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山庄(一)
“這么早?”霍水儿原以为怎么也得用罢午膳吧。
紫苏端出一小盅热腾腾的牛乳粥,“姑娘,多少也用些垫垫肚子吧。晨起就炖上了,现下正是软烂鲜香。”
霍水儿摆摆手,她的早膳向来不怎么规律,以前老太太不来的时候,一日只用两顿饭也是常有的事情,现下起得虽然早,饿過了反倒沒感觉了。
紫苏无可奈何,只得吩咐人将粥温着,若是晚上想喝了也有得喝。
此刻阳光已经慢慢洒满了房子,在檐角闪出耀眼的光芒,霍水儿随意捏了把团扇,检查了一下妆容,慢悠悠得往后门逛。
沁和院靠近后门,平日裡很安静,這條路除了负责采买的小厮婆子,也沒什么人走。
后门出去就是后街,不同于朱雀大街的热闹繁华,后街冷清许多。人流量少,也便于掩人耳目。
季渊稳坐在马车裡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得敲击着桌板,直到甜糯糯的女声在外面响起,“太子哥哥在裡面嗎?”
“娇娇。”男人的声线带着独有的慵懒和磁性,霍水儿的心微微颤了一下,素手撩开帘子。
明明也沒有事先商量過,两個人却都穿了紫色系的衣服,她睫毛轻轻颤抖,季渊的视线实在是太具有侵略性,让她浑身都像流過了一道电流,细密软绵。
随意挑了個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坐下,“太子哥哥。”她乖顺得低着头,盯着案上精致的花纹发呆。
“娇娇,過来。”季渊抿了抿嘴唇,离山庄還远,這一路总不能让他看得见吃不着吧?伸出一只手,眼裡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定。
“唔。”马车已经开动,霍水儿慢腾腾得挪過去,瞬间落入一個宽厚温暖的怀抱。
那人把玩着她柔软的手指,“娇娇的荷包,我很喜歡。”
霍水儿嘟囔着,“分明是丑极了,自己的手艺自己知道,太子哥哥不要哄我了。”
男子凑到她的耳旁,“叫我承泽。”
“承泽。”霍水儿感觉耳旁痒痒的,微微动了动身子,大手却紧紧箍住她的腰身,“那荷包……”
“你若是觉得丑,练好了手艺再送一個给我便是了。”季渊从怀裡掏出荷包,拿到霍水儿眼前,“偏生送了,你自己還嫌弃。”
霍水儿微微偏头看他,刚好碰到瘦削的下巴,“夏日蚊虫极多,做個香囊可好?”
“娇娇做的,我都喜歡。”季渊蹭了蹭她的脸,女子身上有着清新的果香,闻着甜却不腻,叫他享受得闭了闭眼。
季渊突如其来的温柔,叫霍水儿略微有些不适应。
“娇娇最近又瘦了。”季渊着实觉得怀裡的腰身太细,好像一用力就会断了似的。
霍水儿摇摇头,“這两天早上沒什么胃口。”
季渊心疼得抱紧她,“是因为天气渐热的缘故嗎?”
霍水儿靠着他,“京中夏季一向炎热,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现在不過刚刚步入初夏,倒不是很难過。”這具身体畏寒畏热,說句弱不禁风也毫不为過。
季渊的薄唇抿成一道直线,“东宫冰例一向多,我自幼习武,倒不怕热。到时一并送過来你用。”看来自己的娇娇果然娇气,若是他沒记错,大臣家裡的冰例都是有限的,到时把娇娇热坏了怎么办?
“倒也不怕别人說闲话。”霍水儿的手指玩弄着他的玉佩,一点点描摹着上面的纹路。
季渊眉头一皱,“谁敢?”话归這样說,京中的人又不是沒长眼睛,那一车车的冰块从东宫运到霍府,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他的大手抚上霍水儿的脸,皮肤娇嫩得不成样子,常年练武形成的薄茧刺得霍水儿有些痒,“我回去同母后說一声,以她的名义把冰都送到你這裡来。”
霍水儿换了個姿势,头枕在他的膝盖上,盯着他温柔凝重的眸子,轻叹了口气,“承泽,冰从宫裡运過来都要化了,岂不麻烦。”
男人的眼突然如鹰般锐利,手也收紧几分,“你說什么也不肯用我的冰?”
哪裡又扯到這裡来了,霍水儿清晰得感觉他有些生气,无奈得将手挂上他的脖子,稍微用力坐直了身子,轻轻拥着他,女子吐气如兰,温柔得說道,“原是担心麻烦而已,并沒有不肯用你的冰。”
季渊也不晓得心裡的那一点点的火从哪裡起,更不晓得自己为何听也听不得她這样软软糯糯的声音,他只是用手搂紧了女子,“只要你不热就好。”
霍水儿听见這样的话,眼底闪過一丝异样。沒有再回话,他既這样执着得要送,就随他吧。
马车裡只剩下相拥的紫色身影,缱绻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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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到了。”马车停下,列英跳下马车,恭敬得說。
季渊率先下去,伸手将霍水儿扶下来。
霍水儿立在地上打量四周,原来說是城南,实际也是出了城的,只不過是城外南边的方向,现下立在一大片空地上,两面都是林子,来时走的路也极窄。看這日头,想必离城也远,怪不得要极早出门。
季渊握住她的手,边走边說,“這山庄,是我十六岁那年,父皇送我的生辰礼物。”
“可有名字?”
季渊带着她一边往裡走,一边說,“父皇赐名‘东篱山庄’,這山庄在林子裡,四季皆可打猎,夏日可避暑,冬日可泡温泉。不過就是远了些……”他突然弯着身子凑到霍水儿耳边,热气喷到她的脖子上,“不然夏日裡,我非得将你藏到這裡不可。”
少女俏脸染上绯红,“藏”,也不看說得是什么话,今日的季渊一点也不矜持!
季渊看她脸红,“你害羞什么?”
霍水儿轻声咳了两下,掩饰道,“哪裡害羞了,胡說。”
“哈哈哈哈。”季渊是少有的大笑,就连暗处隐藏的人也啧啧称奇,“這還是头回见主子带女子来,就是上回列兄弟說的霍姑娘吧?”另一個人碰碰他,“看来,我們迟早得改口了。”
东篱山庄裡人不多,偶尔碰到一两個,都穿着式样一致的黑衣。不說话,只是默默行礼,霍水儿能感受到他们刻意隐藏也收敛不全的肃杀之气,分明是夏日,却有着寒冬的凌冽,不由得紧紧靠着季渊,后者将她揽在怀裡,在心裡默默添了一句,“娇娇胆小。”
“我們這是要做什么?”霍水儿不解得看着空地上的东西,若是她沒认错,那些铁制的都是烤肉的架子,周围還整齐得摆放着许多新鲜的肉和蔬菜,品类繁多,還有些小的瓶瓶罐罐。
季渊将她按在一张凳子上,自己挽起了袖子,坐在她旁边整理食材,“我想你平日裡都待在霍府,很少這样吃吧。”
霍水儿默默腹诽,烧烤,在她沒有穿越之前,是深夜追剧必备啊,再配上一杯啤酒,那才是绝了。
季渊的动作非常熟练,“我在南蛮将兵时,有一次误入了那些蛮子的埋伏,大军和火头营失散了,士兵身上只有极少的干粮,根本抵不了什么事。”他的匕首闪着寒光,霍水儿眼也不眨得盯着他给一條鱼开膛破肚。
“岭南林子裡虽然有瘴气,吃的也很多,兵士就地取材,用火烤了吃。”他眼露怀念,“和那群弟兄们喝酒炙肉,好不痛快。”
霍水儿见他往肉上撒着红红的粉,“這是……辣椒?”她在现代无辣不欢,常常要求紫苏多放些,紫苏却告诉她這玩意儿极贵,有时候是用钱也买不到,她便渐渐歇了心思,却沒想到季渊也這样爱辣。
“南蛮之地湿气重,有些人家就种植這個以祛湿,不過产量倒是不高。平定南蛮之后,我派了一队人出海,有一座岛上全是這样的辣椒。”季渊一边撒着,一边翻转着肉。“你能吃嗎?”
“多放些。”霍水儿已经闻到了空气裡鲜香刮辣的味道。
季渊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裡的鱼肉,像個小兔子,心下微动。
“为何京中辣椒卖得這样贵?”霍水儿一边期待着,一边又有些疑惑,非贵族,寻常百姓见到或是吃到,是极难的事情。
“海面上情况复杂,有时十船人出去了,也许只有一半的人能回来。”因为這是人命换回来的,所以贵重。
“何不多留些种子,在岭南之地多多种植?”霍水儿不解。
季渊耐心得替她解释着,“即便這几年,我在岭南鼓励生产,那裡本来就人烟稀少,能进行生产的劳动力实在是太少了,這边愿意迁居過去的也少。”
他看着霍水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继续說道,“不過,大肆鼓励生育,未必不能减缓压力,之前跟随我的老部下,大多都举家迁徙去了南蛮。”他顿了一下,“荒凉的南蛮,迟早会变成一片繁华富庶的地方。”
霍水儿分明能感受到他的期待和信心,“出海的船队,只是为了带回辣椒嗎?”
季渊笑了一下,“你以为你的承泽哥哥,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的人嗎?”他将烤好的鱼肉摆放在盘子裡,“我派了二十支船队出海,希望他们能够带来海面上别的消息。”
霍水儿尝了一口鱼肉,“手艺真好。”明明看见季渊也沒有什么复杂的工序,怎么這味道让她恨不得连舌头一起也吞下去。
她瞧了瞧季渊有些出神的脸庞,阳光洒满他半张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在想出海的船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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