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一百万
那时候他還在想,要是宋老师来给他们上专业课就好了,宋老师上课那么有趣,而且能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他们上课绝对不会枯燥到要睡着。
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祈祷,這個学期,宋教授真的来给他们上课了!
宋教授在九月的时候只给他们上了两节课,就彻底收服了他们的心。
虽然也有别的老师讲课讲得不错,但是在他们心目中都比不上宋老师讲得好。
其实有比较关键的一点,宋老师当堂布置作业的,当堂完成,這在众多老师教授当中可是一股清流啊。
学生们陆陆续续的到来了,沒有一個迟到的。
大家都有些奇怪坐在最后一排的几個外国人,沒上课前都在小小声的讨论着他们,也有一些坐在最后一排的常客不太敢去坐那裡的。
大二的学生,他们有些都沒有见過格林戈那,有些還是有些记忆的。
渐渐的,也有人认出其中一個外国人的身份,是和他们宋老师关系不错的外国学者,曾经来過京大做交流。
在学生们的眼神对上他的时候,格林戈那還会热情的挥挥手。
這一幕被宋问声看在眼裡,站在讲台上,還在等待多媒体打开的宋问声觉得格林戈那這個人傻透了。
宋问声都不知道這几個人,为什么非要来听他上课,他们又不懂华夏语,這不是鸡同鸭讲嗎?
上课铃声响完,宋问声把杯子放下,开始了上课。
他并沒有介绍格林戈那他们一行人的身份,哪怕是学生们很好奇。
慢慢的,按照他自己上课的节奏,這节课渐入佳境。
后面多了几個外国人,学生们還有些不自在,但是随着宋问声和学生们的互动越来越多,学生们在分小组讨论這個問題的时候,争论声也越来越大,完全的当他们不存在,开始放飞自我。
学生们因为宋问声的一個問題,分成了小组讨论,小组裡的同学们都因为争辩而有来有回。
坐在后面的格林戈那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也起身去看看他们的争辩。
虽然他听不懂华语,但是数学符号他是知道的,再加上宋问声写在黑板上的那個問題对于他们来說实在浅显,他看着這些学生草稿本上的数字和符号,就大概知道他们到了哪個地步。
不過他也很意外于這些学生对這道数学题目的热情。
在他的印象当中,华夏学生就像是乖宝宝一样,一板一眼的,很少爆发出這样激烈的争辩。
他的学生feng就是這样。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原来之前一直都是自己的刻板印象。
格林戈那他们把整节课观察下来,从板书上可以看出,宋问声的课程喜歡将知识点简化,而且和学生有着比较多的互动。
下面的学生反响很不错,甚至在课后還在拉着宋问声在讨论。
等学生稍稍散去,格林戈那几個人才上前,“你讲的课一定十分精彩,我看见這些学生们讨论的时候很激烈。”
“我做学生的时候,就十分害怕那种照着课本来上课的老师,将心比心,我觉得自己上得详细一些,学生们会听得更加懂一些。”宋问声嘴边蓄满了开心的笑,那是一种很有成就感的笑容。
只可惜格林戈那完全不买账,他略有些得意的挑眉,“那很抱歉啊,我一点都不懂,我一般都是自学的。”
宋问声的嘴角慢慢变平,一時間他竟然想把這個家伙叉出去。
……
格林戈那這回過来也不是纯玩的,還打算是和宋问声来個强强联手,搞点合作的。
他說着這個点子的时候,宋问声正在冰箱裡给他掏月饼,本来想全部吃完,结果他后面不是中招了嗎?喉咙痛,然后月饼就成为了管制食物,被许岱严加看管,這個還是他藏得比较严实的漏網之鱼。
“……我看中了一個小课题,怎么样有沒有意愿我們搞一波事情?”
“這個月饼是我藏起来的,冻得梆硬,用微波炉烤一下应该還可以吃。”
“你怎么想?一個月的時間。”格林戈那瞅了一眼月饼,并沒有对月饼做出评价。
宋问声把月饼放进微波炉,“应该還不至于拉肚子……我還以为你這一個月就是過来玩的,沒想到,啧,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這句用英文表达,有点长,但是我還是和以前一样的。”格林戈那辩解。
“什么课题?太长的战线我拉不了了,手上還有哥猜,只能找点小课题看一下。”宋问声算了一下任务時間,现在哥猜进展得還算是顺利,他才有底气說這样的话的。
毕竟也沒有人知道他完成哥猜是有任务時間的。
一年的時間到现在還剩下多少?
“图像分割。”
宋问声顿了一下,有点想要拒绝,“這也不是一個小工程,一個月的時間不够。”
图像分割,一听就知道和宋问声的老本行——图论离不开关系。
当初宋问声也了解過這一方面,但是因为很多基础性的理论都沒有得到突破,如果真的要研究下去,会非常困难,所以才不得不放弃了。
基于图论的图像分割技术,现在已经有一些成果,但是不多,毕竟图像和应用场景是比较复杂的,所以這個偏向于应用的技术发展到现在還沒有推出過一种具有普适性,并且分割质量很好的分割方法。
几十年来,每当有新的数学理论或者数学工具诞生的时候,国内外学者偶会试图将它们融入到图像的处理和分割当中。
最近一年来,最为热门的就是宋问声所提出的和图像有着紧密关联的《图的色数和厚度的关系》這一研究。
可以說,宋问声是现在图论研究者不可避免的一环,也是研究图像分割技术的学者必须知道的理论研究人之一。
“回去之后,我們還可以交流,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可以梳理一遍。”格林戈那鼻尖嗅了一下,似乎闻到了一点香甜的味道。
宋问声脑中迅速回想着有关图像分割的一切讯息,手上的动作也沒有停,把月饼塞进格林戈那的手裡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纸笔。
吃着月饼的格林戈那挑了一下眉头,略有些兴趣的跟着它身后,看着他抽出了纸笔,迅速的在纸上画了一個最短生成树图,然后在旁边接二连三的写下了一串說明文字。
“图g(v,e)是一個连通无向图,它的全部顶点v和部分边e’可构成子图t,即t=(v,e’),e’∈e……”
“边缘权值最小的生成树被称为最小生成树,简称mst,w(t)=……”(1)
宋问声在列完mst之后,并沒有停手,紧接着列出了图像特征代价函数加权和,传统智能剪等式子。
列這些式子的目的自然是梳理一下现在图论裡涉及到图像技术的知识点。
比如說第一個最小生成树在分割精度比较高的时候,就被用作图像预处理。
格林戈那看着看着,自己手裡的月饼都忘记吃了,捏了半天,等自己手酸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的月饼,只是這個时候月饼早就冷了。
這個时候,敲门声响起来了,把他们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是什么人会来這裡呢?
宋问声去开门,来的人是付双林的助理,马助理。
“马助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马助理进来,手上還提着不少东西,脸上都是笑意,进来之后還看见宋问声這裡有一個外国人,略有些诧异,“宋教授這還有客人?”
“是,一位来自普林斯顿的数学教授,”宋问声关上门,看见他手裡头還提着大包小包,略有些疑惑,“马助理,怎么還提這么多的东西?”
“哦,這些东西是付教授让我拿過来的,他前段時間去了一趟国外,带了点特产回来,只是现在又急着去了岛国,他让我给宋教授拿過来。”
“老师可真忙啊。”宋问声赶忙接過這些东西。
马助理還掏出了一份請帖,“付教授的儿子十月十五日结婚,這是請帖,希望宋教授赏脸。”
“好說好說,师兄结婚,我肯定是要去的。”宋问声收下了請帖。
马助理就告别了。
宋问声看了一眼請帖,然后收好它,略有些感慨,不過好在還有一些特产作为安慰。
“怎么了?”格林戈那满眼好奇的看着宋问声手上的請帖。
“有一场婚礼要参加,好了,我們继续。”
他们今晚并沒有研究到很晚,十一点左右,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本来原定参加一场婚礼的宋问声,很快就发现,在十月他即将要参加两场。
次日一早,宋问宁就在家族群裡发了這么一個好消息,拍完這部电影之后,她就发现自己有了小宝贝,虽然领了证,但是還想在肚子大起来之前,穿上婚纱。
所以和周文商量一下,决定十月份办一场小的酒席,請几個关系比较亲近的人過来吃吃饭就好了。
宋父宋母可开心坏了,连忙的要看日子。
沒办法,周文那边父母早亡,也沒有什么亲戚,他们自然而然就承担起重担,给他们看日子,弄喜糖、喜帖等等。
为此,他们决定饭店关门一個月,来到京城這裡。
宋问声也比较少回公寓,宋父宋母住在這裡正好。
接下来几天内,宋问声带格林戈那他们几個参加了一個座谈会,两個讲座,還组织了一個交流会,把他们的時間排得满满当当的。
格林戈那還会在這裡停留很长一段時間,不需要助理,助理就和两個学生飞回美国了。
在开始這個课题之后,宋问声除了去接宋父宋母,将他们安置好,就沒有出過京大,基本上每天都是在和格林戈那一起解决問題。
就在這個节骨眼上,克雷研究所提前承认他们所证明的n-p問題不成立是正确的!
为此,還会为他们发放一百万美元的奖金!
這件事情给最近有些平静的数学界带来了一点涟漪。
研究正入佳境的两個人却沒有心思理会這件事情。
克雷研究所发给他们的领奖通知,沒有人回复,什么声音也沒有,他们都有些害怕了,生怕宋问声又是下一個佩雷尔曼。
格裡高利-佩雷尔曼是白熊国数学家,因为证明了千禧七大难题之一的庞加莱猜想而得到了克雷研究所的奖金。
据宋问声猜测佩雷尔曼极有可能是一個重度社恐,拒绝了菲尔兹也拒绝了一百万,让克雷研究所都开始害怕起数学家的奇怪性格。
如果宋问声又来一次,不得不說是对他们的打击。
为此,他们千方百计的想要联系上宋问声,让他给出一個肯定的回答,以便于克雷研究所用来宣传。
然后他们联系了宋问声留下的几個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文章裡還有格林戈那的名字,他们就转头联系格林戈那,只联系上了他的助理。
助理說格林戈那现在正在华夏。
他们只好转头联系京大。
這种满世界找人的感觉实在不太美妙,但是宋问声二人還是给出准信,說十月七日会有時間前往剑桥市。
克雷研究所的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经過他们這么一闹腾,差不多全世界都要知道宋问声他们要去领奖金。
钟教授有点小羡慕,路過人才公寓的时候,還特意上去找了一趟宋问声,问他最近是不是拜了财神?
不是中奖就是领奖金。
经過翻译之后,格林戈那听懂了這番话,煞有介事的說,“不不不,应该是拜他自己,很灵验的!”
钟教授差点翻了個白眼,外国人和他說拜神灵验?
“求人不如求己,我還是拜我自己。”
格林戈那一头雾水,眼神疑惑,“你们华夏人好像不是特别尊敬……神?”
“怎么說呢?其实我們算是无信仰的,”宋问声慢慢给他解释,“有用的神我們才信,沒用的神一般沒有信仰。”
“這個解释我听過,但還是感觉有点……amazing!”
几天的時間裡,他们对研究的疯狂,疯狂到每天许岱都要给他们上门送饭。
进门就会听见他们在房间裡争执。
“……這种交互式图像分割算法,加入了大量用户先验知识和主观需求,能够更加准确的分割出用户感兴趣的目标。”是宋问声的声音。
“但是我們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在实时值比较高的场合,它是无法满足需求的,我們为什么不对原始图形进行二值化处理呢?”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宋问声的声音又出现了,“也许你是对的,我們可以先用g-cut算法对显著性区域进行初始化,然后再次重复运用,可以及时的得到用户的反饋。”
诸如此类的争论,在這几天,许岱送饭過来的时候,已经见识過很多次了。
有时候是宋问声占上风,有时候是格林戈那,有时候两個人的研究都陷入停滞的状态。
最后他们都会以吃饭为争论画上句号。
许岱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半,正好!
送完饭之后,许岱還要回去给周院长汇报一下這裡的情况。
继上一回宋问声生病之后,隔三差五,周院长就会来问一次最近宋问声有沒有研究得走火入魔的情况出现,尤其是格林戈那過来了,周院长更怕他们两個人通宵在這裡搞研究。
這样搞研究,伤身体!
時間渐渐来到了国庆,学校方面放假了。
宋问声他们却对這件事情沒有很深刻的感受,埋头研究固然是好的,偶尔也要出去放松一下。
经過许岱的提醒,他才想起来今天放假了。
他看着格林戈那,想起之前格林戈那在普林斯顿的状态都是悠哉悠哉的,像自己這样埋头苦干也许不适合人家?
良心发现的宋问声决定带他出去逛逛。
今天的街头上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人山人海,每一家商店都是在打折,吸引顾客进去。
格林戈那說要去看熊猫,于是宋问声打算带他去动物园。
黑白团子的魅力确实挺大,从确定要去的那一刻开始,格林戈那就有些兴奋的着一些有關於熊猫的资讯。
比如說某只熊猫打架,尾巴骨折了,要剃掉毛。
比如說用盆盆奶可以从熊猫妈妈那裡换幼崽等等。
半天做之后,格林戈那和宋问声的手机裡都塞满了熊猫的照片。
“我們俩還沒有合照過,要不然我們来拍一张?”格林戈那举着手机,一直在怂恿宋问声和他拍照。
今天的太阳有些刺眼,宋问声带着帽子,并不是特别想动,可是看在格林戈那祈求的眼神当中,他還是点了点头。
那么就要找一個人帮他们拍照了,格林戈那扫视了几眼,這些人都是来去匆匆的,他将眼神放在了一個单独坐在石凳那裡的老大爷身上。
宋问声拿了手机過去,一看這老大爷,還略有几分眼熟。
“大爷,您能帮我們拍张照嗎?”
周平忙了好些天了,好不容易得休息,和儿子儿媳妇外孙来动物园玩。
只是人老了,走了一小段路就累了,于是就在這裡休息等他们转了一圈回来再一起回家。
嘿,别說,這大熊猫還挺好看,憨态可掬。
突然间面前来了個小伙子叫帮拍照,周平本来想拒绝的,毕竟他也不太懂年轻人那一套。
但是他应该认识面前這個小伙子?
“宋问声?”
宋问声沒想到這老爷子還知道他名字,“您知道我的名字?”
穿着polo衫,软皮鞋,带着一种学者气息的老爷子笑呵呵的,“菲奖得主嘛!其实我們物院也很想請你去给学生们上上课,奈何周院长总是把宝贝藏着掖着。”
老爷子调侃完,才說道,“我是物院的周平。”
一听名字,宋问声就知道這個人是谁了。
周平,本人是研究磁约束、原子能的大牛,也是一位院士,并且在iaea当中任职,带领着华夏团队展开实验,這年来,更是积极的为east和iaea联系,维护着华夏和iaea的关系。
沒想到会這么巧,能在這裡遇到他!
“周院士,沒想到会在這裡见到你!”宋问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不用那么拘谨,我還希望你有空也去物院坐坐,物院的学生们也都很期盼菲奖得主去给他们上上课。”
周院士的热情让宋问声有点招架不住,他有些不好意思,“托大托大,您還是叫我一声小宋,有空一定去物院拜访。”
“就這么說定了!”他站起身,“来,我给你们拍照。”
话语之中,他已经接過宋问声的手机,宋问声本来還不想劳烦周院士,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了。
他回去和格林戈那讲明原委,格林戈那朝着周院士友好的挥挥手,周院士笑着点头,给他们拍下了一张看起来很和谐的照片。
照片裡,他们两個紧紧挨着,都带着笑容,后面的熊猫也应景一样,正好面对着镜头微微歪头,好像头上有很多個问号。
第二天,宋问声带着格林戈那去找周文他们。
格林戈那在武师的带领下,還学了几招花架子。
宋父宋母也调好了日子,也在十五号。
所以十五号那天,他要参加两场婚礼?
幸好两家酒店在同一條街上,不远,要不然宋问声只能对老师說声抱歉了。
七号,他们从京城去往剑桥市,一下飞机,克雷研究所的人就来接他们。
将他们全程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生怕他们有意见跑了,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领奖当天,会有几個媒体来拍照,然后进行采访。
第二天接待人還带他们参观克雷研究所,格林戈那不是第一次来了,宋问声是第一次,還有些好奇,還想借鉴一下,后面发现其实也沒有太多不同。
领奖当天,宋问声和格林戈那拿着支票,摆拍了几张照片,接受了一個记者的采访,就结束了。
克雷研究所的负责人還给他们发出了邀請,给了他们非常优厚的條件,邀請他们加入克雷研究所。
只是可惜,到了他们這個层次,這些课题经费、待遇都是不缺的了,他们在乎的克雷研究所也给不了,只能拒绝。
作者有话要說:(1)来自于《基于图论的图像分割算法研究》,刘仲民
(2)等会還有一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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