “沒有雪,丢脸的只是他张小鱼而已,和我們有什么关系。”

  “那倒也是。”

  明天下不下雪,這也是命运中的东西。

  东海剑修们只修剑,不研究命运,自然不会看到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他们只是有着预感。

  所以明天下不下雪呢?

  一众剑修都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而后便听到了一個苍老的声音。

  那是来自某個剑宗的大道之修。

  东海自然有大道之修,只是沒有那么年轻的大道之修。

  尤其是像张小鱼這样的二十五岁的大道崖主境剑修,千年来也就出過一個。

  那還是七百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人间剑修格局未定,东海那座剑崖在人间的声音還沒有被遗忘的太多,便总有些漏網之鱼留在了东海。

  “从镇上传出的那句话...”

  “是山河观张小鱼。”有人接下了那個老剑修沒有說完的话。

  他们之前自然也想過這句话的意味。

  那個苍老的剑修看向东海方向,看着那個年轻人。

  “所以他用不用剑?如果不用剑,那他的剑会留在哪裡?”

  众人也都是想到了這裡,神色有些惊慌。

  张小鱼虽然入大道的時間并不久。

  但是人间天地根不一样,所成的道海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他的剑是人间剑宗的剑。

  众所周知,人间剑宗的剑,便可以等于半個磨剑崖的剑。

  甚至于在磨剑崖一度失去声音之后,传出過剑崖正统在南衣城的說法。

  于是那些东海剑修们都沉默了下来,看向高崖下那個趴在剑上睡觉的白衣剑修——东海剑修们又承认张小鱼的剑修身份了。

  因为他真的有柄剑,而且那柄剑就在东海。

  他们怎么敢不承认呢?

  如果是我們,在想要出剑的时候,会做什么?

  剑修们這样想着。

  盘膝静坐,剑横身前——這样才能长久地完整地看着自己的剑。

  而后用意念磨着自己的剑,也用剑磨着出剑的意念。

  尤其是当对手是那座剑崖上的人的时候——虽然东海剑修们一辈子大概都不会有挑战那上面的人的资格与勇气。

  但是他们還是這样猜想着。

  怎么会有剑修在出剑之前,趴在剑上睡觉?

  除非他本就沒打算出剑。

  他的剑会留在崖下。

  留在崖下,就是留在东海。

  东海剑修们突然愁眉苦脸起来。

  你說好端端的,你要去诽谤人家张小鱼做什么?

  现在他的人和剑就在东海,你是慌,還是不慌?

  小道上境的剑修们都是在忧愁的。

  那些大道剑修们倒是要好一些。

  所幸的是,他们虽然入大道晚,但是還不算太老。

  不算太老,便依旧是极为强势的存在。

  更何况這么多人在這裡,难道還怕他一個张小鱼。

  众人這样想着,重新闭上眼,把剑按在膝头,开始想着那一剑如果向着他们身后的那些东海剑宗而去应该怎么应对。

  于是一日阴沉的天光,便在溪林便安静地流淌而去。

  张小鱼還沒有开始养剑蓄势。

  东海的這些剑修们倒是先一步开始了。

  溪林之中满是剑意剑风,随时准备着应对张小鱼的那一剑。

  只是大约觉得有些太近了,在傍晚的时候,那些东海剑修们却是齐齐向着溪流上方挪了一裡之地。

  于是换了一处林子,继续有些不安的等待着。

  张小鱼一個人,自然不可能是东海剑宗的对手。

  东海剑宗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哪怕是山河观,想要真正的覆灭东海剑宗,也是极为困难的事。

  這处环绕整個剑崖,在千年裡慢慢生长的剑修们,能够带着傲气,自然有他们傲气的理由。

  但是那些溪边的东海剑修们,看着那個坐在崖下睡觉的白衣剑修,却還是心气怯了几分。

  覆灭自然不可能覆灭。

  让东海死一些人,倒是极为简单的事。

  于是那個在崖下安静睡觉的二十五岁白衣剑修张小鱼,便让那些东海剑修整齐地往后退了一裡。

  也许是因为东海远不如岭南那般团结的原因。

  毕竟谁都不想那一剑先落在自己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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