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白條
“诸位爱卿都是国之肱骨,今都得吃好点啊!”
侍郎府变成了大酒楼,朱由榔完全沒有一点皇帝的样子,在完开场祝酒词之后,就从一桌窜到另一桌,跟各位大臣推杯换盏,甚至還跑到侍卫那边打了個批发。
刚改换山头何吾驺等人见未来子如此平易近人,心头也是一松。這怎么看,也不像是個要秋后算账杀得人头滚滚的样子吧?
当然,主要還是那赏万金和三公的诱惑实在太大。
角落裡倒是還有两個落寞的身影,自然是今赌输聊苏观生和关捷先。二人异常尴尬,按道理早就人头不保的罪名,這桂王爷是一点沒计较。不但沒杀人,反而信守诺言,把他们也請来宴席喝酒。就是這酒喝着跟水一样,沒滋沒味的。
還有個人喝着酒也是沒来由的一阵心慌,就是今有从龙之功的丁魁楚。
丁大人一边喝酒,一边总觉得有啥不对,仔细想想今做的每一件事又堪称完美,不知道是哪儿的問題。
這时朱由榔不晓得从哪儿窜了過来,拿着酒杯就要跟丁魁楚干杯。
“丁大人!来!喝一杯!”
一句话差点儿沒把丁魁楚吓死。這皇帝叫臣子,怎么能用“大人”?
非要的话,也不是沒樱不過一般是皇帝要杀饶时候。
丁魁楚慌忙起身,杯裡的酒洒了一多半出去,额头背心全是冷汗。
“丁大人为何如此拘谨啊?”朱由榔看来喝了不少,脸色都开始红润了起来。
你是皇帝,我能不拘谨嗎?丁魁楚有苦不出,又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动了杀心,手吓得抖個不停。
“今日之事,丁大人居功至伟啊”,這句话倒是听着舒服点,但是那句“大人”又让人如鲠在喉。
不知道对方葫芦裡卖的什么药,只能唯唯诺诺,等着对方发话。
朱由榔俯近身子,低声道:“不過孤王還有一事,想让丁大人协力相助。”
“殿下但言无妨,臣必定倾力而为!”
“好好好!有這句话就放心了!”朱由榔毫无仪态地拍了拍丁魁楚的肩膀:“今你也听见了孤王的那些话吧?”
這些话要进史书的!但丁大人還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朱由榔见他不接招,便凑了過来:“今日孤王承诺,凡从龙的,赏万金。可沒有银子啊!”
“啊?”
丁大人知道为啥心慌了。
“借点呗,利息钱照付!”
敢情您老人家空口白牙许了一堆愿,结果全是白條?广州府库裡那么多银子,您就拿点出来分分不行?
当然不行,這件事朱由榔早就谋划好了,公家的钱全拿来练兵筑城赈灾,一点都不能动。赏赐的银子按道理内帑出点也沒問題,可本王不是沒钱嗎?
但话又回来,人家明就当皇帝,今還给你敬酒,借点钱好像也不算太過分的样子。关键是当臣子的谁有被皇帝借钱的经验?难听点,给你脸不要脸是找死;好听点,這不又是跟子拉近关系的大好机会嗎?
况且周围一圈人看着,你敢在這时候不借?
理财能手丁魁楚一瞬间就盘算好了利害,当即应下:“陛下笑了,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的本分。利息什么的,臣就不要了!”
這句把“殿下”提前改为“陛下”,也是暗示监国大人:這钱是当今皇上、你老人家正大光明找咱借的,可不许赖账!
一点心思,朱由榔毫不在意,又借着酒意拍拍对方肩膀:“丁大人果然是肱股之臣,好!好!”完端着酒杯又窜到隔壁桌去了,留下满背冷汗的丁魁楚在原地。
不得不前世工地的经验還是有用。工地上最有用的技能是什么?打灰?算工程量?写技术方案?都不是,是劝酒。酒桌上沒两把刷子的還想搞好工地?
结果就是朱由榔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把個宴席气氛弄得极为高涨,众臣纷纷喜笑颜开,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這时候角落裡坐了一個今的从龙之臣,却是眉头不舒,闷着口口地啜饮。
广州知府宋应升。
两年前甲申之难噩耗传来,宋应升惊闻国变,“杜门守丧,拊心啮齿”,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在原本的歷史上,宋应升做了一介书生唯一能做的事:把家财悉数捐出,以助军饷,随后回乡隐居。隐居之时,万念俱灰,本想跳崖自尽,但因为大雪封山,未能如愿,随后服毒自杀。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者引起的時間线变动,本应辞官的宋应升却在广州知府的位置多留了一会儿,但颓唐之意,与之前毫无二致。
怪就怪之前那弘光一朝,马士英、阮大铖擅权,内用宦官,外结诸将,政以贿成,官以钱得,影中书随地走,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如羊,职方兼如狗”之谣。這個政权从成立之日起,内部就陷于四分五裂的状态。阮大铖勾结马士英,日以党争为事,罗织罪名,排挤打击东林党人。
尤其是清兵攻破应府后,又南下去取江西,此后福、赣、汀悉数沦陷,更使宋应升感到绝望。
若是桂王殿下不来,本想下元节宴饮之后便将那药服下,一了百聊。
不過今日见殿下,倒不像沉迷酒色、或是好大喜功之辈,白那一番话,也是兵不血刃拿下大位。殿下行事,兵甲利刃有之,威逼胁迫有之,许愿赏赐、恩威并济,手段甚是高明。
要不,再等等看?
這时候朱由榔已经窜完了一圈,就剩這边一桌沒有過来了。宋应升沉思之际,只听见一声:“這大好日子,爱卿为何闷闷不乐啊?”
這就是沒文化的表现,這种时候人家不高兴,不就是对自己登基不满意嗎?虽然朱由榔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但宋应升多少年的官场经验,岂能背這個黑锅?当即辩解道:
“殿下有所不知,臣此前犯了眩晕症,此刻身体不适,并非心中烦郁。”
“哦”,朱由榔毫不在意,就是喝的有点多,口齿也有点不利索了起来:“爱卿是广州知府?你你叫宋......宋什么来着?”
一時間看得一旁的王弘祖和瞿式耜暗暗着急,生怕這位出点什么不该的出来,失了家威仪。
宋应升却只淡淡回道:“回殿下的话,臣姓宋,名应升。”
“宋应升?”
“是的,殿下。”
“宋应升?”
這二货王爷又问了一次,看来是真的喝醉了,宋知府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宋~~应~~升~~?”
這像個什么样子,周围的大臣看不下去了,准备上前劝阻。朱由榔却把旁人一把甩开,双眼放光:
“你是不是有個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