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日剑仙陆小三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却是看见南岛又在小楼廊道裡坐着写信。
乐朝天打着哈欠,本想去看看南岛今日又写了什么东西,只是才始掀开被子站起身来,便听见陆小三在楼下师叔师叔地叫着。
乐朝天看了一眼正在聚精会神地写着信的南岛,不情愿地叹息了一声,拿起了一旁的剑走了下去。
一下楼便看见陆小三鬼鬼祟祟地站在峡谷口那裡,贴着石壁露出半边身子,向他招着手。
乐朝天挑了挑眉,心想這小子又要干嘛?
不過毕竟是师叔,乐朝天還是左顾右盼地配合着陆小三的诡异行为走了過去。
走到了這個行色怪异的小少年身边,乐朝天上下打量了他许久,心想莫非這小子已经发现了自己其实每天都在受着背书之苦的折磨了?
陆小三又左右张望了许久,而后一把拉着乐朝天就往峡谷后走去。
“你要做什么?”
乐朝天一头雾水,倒也沒有挣开手,于是被一路拉到了后面那些山崖之下的某处溪边。
陆小三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在溪边吐着舌头,又怔怔地看着溪水裡的自己,来回摸着自己的脑袋。
乐朝天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說道:“你怎么了?难道有人要谋害你,你跑這裡来看看你的头還在不在?”
陆小三唉声叹气地在溪边坐了下来,有些欲言又止。
過了许久,這個小少年才很是凝重地看着乐朝天說道:“师叔,我和你說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害怕。”
乐朝天看着陆小三這副模样,也下意识地正经了起来,在一旁溪石上盘腿坐了下来,按着剑颇有风范地說道:“你說。”
陆小三要說的事似乎真的很严重,所以他张了张嘴,又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
好在這一处溪边确实沒有什么人,四处青山掩映,便是落枫峡谷都要在那些山林之后去了。
于是陆小三把头凑了過来,說道:“我怀疑我师父在修炼什么邪门的东西。”
乐朝天挑了挑眉,同样凑了過去,两個人大头碰小头,在溪边压低着声音交流着。
“怎么說?”
“我发现最近,哦,不是最近,从很早就开始了,有次因为睡得太早,于是半夜醒了,路過师父院子的时候,发现她房间的灯還亮着,而且還从那裡面发出很是诡异的笑声。”
陆小三很是惊恐地說着:“而且,我发现师父看我的眼神很怪,你知道嗎,她每次看见我,眼睛裡都会发着光,就像小时候爹娘和我讲的那种会吃人的妖怪一样,我怀疑师父每次转過身去,看起来是在看桂花树,实际上是在咽口水。”
乐朝天越听越不对劲,看了陆小三少许,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小三想了想,說道:“大概是十月份?我最近太累了,记性不太好了。”
乐朝天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知道是因为什么了,但是并沒有說出来,只是咳嗽了两声,很正经地看着陆小三說道:“确实有問題,你继续說。”
“而且她不是经常要我从脑海裡背诗嗎?但是从来都不准我念出来,只让我去拿笔写。”陆小三如是說着,满脸惊恐。
“但是就在昨天,我在写的时候,下意识地念了一句,然后师叔你知道嗎?”
陆小三咽了咽口水,继续說道:“我看见师父脸色瞬间就变了,而后向一旁跳开了,紧接着,就有两柄剑从天而降,插在了师父原先站着的位置。”
乐朝天忍着笑,继续严肃且认真地說道:“确实有很大的問題,你怎么想的?”
陆小三很是凝重地說道:“我怀疑师父已经被妖怪夺舍了,但是我是天命之人,所以上天在我脑袋裡留下了一些封印的诗文,只要我念出来,就会有封印落向這裡,把那個占据了师父身体的妖怪给封印住,而师父体内的那個妖怪也知道這回事,所以她要想办法骗我把咒文告诉她,她好找到破解之法,但是又不能让我念,所以便强迫我只能写。”
陆小三越說越兴奋,同时也有些悲伤,低头向着下方看去,握紧了拳头。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身体裡的妖怪赶走的!”
“如果你已经死了,那我就给你报仇!”
乐朝天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看到陆小三說完之后,回头看着自己,乐朝天也赶紧表态,說道:“师叔会给你加油的。”
“嗯,陆小三啊陆小三,天生我材必有用......”
乐朝天一听到這一句,便下意识地向着一旁跳开了。
陆小三愣在了那裡,怔怔地看着乐朝天,還有那莫名从天而降插在溪畔的几柄剑。
青山溪流无边安静。
乐朝天尬笑两声,向后退了几步,想了想,說道:“师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妖怪。”
陆小三冷笑一声,說道:“原来整個青山都已经被你们這些妖魔占据了,今日我陆小三,定要替天行道,大胆妖孽,快快受死!”
乐朝天一面向着峡谷那边跑去,一面說道:“小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吃我一剑——君不见,大河之水天上来!”
于是数剑唰唰唰地落向乐朝天。
“我真不是妖怪!”
“大胆,再吃我一剑——峨眉山月半轮秋!”
“你再這样,别怪师叔我翻脸不认人啊!”
“哼,我就知道你翻脸不是人,大胆妖孽,快快现出原形——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老狗镇。
草为萤握着酒葫芦站在湖边,看着裡面不断飞出的剑光,陷入了沉思。
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嗎?
草为萤百思不得其解,也懒得去想,于是抬头看了眼那棵桃树,在树下坐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
有個熟悉的声音从身后花海裡传了過来。
草为萤倚着桃树,笑眯眯地說道:“在给南岛上香。”
“.....”
来的人自然是陈鹤。
大概在人间過的太如意了,他已经许久沒有来過老狗镇了,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
陈鹤穿着一身厚厚的冬衣,還戴了顶加绒的帽子,边走边脱着衣服,而后走到了草为萤旁边,把草为萤的酒葫芦夺了過来,大口地喝着。
而后叉着腰看着满湖剑光剑意不止,好奇地问道:“這是在干嘛?”
草为萤沉思了少许,說道:“大概外面有人在发神经。”
“外面?”
“就是岭南剑宗。”草为萤笑着說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看起来应该很热闹的样子。”
陈鹤有点迷惑地问道:“怎么又和岭南剑宗扯上关系了?”
“因为這裡的剑就是他们的啊。”
陈鹤默然无语,他对這些东西兴趣不大,纯粹当做看风景了。
草为萤向着陈鹤伸出手去,一面问道:“你在外面做什么?”
陈鹤把酒葫芦递给了草为萤,而后在树下找了处落花密集的地方坐了下来,笑着說道:“卖豆饼。”
草为萤愣了一愣,看着陈鹤說道:“不是铁板豆腐?你什么时候会做豆饼的?”
陈鹤嘿嘿一笑,說道:“之前刚学的,总不可能卖一辈子铁板豆腐吧,等我以后多学点,你把南岛叫過来,我给你们整一桌好吃的。”
草为萤喝了一口,笑着說道:“好。”
二人便坐在湖边喝着酒,东扯西聊地說着话。
“南岛那小子最近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从来不问這些东西的。”
“那你不是還问了我?”
“你反正干的事,也就那样,问了不会头疼。”
“......”
二人在树下坐了一阵,陈鹤便起身向着花海中走去,一面走一面又捡着自己先前脱掉的衣服。
“走了?”
草为萤坐在树下回头看着他。
陈鹤笑着說道:“嗯,虽然忙裡偷闲的几回,但是总還是要回去的,毕竟我也不是老狗镇的人。”
草为萤轻声笑着,转回头倚着桃树看着天空說道:“那倒也是的。”
“你這裡只有春天嗎?”
陈鹤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草为萤說道。
“也许以后会有别的。”草为萤笑着說道,“但是应该不会有夏天。”
“为什么?”
“太热了。”
“......”
乐朝天一路向着落枫峡谷抱头鼠窜,身后陆小三追着,一路剑光尾随。
“师兄救我!”
乐朝天一面叫着,一面在峡谷裡疯狂逃窜。
可惜并沒有听到南岛的回应,便是峡谷尽头那座小木屋裡的人也沒有出来。
乐朝天心裡一咯噔,完了,师兄和青椒,不会跑去听风剑派寄信去了吧。
身后的陆小三依旧在得意的放肆地笑着。
“你已经走投无路了,還是快快束手就擒,等我把师叔救出来,我還可以饶你一條狗命!”
乐朝天心想完了,這娃疯了,于是头也不回地穿過峡谷,向着小白剑宗方向跑去。
陆小三一路追杀而去。
路過小白瀑的时候,陆小二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正在瀑下举着剑,看见乐朝天這般模样,也是一脸茫然。
“乐师叔你怎么了?”
乐朝天来不及解释,只是一把揪住陆小二的衣领,穿過瀑布而去。
“你师弟疯了,我們快跑!”
“啊!”
陆小二一脸错愕,回头一看,只见小少年陆小三口中念念有词,一路追杀過来。
当然這不是重点,重点是真的有剑落下。
身为师兄的陆小二都一脸茫然,但是被乐朝天提着领子一路跑去,也来不及想那么多。
眼看便要穿過那片红叶林了,乐朝天却是一跤跌倒在地上,小少年陆小二滚出了林子,站起来回头一看,陆小三已经追了過来,而乐朝天则是一脸悲愤地抽出了自己的蝶恋花,悲壮地說道:“快去請陆师姐!”
陆小二拔腿便往小白剑宗跑去。
乐朝天在红叶林中站了起来,陆小三在林中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满林红叶之上的剑光,倒是颇有剑仙风范,而后悲天悯人地看着乐朝天。
“你已无路可逃,放下剑,我且饶你一命!”
也不知道从那本传记裡看来的台词。
不過說得倒是挺有味道的。
大概也是那些言出剑随的剑光加成吧。
乐朝天愁眉苦脸地說道:“但我真是你乐师叔啊!”
陆小三冷哼一声,抬起手来說道:“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我.......”
话音未落,小白剑宗裡便传来了一声满是怒意的声音——“陆小三!”
陆小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而后又反应過来,心想,那不是师父,只是一個占据了她身体的妖怪而已,我怕什么?
于是继续說道:“那我就..呜呜呜呜呜呜呜...”
只是话還沒有說完,眼前便闪過了一道身影。
正是在方才陆小三愣神的一刹,偷偷摸了過来的乐朝天,乐朝天向前跃出,一把将陆小三扑倒在地,而后异常精准的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而此时陆小二和陆小小也出现在了红叶林中。
骂人先骂娘,擒陆小三先捂嘴。
在很多年以后,也许這会成为一條百试不爽的真理。
什么哦哦哦哦哦哦哦,先他妈砸了他音响。
陆小小手裡還拿着一根擀面杖,身上到处都是面粉,看起来应该先前是在和面。
只是這一幕落到了陆小三眼中,便成了——好好好,果然是妖怪,這都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剁碎包饺子吃了。
于是奋力的挣扎着,好不容易从乐朝天手下挣脱了出来,還沒来得及說什么仰天大笑出门去,便被陆小小一把提了起来,对着屁股就是顿狠手。
陆小三瞬间蔫了下来。
啊,這熟悉的触感,這直达灵魂的力度。
难道她真的是自己师父?
陆小三抬头看着陆小小,正想开口確認一下。
一旁的乐朝天看见陆小三张嘴,则是慌忙指挥着陆小二。
“快,捂住他的嘴!”
陆小二修行进展神速,乐朝天才始說完,便带着一阵剑风出现在了陆小三身前,啪地一下捂了上去。
“呜呜呜呜呜.....”
陆小小這才看向了乐朝天,很是关切地问道:“师弟沒事吧。”
乐朝天愁眉苦脸地說道:“有事,我要吃饺子!”
陆小小:“......行,今晚我就把這臭小子剁了给你包饺子吃。”
陆小三瞪大了眼睛:“!”
可惜他的嘴被陆小二捂得严严实实,什么话也不能說出来,只能在内心哀嚎着。
——师叔,快来救我,他们真是妖怪!
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南岛并沒有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于是陆小三带着一身面粉掌印,被陆小小拖回了小白剑宗之中。
南岛回来的时候,便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怎么一直听到有熊孩子的惨叫声?
和青椒走過山门之后,便听见了小白瀑那边有着不小的动静,而后便好奇地走了過去。
才始走到瀑布下,便看见陆小三被陆小小按在膝头,不停的打着屁股。
伍大龙在一旁呵呵笑着,乐朝天则是拍手叫好。
“好好好!打得好,就這么打!”
陆小二他们则是在一旁看着好戏,疯狂地朝着陆小三做着鬼脸。
“略略略~”
陆小一倒是有些心疼自己這個屁股都被打肿了的师弟,在一旁轻声劝着。
“好了好了,师父别打了。”
陆小小冷哼一声,却是沒有停手,說道:“别打了?要不是這小子還沒有见山,那些剑只能被叫来,不能驱使,今天你乐师叔就不是被追了一路這么简单了。”
南岛一脸茫然地走了過去,在伍大龙身边停了下来。
“小三做什么了?”
伍大龙呵呵笑着,說道:“這小子发神经,认为乐师弟是妖怪,念着剑名给他追杀了一路。”
南岛:“......”
陆小三最后当然沒有被陆小小剁了包饺子。
只是那個屁股被打得肿的天高,大概许久都坐不了了。
南岛与青椒回来之后,陆小小他们也便不怕這小子再发神经了,让陆小一带着他去剑宗后院敷药去了。
至于他们,则是在小白剑宗的院坪裡,在那些桂花树下坐着,等着陆小小包好饺子来吃。
乐朝天也是在等着的时候,一脸无辜的和南岛二人說了自己的遭遇。
打的时候乐朝天虽然是在那裡叫好,但是倒也沒有真的责怪陆小三的意思。
毕竟這小子天天高强度背剑名,偏偏自己還不记得了,精神压力太大,人在情绪紧张的时候,确实会对外界反饋产生過激的反应,发生這样的事情倒也是情理之中。
青椒今晚什么也沒說,但也沒有回到她的小木屋裡,而是在认真地听着,而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乐朝天一脸古怪的看着她,說道:“你听得這么认真做什么?”
青椒看着陆小二那几個小少年,轻声說道:“天涯剑宗日后会崛起,剑修之间总容易不讲道理,我自然需要先好好听一听。”
南岛:“......”
乐朝天看着她說道:“那你听出来了什么?”
青椒倒是认真的說道:“和天涯剑宗的人相争,要先下手为强,能够先撕烂他的嘴最好不過。”
乐朝天哈哈哈地笑着。
一直到入夜很久之后,陆小小才煮好了饺子,端到了树下来。
乐朝天今日很是委屈,所以他吃了两大碗。
也有可能因为他是师弟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