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一些品阶低的妃子,一年也难见到圣上一两面,深宫裡岁月难熬,她们自然而然就围成一处,彼此都无宠,也沒什么嫉恨恼怒的事情存在,总归都是些可怜人抱团取暖罢了。
這会子,一個小才人满脸愁怨,开口就是不满,“皇上這几日是怎么了,夜夜和贵妃宫裡那個一处,丝毫不顾及咱们的感受。”
“吴姐姐說的可不是。”另一個小选侍也附和道,“我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现在都是婕妤了。”
“說起来也是我們福薄,這在宫裡熬了几年,和圣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吴才人一脸自怨自艾。
“嘘,慎言。”王美人示意她们噤声,妄议高级嫔妃是要被治罪的,就算這個锦婕妤升得再快,也比她们品阶高。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贵妃那裡,要是叫贵妃知道了,非得惩戒她们不可。
“哎,她命好,也是朱贵妃不知怎么了,竟然想到往龙床上塞旁人了。”
“固宠呗。”吴才人轻蔑一笑,“你当朱贵妃還是十几岁的娇艳小姑娘呢?已经不是十年前,她盛宠的时候了。人老珠黄,总是要寻條后路的。”
十年前的朱贵妃,飞扬跋扈,何曾揉得了一点沙子?
“吴才人,你這张嘴,是不是摆设啊?”一個沙哑的声音在几人背后想起,瘆人得很。
“翠姑姑……”饶是皇帝妃子,只要不得宠,见到朱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翠儿,也要乖乖得叫一声翠姑姑。
“妄议锦婕妤,妄议贵妃娘娘,你们怕是都活腻了。”
“翠姑姑明鉴,我們沒有不敬的心……”
“以下犯上,還說沒有?”
“這张嘴要是长在你们身上,你们管不好,索性就别要了。”翠儿冷笑了一声,立即就有狞笑的宫女上去绑她们。
她们身边的宫女還沒叫喊,就被堵住了嘴。
王美人发出“呜呜呜”的叫喊,心裡一阵绝望,早就听說贵妃手段狠辣,沒想到自己不過說了句话,也会被牵连。
一個美人,一個才人,一個选侍而已,紫禁城每天无声无息得死多少人,只有乱葬岗知道。
宫裡吃人,不止是寂寞杀人,也是這步步都要谨慎,否则就是杀机。
這几個人死了,宫裡的流言就止住了么?
人言可畏,是杀不完的。
宫裡早都传开了,熙宁帝痴迷贵妃宫裡一個锦婕妤,为何用痴迷這個字眼,一是因为她初次承宠,便封婕妤,实属少见,也就之前的梅婕妤有得一比,可是梅婕妤也不過新鲜了两日,后头就冷淡了。
這個锦婕妤玄乎得很,熙宁帝除了上朝,道观都不去了,甚至以侍寝劳累为由,免了她的日日請安。說出来也是羞人得紧,劳累?能有多劳累?
也就是說,后宫佳丽,到现在除了朱贵妃,還沒人知道這盛宠之下的锦婕妤是何等姿色,竟然迷得陛下丢了魂。
两日后,锦婕妤搬至钟粹宫,即使不是一宫主位,钟粹宫本就沒有比她品级更高的了,几乎算是位比主位。
有好事者說,朱贵妃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等着看朱贵妃的笑话。
也有好事者,煽动徐皇后,想要她去杀杀這個锦婕妤的威风。
“本宫管這些做什么?”徐皇后看着镜子裡的自己,那些個细纹碍眼的很。
“等太子登基,本宫就是太后。“徐皇后冷笑着,心裡想着,任凭他宠爱谁,握在手裡的权力才是自己的,帝王的那点宠爱?
可笑,从前有梅婕妤,今天的锦婕妤,后日就有王婕妤……朱贵妃不過是伺候皇帝久了,知道他喜歡什么样的女人罢了,何况,要是真照着那人调教,皇帝丢了心,也正常。
徐皇后的眼裡浮现点点杀机,又是挣扎,种种情绪,终究是化作紧攥的拳头,又慢慢松开。
她对着镜子惨然一笑,瘆得慌,“我欠你的,要還清了哦。”
风吹起纱帘,荡起金黄色的波浪,龙凤呈祥的纹路在上面栩栩如生。
這边宫裡为了皇帝宠妃,谣言四起,宫外的长公主殿下却牵挂着任性的女儿。
“你說這孩子,還是咱们太宠着她了,不声不响跑那么远,真是叫人不放心。”长公主看着驸马在逗弄鹦鹉,就又想起了姜玉,忍不住唠叨几句。
“行了,我和渊儿递過话了。”姜无忌转头看向爱妻,“他還病着呢,也說派人保护玉儿了,你连你侄儿都不信了?”
为了保密起见,季渊装病,几乎是瞒的密不透风。
“你說這,最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长公主忍不住迷信起来,“改日還真要去开元寺拜拜,這玉儿跑了,渊儿也病了。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
“求神拜佛有什么用啊,這成事在人。”姜无忌不信神佛,皱眉反驳道,“渊儿自幼习武,身体是极好的,這回也是太后骤然仙逝,他实在是伤心了吧。”
“哎,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长公主提起太后,也是眼角湿润,人到中年,虽然做好了失去父母的准备,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才知道,這滋味儿是如何难捱。
她并沒有在太后出殡那天哭得死去活来,大多也是出于皇家礼仪,该做什么,不该作什么,一件也不敢逾矩。
只是在前日,她得了蜀地的特产,兴致勃勃得分成了几份准备送进宫,身边的嬷嬷小心提醒她多了一份的时候。
只是在昨日,熙宁帝找她进宫,說起還是要扶持一下母后的族人时。
惠仁长公主心裡才充满了酸涩感,哭不出来,可是也在心裡堵了一块石头,疏通不了。
千言万语,也就這一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吧。
自己也要去的,人都有那天。
她看了一眼正在逗弄鹦鹉的姜无忌,驸马当年若是得空,必然会跑马郊外,或是和自己泛舟湖上,蜀地的风光,夫妻二人年轻的时候也算见多了。
如今驸马的背也有些打不直了,两人多年的夫妻生活,也从蜜裡调油,走到平淡无波,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现在也只是個逗弄鹦鹉的中年男子了。
皇帝猜忌他,将他召回京城,他心裡想必不痛快吧?
惠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還能怎么样呢,一面是夫君,一面是大夏。
鹦鹉叫了几声,桌上的金丝菊开得也极好,只是一声叹息微不可察,就像沒有出现過。
文学馆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