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见李元宝不理他,又转過头去迁怒旁人,伸着一只手指着林夕的鼻尖道:“我告诉你,我們家公子是毅勇侯的嫡子,你若是敢对我們公子动手脚,被我們老爷知道了沒你好果子吃。”
這一连通的指责下来林夕還沒說话,小路子倒是站了出来,挡在那小厮面前仰着下巴倒比那李元宝方才的模样更甚几分。
“我說你這人怎么天還沒黑就說疯话了,我們姑娘见你们家公子晕倒在我們药房面前,這才救了他。你们倒好,一個個上来就对我們姑娘指摘,狗咬吕洞宾。”
那小厮听了气急,撸起袖子便要上去干架,小路子伸手直接捏住了他的麻筋。三两下便将他弄倒在地,而后回身劝說林夕道:“姑娘,這人分不清好赖,我們不要管這人的闲事了,既然他们是毅勇侯府的人,想必也是能請得到其他大夫的,咱们不必管這摊子浑水。”
林夕也知道這事不好管,只是她既然已经插手,就不好治到一半便丢手。况且她方才把過脉,這人此次病情来势汹汹,若是她不插手想来待他回家去,到了夜间還是会发作,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裡的病人再次陷入病危中。
于是還是好言好语地劝說道:“這位公子方才我這伙计言语武装,你莫要放在心上,我既然放下话言明可以医治公子這病,便不会撒谎。公子這病乃是从胎中带出来的,且是心症,一旦发作便容易陷入危机,我既治了一半便不好丢开手。
如若耽误了時間,只怕今晚公子還是发病,不如便相信我一次,生命宝贵莫要意气用事。”
李元宝听了瞪她一眼,“谁意气用事!”
见他又生气起来,林夕不免有些灰心,心道這人实在顽固看来此次定是說服不了他的。
约莫着時間差不多了,林夕伸手将他身上的银针拔去,正准备结束此事,谁知那李元宝突然叫住了她。
“喂!”
林夕回头,那李元宝正瞪着一双小眼睛看着她,脸上怒色未消,“你方才說的,還算话嗎?”
林夕一时愣住了,她方才說了那么多,這人问的是哪一句?似是看破了她的想法,李元宝接着道:“你方才說若治不好我可随意過来找你理论,你可還說话算话?”
闻声林夕含蓄一笑,“自然算话。”
他冷哼一声,从椅子上起来走到药房内的案桌前,坐在给病患问诊的椅子上。而后梗着脖子头也不回地朝她喊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来吧!”
那小厮从地上爬起来窜到他身边,小声地說道:“公子,這不行啊。一個不知名的大夫哪裡能替您瞧病,若是瞧出什么好歹来,奴才沒办法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李元宝不打算理他,伸手将他推了一下,“莫要废话,本少爷的事還要你来做本少爷的主?”
那小厮差点被推倒在地,這会儿见他不悦也不敢上前来說话,只小声說道:“奴才不敢。”
而后又扯着脖子喊道:“怎么還不過来,难不成你怕了?小爷可告诉你,小爷這病连宫裡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你要是治不好小爷砸了你的店!”
林夕听了苦笑一声,原来是为了這個,不過她這次要让他失望了。這心症在他们古人面前束手无策,但对她来說只是小菜一碟,虽說不能根治,只要配合着用药不进行刺激活动便可抱他无虞。
抬眼对上李元宝不信任的目光,她抬起步子裙角扬起漂亮的弧度,一步一步自信而坚定地走到案桌前。林夕面朝着他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紧接着她又问了李元宝一些病症和时常习惯,从饮食到起居事无巨细。這一连串问询下来,李元宝有些耐不下性子来了,“瞧病就瞧病,问這么多干嗎。”
小眼圆溜溜的,瞥了她一眼后又翻了個白眼,一看就知平时容易急躁的性子。這要是放在平常人身上倒還好,他這病最是要戒骄戒躁,不能起伏過大。
林夕浅笑着并不恼怒,手指還搭在他的腕间,“公子這心症不同于寻常疾病,日常生活需要注意的比较多,若是有不健康的作息习惯会加重公子的病情,所以才多问了一些。”
李元宝撇了撇嘴,心裡想道這小娘们儿還挺能說会道,方才他說要拆了她的店本以为她会吓得惊慌失措,找他求饶。
谁知对方完全不在乎,甚至還能笑着朝着他走過来,瞧病诊脉丝毫不受影响。李元宝心裡有些不顺了,這么做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样,区区一個不知名的医女,竟能如此临危不惧,不卑不亢。
他在家因为性子急,总是被父亲教训不能像他庶兄一样,温文尔雅明书达理。如今碰见這样好性子的林夕更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只是如今已经答应让她瞧病,总不好再翻脸。
抬眼去偷瞄林夕,想要找出她点错出来,只是刚一抬头看见对方垂眸听脉。那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周身围绕着的气息倒让他有些失神。
他记得母亲房裡有個观音像,用得上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玉像神情悲天悯人。眉眼低垂散发着的莹莹白光,和她身上的气质不谋而合,李元宝有些红了脸,欲說些什么竟张不开嘴。
而此时林夕已经把完了脉,见他盯着自己一脸慌张的样子,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随口问道:“怎么了?”
漆黑的眉眼裡仿佛含着星光,鸦青色的羽睫轻轻扇动着,莹润的红唇一张一合。李元宝回過神来,见她盯着自己看,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他人看破吓得要后退几步。
却是忘记自己還坐在椅子上,身子差点倒下去,惊得旁边的小厮连忙扶住他。
“公子,你沒事吧?”
李元宝瞥了一眼林夕又瞧了一眼他,将那小厮一把推开,红着脸說道:“本公子能有什么事。”
林夕眉头微皱,“公子這病不可急躁动怒,這日常還是要多多注意,戒骄戒躁。心绪起伏不可過大,不可大喜大悲。”
本就‘心怀不轨’的李元宝听了她這话,又想到自己的庶兄,一时之间有些气恼。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教小爷,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這话說出后他便有些后悔了,往常這时候父亲总要甩袖离去,跟着他的庶兄一起离开。
虽然是第一次遇见林夕,却也不想在他面前留下如此的印象,于是抬眼想要偷看她是否生气。
见她面色如常,李元宝不禁松下一口气,“不是要给小爷开药嗎,怎么還磨磨唧唧的,這天都快黑了。”
林夕叹了口气,将方才写的房子递给小路子,“去,按照這個方子来抓药。”
而后又取出一张纸来写下一些日常注意事项,从起居到饮食,根据他的情况来写了大半张纸来。
写完交给他身边的小厮,“這是平时需要注意的,你日常多看多盯着,再配上我开的药更有助于你家公子恢复。”
李元宝见她与自家小厮說话不理自己,一张圆脸更是生气了,将那写了注意事项的纸张抢過来。双手叠好后放在自己的怀裡,扬起脸来道:“你交给他,他能看得懂嗎?”
林夕无奈地看着他,解释道:“若是交给你,你不一定会按照上面写的去做,唯有交给你身边的下人,让他们时时督促着你,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冷哼一声,仍旧嘴硬道:“便是他们提点小爷,小爷就能听他们的话?他们算什么不過是我家买来的下人,還能对主子的事情插手不成?”
林夕有些无语,這人說话怎么跟章见月一個劲,一個杀人如麻,另一個视人命如草芥。
难道說這京城裡的人都這样嗎,虽說古代有阶级之分,只是她也听過有句话叫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這她碰到的人怎么一個比一個横,一個比一個凶神恶煞。
這皇城裡就沒有什么正常人了嗎?還是她运气着实不好,碰到的都是些坏人?
李元宝不知她心裡是什么想法,自以为在林夕心裡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心裡有些窃喜。他就要让這小娘们儿好好记住自己,等他三日后過来拆了她的店,让她知道知道自己惹得是什么人。
药抓好后林夕将药包递给李元宝,被他甩手扔给了身边的小厮,临走前林夕還不忘嘱咐他,“這药每日早晚饭后各一次,吃完三日后来找我复诊。”
李元宝一脚踏出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走后小路子這才出来說话,“姑娘就不怕他来拆了咱们的店?”
虽說這店他拆不了,从方才那李元宝开始闹的时候,屋外戒备的人便已经逐渐朝着這裡靠拢。只等他动手后便闯进来将他带走,只是沒想到事情能被林夕這般解决。
林夕将桌子上的医书收拾好,交给杏儿,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說道:“他這病对旁人而言也许十分困难束手无策,可是对我来說并不算什么,救人便不能只一味地害怕。什么样的病人都有,若是因为害怕而耽误了给病人治疗,那還如何行医。”
小路子听得一知半解,這与他在太医院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在宫裡别說是找太医闹事了。哪個宫女太监病了不是花钱找人求着太医给看病的,哪家的大臣請太医也是好言相待,哪裡有今日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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