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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那一剑因果从岁月来

作者:秋雨半浮生
一切浩荡风雨、天雷地火,都止息在了那一剑中。

  但那一剑沒有出现在這片人间。

  而是落在了很多年前。

  乾坤道术散去。

  二人重新落在了长街之上。

  老道人低头看着胸口那莫名多出的一道陈年剑伤,满是惊奇,沉默很久,轻声說道:“這是什么剑?”

  年轻道人看着自己的师父,轻声說道:“因果剑。”

  老道人笑了起来,风雨穿過剑孔而来。

  “這一卦,确实变得很好。”老道人欣慰地看着年轻道人。“我沒有算到。”

  不在万千卦象之中,自然无法算到。

  整场雨夜裡的卦象,都是迷惑。

  只是为了让老道人无心去算很多东西。

  风雨不止,却再沒有了先前的那些杀意。

  只是风雨。

  洗涤着长街一切从大漠而来,沉淀在人间的风沙。

  年轻道人站在雨水中,竖掌向老道人深深行了一礼,而后捡起了地上落下的那柄伞,转身向长街外走去。

  “我以为你会借此机会杀了我。”老道人低头看着心口的孔洞,轻声說道。

  年轻道人停在长街风雨裡,一身道袍飘飘。

  “我下不了手,师父。”年轻道人转回头来,看着老道人,“师弟他们不会放過這個机会——這一剑后,师父您便会失去对青天道的掌控。”

  年轻人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是最终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来,转身在风裡离开。

  老道人知道他想說的是什么。

  ——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深的无情。

  老道人沉默地站在原地,心口突然出现的陈年旧伤因为這场与弟子的战斗而重新开始淌着鲜血。

  滴滴嗒嗒的落向地面。

  老道人看向南方。

  开始想着,那一剑,是从什么时候落下的呢?

  老道人的眼中开始出现大片的星河。

  星河流转,落在了人间的某一年。

  大风历九百二十三年,十二月,人间大雪。

  南衣城。

  大雪纷飞的南衣城中,有個年轻道人站在长街上,道人很年轻,才刚過二十岁,眉宇裡都還满是那些充满稚嫩未曾脱尽的少年气。

  道人从北方来,来的时候人间還是春意满枝头,一路游历至南衣城的时候,已是大雪如絮的时节。

  满城雪色都压不住南衣城中那种繁盛的风光。

  這是青天道那种深藏于青山之中的地方所不能拥有的。

  年轻道人沿着长街走着,一面四处张望着,然后停在了一处卖糖葫芦的摊贩前。

  道人看了很久,从鞋底摸出了几文钱,买了一枝,倚在大雪堆积的河边护栏上,小口地吃着,安静地看着人间。

  道人只在很小的时候吃過一次糖葫芦。

  那是五岁的时候,他爹最后一次带他出门的时候,在怀裡翻了很久,摸出的一文钱,买了一個糖葫芦,塞到了他手裡。

  他吃完那個糖葫芦,便随着那個突然到访的道人去了青天道。

  从此之后很多年,都沒有再出過那片青山。

  直到道成。

  是的。

  道人很年轻。

  但是已经是人间大道境。

  纵观修行界两千年歷史,年轻人入大道的年纪都是极为罕见的。

  “白风雨?”

  有人在叫着年轻道人的名字。

  白风雨转過头去,便看见了一個打着哈欠趴在南衣城某個桥头看雪的中年男人。

  或者說,是妖。

  一個穿着白衣的妖。

  只是白风雨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妖。

  只是九百年前,人间便不会去区分是人還是妖,所以白风雨也沒有对于中年男人的身份有什么质疑,只是啃了一口糖葫芦,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中年男人懒散地笑着,說道:“见你一面便觉得有风雨而来,随口叫了一下,倒沒有想到你真的叫這個名字。”

  白风雨自然不信,說道:“阁下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寻常之人,我猜你出剑很快,那肯定叫丛刃。”

  丛刃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在說笑,還是真的便是這般觉得的,想了想,点点头說道:“我确实叫丛刃。”

  白风雨耸了耸肩,說道:“我今日来便是要去见丛刃前辈,倘若见到了,我会将你冒犯他的事顺便說下的。”

  看来是在說笑。

  丛刃如是想着。

  于是觉得很有趣,笑了起来,說道:“那记得帮我问他一下,糖葫芦下酒,是苦還是甜。”

  白风雨觉得這個問題很是古怪,但沒有深究,只是說道:“我尽量。”

  丛刃趴在桥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后者很平静地在吃着糖葫芦,每咬下一棵山楂,都要把棍子上的糖渍舔干净。

  “你便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名字的?”

  白风雨放下了手裡的糖葫芦,看着這场大雪,眉宇间满是春风得意的意味。

  “人间也该知道我的名字了。”

  “大道了?”

  “大道了。”

  白风雨不无傲气地說道。

  “厉害!”

  丛刃夸赞了一句。

  “那是自然!”

  丛刃哈哈笑着,走下桥去。

  白风雨看着丛刃在风雪裡离去的身影,暗自揣测着。

  白衣,妖气。

  莫非是黄粱悬薜院院长白衣卿相?

  白衣确实帅。

  白风雨也想穿一身白衣,但是青天道的人不穿白衣,所以他也就放弃了這個想法。

  在河岸雪中吃完了糖葫芦,白风雨找個路人问了一下人间剑宗的位置,便在风雪裡走去。

  白风雨赶到人间剑宗的时候,剑宗裡的人正在打牌。

  就在门房裡,四五個弟子,围着一张摆着火炉的桌子,打得难舍难分。

  白风雨虽然不是很理解這种打牌的风气,但是他沒有多過问,很是客气地請教了一下他们的师父在哪裡。

  有弟子给他指了路,白风雨便踩着厚厚的积雪,穿過斜桥雪林,向着一池而去。

  然后他便在那棵桃树下,看见了一脸微笑的丛刃。

  “你怎么在這裡?”

  白风雨愣了一下。

  丛刃看着他笑道:“因为我真的是丛刃。”

  北台便站在风雨裡看着老道人,他知道老道人在找什么东西。

  那一剑落下的時間点。

  只是直到這裡,依旧都沒有任何迹象。

  老道人回忆到這裡的时候,却也是笑了笑,似乎在笑着当年的愚蠢与单纯。

  而后星河流转,继续下去。

  白风雨用了很久才从那种尴尬地处境裡摆脱出来。

  自然也便沒有再问丛刃糖葫芦下酒是苦還是甜的事。

  丛刃在桥边桃树下,一地桃花与积雪中笑了很久。

  “二十岁入大道,哪怕是我师父丛中笑,当年也沒有這般過,我也沒有,人间确实该知道你的名字了,白风雨。”

  白风雨守礼却也得意地站在一池边,轻笑着說道:“人生百年,白风雨這個名字他们還要听很多年。”

  丛刃微微笑着,說道:“所以你来南衣城做什么?”

  “学剑。”

  “为什么?”

  白风雨崇敬地看着丛刃,說道:“大道千万,前辈学贯人间,晚辈亦有此志。”

  丛刃并沒有拒绝,也沒有同意,只是平静地看着白风雨。

  “我的天赋并不好,从前我师父常常這样說我,入大道也很晚。”丛刃看着白风雨,“你知道我为何能兼修巫鬼佛法嗎?”

  白风雨沉默很久,开口說道:“因为前辈活得很久。”

  “是的。”丛刃站了起来,向白风雨走了過来,走到一池边看着池边积雪。“你的天赋很高,我望尘莫及,当年你师父将你收入门下的时候,我便有所听闻——人间早就听過你的名字了。”

  白风雨安静地听着,他知道丛刃自然不会只是夸赞他的天赋。

  果然丛刃接下来的话语,意味一转。

  “但是人生在世,只有天赋是不够的,你的天赋很高,但是你终究只是世人。”

  “道圣为何便能通学人间?”

  丛刃笑了笑,說道:“因为他是道圣,用千年前的话来說便是,他如果想要做什么,永远便只会是人间最好的,永远人间第一李缺一。”

  白风雨安静地站在一池边。

  “我觉得我也可以。”

  年轻人自然永远自信而且狂妄。

  丛刃轻声笑着,转身走回桥上,在桥边趴下。

  “那就证明给我看。”

  老道人的回忆在這裡停了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是的,便是這裡了。

  当年丛刃說完這一句后,应当便是——彼时我便会教你一剑。

  但是老道人在那段回忆裡,看见的却是另外一幅画面。

  丛刃手中蓦然多了一柄剑。

  方寸。

  现在你可以学這一剑了。

  丛刃如是說道。

  白风雨還未反应過来。

  那一剑便已经穿過了自己的心口。

  老道人回忆结束,眼中星河散去。

  捂着胸口在雨夜中弯腰下来,不住地咳嗽着。

  好一剑因果!

  老道人唇角满是鲜血,剧烈地咳嗽着。

  是的,但這又何尝不是丛刃当年那句话的应验?

  白风雨证明了自己拥有足够的天赋。

  去掀起人间的风雨。

  所以丛刃教了他一剑。

  在大风历九百二十三年。

  十二月那场雪裡的初见。

  只是。

  這算什么呢?

  白风雨不住地咳嗽着,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檐下。

  有一剑自风雨中而来。

  落到白风雨手中,而后刺向了雨夜檐下那個跟随了他所有回忆的少年。

  雨水之剑停留在北台鼻尖。

  “你想要的是什么?”

  北台长久地看着眼前那一剑,抬头看向面前這個苍老的道人,轻声說道:“帮我一個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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