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岛 作者:未知 月白风清,周围是起伏的山峦,黑影重重。 湖岸上燃烧着一堆篝火,篝火旁坐着两個穿粗布麻衣,腰挂刀剑的健硕男子。 其中一個头戴软脚幞头,神色不安,眼睛不时的瞟向這一大片湖泊的中央那座阴森密布的小岛。 “我该和花大哥一起去的。”他懊悔的道。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眉眼不抬,闻到火上烤着的野兔子已发出了诱人的肉香,他从靴子裡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就割起肉来,边吃边道:“你见過大疯病人嗎?” 关俊彦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见過?” “见過,最开始追击唐笑的就是我。”蓝魁面不改色的道。 关俊彦反射性的后倾身子,“那你……”怎么沒被传染上。 蓝魁看着他這模样就冷笑起来,咂吮了一下手指接着道:“我沒到岛上去,明知那岛上就是地狱,傻子才去。再說了,我当时接到的皇命就是追踪,别的一概不管。可我在回去复命的路上遇到了一群被不知从何处驱赶来的大疯病人,其中有一個长了满脸的瘤子,他那脸已经变了形,流脓、淌血不算什么,最令我三天沒吃下饭去的是他瘤子上起的洞,裡头……” “停,你快别說了!”关俊彦恶心的不得了。 “就這样你還想跟着他去?”蓝魁冷笑着咽下肉片。 关俊彦懊恼的垂下头,低声道:“我這心裡過意不去。” 蓝魁嗤笑了一声,沒再說什么,過了一会儿,吃饱喝足,擦干净嘴道:“他那样的人,赌性大着呢,可不需要你我的同情,若是命大,回到长安可就是咱们的上峰,天罚直接听命于圣上,圣上日理万机顾不上管制咱们,副首领可不就派上了用场嗎,暗夜裡的权利仅次于一人,往后可了不得。你沒看见他登岛之前的准备,我却是留意了的,死不了他。” 时逢此季外界都是草木枯黄,树叶凋敝,可這疯人岛上却与众不同,虽无鲜艳花卉,却也是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凤移花驾船而来时已過了子时,本以为深夜之后這岛上的人都该入睡了,可不想当他靠近岸边时就发现岛上還有零星的几点灯光。 此处树木高大,遮天蔽日,进入之后,天上的月光基本就照射不到了,四周一片漆黑,凤移花一看此般情景,正想直奔那远处灯光而去,正要迈脚时,念头一转,便以陌刀扫弄草丛一遍之后他才踏入,生怕草丛中有人布置陷阱,可谓是步步小心。 一路畅通无阻,便是连老鼠夹子都沒遇上一個,凤移花心中不禁生疑,這唐笑乃是如此重要一個人物,他身边怎会连一些防御性的陷阱都无? “大父,夜深了,剩下的兄弟姐妹明日再看吧。” 正待此时,屋裡传来說话声,凤移花一惊,连忙一個翻滚靠近了木屋窗下。 “我還不困,今日的药還有剩,索性就都给他们用上,来,下一個。” “不了,大父,我們明日再来。” 凤移花便听一個女声恭敬的道。 “其实,就算日日抹药也不能根治的,如今我成了這般模样,到還真不如一头碰死。”一個沮丧的声音道。 “男子汉大丈夫,那么注重容貌作甚,這几日我一直在翻医书,已找到了新的药方医治你们,难道你就不想试试?還想不想回到亲人身边了?” 凤移花悄悄的掀开窗户的一條缝往屋裡看,入目第一眼所见便是一個满脸脓包的女子,她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仰着脸由一個穿着灰色袍子的男子往上面抹浓绿色的药膏。 女子這面侧对着他,他看的清楚,而那男子却是背对着他的,凤移花猜测這個背对着他的男子就是他要杀的人。 “就算治好了,他们也不会让我回去的。大父您看我這胳膊已腐烂到了骨头裡,還有我這脸,鼻子都沒有了,就算治好了,我也成了废人,他们也认不得我了。” “别做梦了,从他们把咱们送到這鬼地方来就已把咱们抛弃了,回去?呵,就算回去也是被活活烧死的命。” 那就是得了大疯病的人嗎? 凤移花的喉头剧烈的滚动,再度用浸泡了药汁的黑巾蒙紧自己的口鼻。 “活着就有希望,你们也别心灰意冷,在這岛上還有我陪着你们,我与你们同在。” “是的,還有大父。”那正在抹药的女子感动的抱住了這灰袍男子的腰。 “大父,你放心,我們不会让朝廷的走狗抓走你的。” “对,我們帮你。” “我們要建造一個人人平等的朝代。” “对,对!一個新的唐朝,沒有贱籍,沒有压迫,更沒有剥削。” 屋裡的几個大疯病人都坚定的呼吁起来,神情激奋。 灰袍男子叹息了一声,目光闪烁,“今夜就到此吧,你们都先回去。” “好,大父你也早些休息。” 见屋裡的人要出来,凤移花连忙低下了头。 等到那几個人走远了,木屋裡的灯火也熄灭了,凤移花慢慢坐到了地上,耳朵听着裡面的动静,想等着屋裡的人熟睡之后再行动,就在此时,屋裡亮起了微弱的灯光,而后他就听到开门声,脚步声。 凤移花连忙跟上,悄悄尾随,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了一個空旷的地方,等他察觉之时已晚,就听前面那人道:“朋友,既然来了,便现身吧。” 随着他的话落,周围蓦地亮起了成百的火把,凤移花暗叫一声不好,转眼扫了一圈,他就发现自己被人包围了,全都是些脸上长斑腐烂的人,一看便知是重病者。 “杀了他,杀了他!” “大父,杀了他!” 喊杀声此起彼伏,死到临头,最开始的紧张之后,凤移花反倒平静了下来,“阁下可是那個自称为李氏后裔的唐笑?” “是。”唐笑把眼前這個看起来稍微显得臃肿的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据闻天罚是狗皇帝手裡的一把好刀,除了用于监视戍守边境的藩王之外,還用来暗杀反齐势力,从我将自己的身份公布四海的那日起,我就一直在等待着你们的到来,阁下可是嗎?” “你看着我像嗎?”凤移花淡淡道。 “不像。你看起来有些胖,不像是身手利落干净的杀手。” “你猜的不错,我還不是天罚的人,不過今夜我提着你的人头回去之后便是天罚的副首领。但在那之前,我想請教一下诸位是如何发现我的行踪的。” “从你的船只靠近时便有人来通知我了,你大概不知道,从我登上這座岛的那日起,我就让人建了一座瞭望楼。”唐笑說罢,一指远处的山峰,上面此时已亮起了灯光,凤移花顺着他的指向一看,便明了自己为何被发现了。 那座山峰是這疯人岛的制高点,但凡有船只靠近,借着月光反射在水面上的光芒,站在上面的人便能发现湖面上游动的黑影。 “先生似乎在等待自己的死亡。”凤移花悄悄握紧手上的陌刀,淡淡道。 “此言差矣,我等待的可不止是死亡,還有复唐。”唐笑阴鸷一笑,“大齐建国至今已历经三代皇权更迭,其中两代都有大规模的内乱爆发,就在大齐皇族自伤的空当,周边的戎狄蛮夷却在迅速的崛起,时至今日,在大齐两代皇帝都重文轻武的情况下,你以为大齐的军队還能和以前覆灭我唐朝时相比嗎?我告诉你,对大齐虎视眈眈的可不仅是我這小小的复唐会。” 這些弊端凤移花如何不知,可当今皇帝反感无休无止的战争,宁愿把公主嫁過去安抚也不愿意大动干戈,就为這,多少武将愤慨不平却被无故打压,现如今的朝堂,那是文人的朝堂,武将的地位江河日下。 “听先生的意思,如能复唐,你甚至不介意成为他们手上的傀儡是嗎?” “流血牺牲是必然的,沒有哪個朝代的兴起是不流血的,只要我做了皇帝,我必然会重新重视起军队来,然后再一步步的将失去的国土打回来。然而,這却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我想,你更不会看到自己做皇帝的那日了。” 說罢凤移花猛的发动起了攻击,陌刀扬起,直劈唐笑。 唐笑不查被他逼近,匆忙喊叫:“快扑上去!快啊!” “别伤我們的大父!”原本在木屋裡的那個大疯病女子大叫一声就扑了上来,随即,周围的大疯病人也都不顾生死扑向了凤移花。 “你去死吧。”站在人群外,唐笑阴沉着脸道。 “当年你们的先祖为了引来回鹘军对付叛乱,不惜应允‘土地归唐,金箔子女归贵军’這样的承诺来,使得洛阳被洗劫,方圆二百裡女子惨遭□□,而今,你为了做自己的皇帝梦,又不惜做傀儡,呵,你可真不愧是李氏后裔,骨子裡流的是一样的血!”凤移花一边砍杀扑上来的大疯病人一边道。 就在发现唐笑弯弓搭箭要射他时,凤移花蓦地腾空而起,踩着大疯病人的头,迫近他,挥刀砍下。 “去地府做你的皇帝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