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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朕夜不能寐(二合一)

作者:甲壳蚁
勤政殿。

  熏香缥缈,安安静静。

  忽然。

  偏殿内的小太监趋步走出,候立到玉墀下,手中托盘内捧一份觐见名单。

  待总管望来,小太监适时展开册页內容,总管斜睨一眼,闪過讶色。

  圣皇自然不是旁人想见就能见的,尤其是這個时候。

  午休结束,一切安安静静,美好祥和。

  陛下喜歡吃些甜点,忙时看奏折,闲时看书,心情往往不错。

  常有人挑准這個时候,故意来商量“大事”,待尘埃落定又沒得反悔,要全放进来能有好几十人。

  故而皆是半個时辰一批送上名单,看情况选着见,至于沒选上的,多是事情有冒犯,哪来的回哪去,常常有人为此来上半個乃至一個月,也有幸运儿依靠“毅力”“得逞”的。

  圣皇觉察总管异色,放下奏折。

  “怎么,今個有谁来?”

  “陛下,分别是南山侯……以及淮东河泊所的梁渠,梁郎将来,梁郎将說有要紧事。”总管沒有迟疑,按顺序报出六人姓名。

  “梁渠?他前些日子不是在瀚台么?一转眼来帝都了?”

  总管望向小太监。

  小太监早有腹稿:“梁郎将自瀚台回平阳,再辗转来了帝都,一路上马不停蹄,紧忙的很。”

  “陛下……”总管躬身。

  “先召梁渠。”圣皇捏一枚点心,搓搓指腹,从六人中挑出三人,“另外南山侯和钭飞两個人去偏殿裡等着,让其他三人回去,告诉他们,他们的事朕也不可能答应。”

  “是!”

  片刻。

  偏殿内的南山侯和钭飞坐在凳子上喝茶等候,目睹风尘仆仆的兴义伯龙行虎步,从两人身前经過,中途還拱手一礼,算和两人打個招呼,其后直接跟随总管进了大殿。

  “后生可畏啊。”钭飞感慨。

  拢共六個人等见面,论官职,论地位,梁渠都不是最高,而且還是来的最晚的,就等了半刻钟,偏偏能第一個见,他和一個侯爵,只能排在后面等。

  看模样,還是刚下马车,几乎是来了帝都就见到陛下。

  何等恩宠。

  同一個小镇的大户,互相之间拜访還得提前三天,下個拜帖呢。

  南山侯轻笑,哪不知同僚话语中的含义:“咱们這官,是到了头,梁大人可是才刚刚起步,都漂在水上面,咱们的山看着大,可人家還有好大一截埋在下面,沒腾起来呢!”

  钭飞哑然。

  “倒也是,人家才是早上辰、巳时的太阳。”

  正殿。

  “陛下!”

  “听闻梁卿是马不停蹄,一路进京,如何,饿了沒有,用两块点心?”圣皇敲了敲托盘,即刻有小太监端下送来。

  哦,有东西吃?

  梁渠伸长脖子,看清裡头东西后一愣。

  呦呵。

  這不是他当年给苏龟山整出来的蛋挞么?

  一转眼都从平阳传到御膳房来了?

  刚下马车,有半天沒吃东西,梁渠也不客气,谢過陛下,端起盘子裡温热的蛋挞往嘴裡塞。

  甭說。

  御膳房的厨子有点东西,比当初他做出来的粗糙版本香得多。

  “看来咱们兴义伯是真饿了。”总管调侃。

  “害。”梁渠咽下一口,“肯定饿啊,平阳到帝都,一路跑了四天,一天吃一顿,就吃饭时落地歇一歇,今個上午看快到了,午饭也沒吃,算起来一天半了。”

  圣皇微笑,看着梁渠狼吞虎咽。

  “梁卿匆匆忙忙从瀚台回来,莫不是换了心思,准备化干戈为玉帛?還是有所不满,准备从白家事上讨要功劳?”

  “心思沒变,找机会呢。”

  梁渠听明白话中含义,直言不讳,嘴裡塞着东西含糊說,“陛下为国为民,安排的全是好手,小子一時間找不到机会下手,也在另寻办法替代作用,否则直接干事多亏。

  白家之事比较麻烦,但小子当年江淮捕鱼,为陛下点兵点将,至今有快十年,非初出茅庐之辈,裡头门道全明白。

  故而今個回来不是为這两件事,是另有大事,天大的事,保管陛下大吃一惊,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白辰风和白辰鸿朗都死了快有半年,再加上梁渠用的赤山传信,一来一回不用一個月,五六月份时就有了回复,但那是私下裡的回复。

  就是打算明面上惩罚梁渠,贬個一两级官,安抚、收拢白家,暗地裡另许好处,日后立功时,再一口气拔擢回来。

  同时为了尽可能方便梁渠身份活动,事情沒有马上处理,朝廷方面一直拖着,否则一旦明面上贬官,很多事情办起来,肯定沒那么方便。

  “我睡不着觉?”圣皇眯眼。

  不是因为话语太糙,他就喜歡梁渠直来直去的风格,而是当真嗅到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息。

  三王威胁蛟龙。

  杀八爪王,立海坊主。

  這小子确实像個撬棍一样,能搞出许多大事来,绕得好些大人物陪他转,如今臻象,還能說是大事……

  梁渠看看左右。

  圣皇挥挥手。

  “去备些饭菜。”

  “是。”

  片刻。

  整個大殿又只剩下两人。

  梁渠放下点心,直接从兜裡掏吧掏吧,把一枚五彩种子抓出来,得到示意,踏上玉墀放到桌案上。

  “這是……”圣皇拈起种子打量,他虽见多识广,却也不是所有东西全认识。

  就好像大部分太监归领头太监管,领头太监归总管管,而他只要管总管就好,地位到這,沒有必要全部认识,自有专业之人。

  “阴阳五行种,小子找了好多典籍沒寻到出处,应当是‘新东西’,至于,這枚种子的来历,說来话长。”

  梁渠把昔日偶遇蛙王,为它打造船只,换取好处,偶遇蜃族的事简单概括。

  听到出场的人物,圣皇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蜃龙!

  真是好大的事!

  虽說大离王朝距今不知多么久远,可许多事情是可以倒推的。

  武道发展是越来越强盛的,鼎盛王朝的人口也是一代更比一代多,顶尖高手的数目,数千年下来,实际是有所增长的!

  不谈夭龙武圣,光看臻象宗师,时至今日,开国六十载,臻象高手這一整個群体的数目,已经快赶上前朝大乾的鼎盛记录,不用說,等到大顺真正的鼎盛时期,肯定要比大乾更强!

  這些记录圣皇都一清二楚。

  太祖也给他定下了一甲子发展臻象之数目及比例的任务。

  所以大离,這個宗门到王朝蜕变的過渡时期,账面高手肯定不如今日大顺,但即便腰斩,大离和蜃龙是当世顶尖绝对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绝对是熔炉!

  证据之一便是天生天养的龙王!

  江淮龙君,几乎可以视作一個标准线,蜃龙存世时,龙君不出,可以推测,蜃龙便是当时的“江淮龙君”,只是当时多半发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变化,而江淮龙君,又必定是熔炉。

  狩虎时撬动夭龙。

  晋升臻象,开始撬动熔炉了么?

  圣皇默默推测间,心裡又对梁渠的“撬动本事”有几分认知。

  日后晋升夭龙,再隔一层撬动化虹怎么办?

  大顺都搞不定了……

  “陛下!”即将說到重头戏,担心圣皇走神,梁渠故意清清嗓子,直接扔出王炸,“按說法,這阴阳五行种,培育之后,就是打开梦境王朝的钥匙!”

  死寂。

  圣皇眉头紧锁,指腹间不断揉转【阴阳五行种】。

  梁渠此前沒有提及梦境王朝,然此言一出,什么都不用說。

  “蜃龙……前辈,是這么說的?”

  “那‘白雾’是這么說的。”梁渠不敢先入为主,拿自己的认知来干擾判断决策,“究竟是不是蜃龙前辈,我不知道,小子单单臻象,换一個蜃族妖王来,凭借蜃族神通,可能也会感觉高深莫测。”

  白雾可能說的全是假话!

  很多地方都不一定是真,例如梦境皇朝,可能当初赢的是蜃龙,只是如今被关住,出不去了而已,大离到大顺,那么久的時間,压根沒人亲眼目睹真相,全是旁人口述。

  圣皇思绪不定。

  暗叹今晚真要睡不着。

  假使能把握,肯定是天大好事,旱魃小位果的主动权把握在己方手中,南疆之事也有解决办法。

  虽然不论旱魃還是青女,都不是大位果,却也弥足珍贵。

  把握不住,麻烦将不止地上的东鬼母、南伪龙、西雪山、北部族,连“地府”都冒了出来!

  大离太祖可是野心勃勃之辈。

  大顺要五线作战!

  知道王朝更替会有“甲子国劫”,本以为能妥善处置,紧要关头,总能冒出点新花样……

  思绪收敛。

  “如何培育五行盘?”

  “泡水裡,几十上百年,不過,臣有特殊办法催化,需要些许代价。”

  圣皇沒有问代价是什么:“你那條小龙呢?”

  “宫廷外。”

  “我想见一见。”

  良久。

  南山侯和钭飞见到一條白飘带从面前飞過。

  小蜃龙跟在总管身后,探出脑袋,见到圣皇,扭扭捏捏地飞进来,突然要见一国之君,它的心理压力還是非常巨大的。

  好在圣皇单单审视两眼,收回目光。

  “入仙岛是十天一次?”

  “是,陛下。”

  “今日可以进么?”

  “可以。”

  “梁卿再入一回仙岛,问问朕能不能进去,又或者其它條件,但說无妨。”

  “明白,就在這裡么?”

  “如此最好。”

  梁渠也不墨迹,盘膝坐在大殿之上,总管端来一個香炉,及一把计时香。

  小蜃龙张口吐雾。

  圣皇双目时刻紧盯,几乎白雾出现刹那,梁渠便昏睡過去。

  小蜃龙也冲进去猛吸一口,挂在梁渠肩膀上。

  计时香默默燃烧,烧到一半。

  梁渠睁眼。

  “霄金花、紫莲火、翡翠风……”

  一口气报了十個物品名。

  “蜃龙前辈說,十個裡能备齐三個,陛下可以一见。”

  圣皇稍作思索:“可以给,但需要筹备,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梁渠咂舌。

  长则一年?

  蜃龙說的這些东西他一個不认识,名头倒是厉害,又是风又是火,不像实物,猜到会贵重无比,可从筹备時間上,他還是有所小瞧。

  当年海坊主要鸾颠凤倒丹,所有材料收集也才多久,大头全是在炼丹上。

  十件裡,可能有不止造化大药级的宝物,甚至全是!

  “明白,小子十日之后转述。”

  圣皇叮嘱:“你此行再回瀚台,先让凌旋他们放缓速度,沒有足够把握,尽量不要再增加暴露风险。”

  “明白!”

  梁渠知道這是要两手抓,放缓蓝湖拆解的暴露速度,给梦境皇朝计划留出時間。

  局势尚未到真正爆发的时刻,朝廷手上多留一张底牌无疑是好的。

  “還有一件事,河源府的八兽之一的雄鹰巴尔斯泰消失了,钦天监算不出来,只是推测,大概率去找了你。”

  “河源府八兽,找我?”梁渠惊讶。

  北庭八兽一十二狼,大名鼎鼎。

  他自然听說,是大顺、北庭边关对峙的主力团体之一。

  一十二狼是团结群体,不太一样,八兽则是实实在在靠個人实力排出来的,不禁挑战,谁赢谁上,谁排名靠前。

  北庭中心肯定還有好手,但八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最顶尖的一批臻象高手,全北庭如此水平的不会有三十個!

  自己居然被這种人盯上了?

  “嗯,此事是你大师兄杨许探查到的,走了加急,上报的帝都,我已派人加急去告知于你,但应该沒赶上,正好你来帝都,省得耽搁,巴尔斯泰的情报去钦天监内自领一份。”

  “多谢陛下。”

  “种子先放我這裡,最近半個月不要离开帝都,随时待命。”

  “是!”

  梁渠从大殿裡出来,肩膀上歇一條小白龙,再度向南山侯和钭飞两人打過招呼,快步离去。

  总管来到偏殿。

  正当两人以为接下来是自己时。

  “两位大人,陛下乏了,若非急事,請明日再来吧。”

  嗯?

  南山侯和钭飞面面相觑。

  怎么陛下同兴义伯见了一面,突然不见他们了?

  “兴义伯,兴义伯,且等等!”

  皇宫外。

  梁渠在内侍的带领下吃了顿饭,正打算从积水潭湖面上走,径直去钦天监拿情报,转头听见偏殿裡的两位大人呼唤。

  “二位大人,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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