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楚谨然重复一遍:“起来,洗澡。”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要让我說第三遍。”
“……”苏彻方起身,脚步犹疑的走到浴桶旁,却沒有下一步动作。
“脱衣。”楚谨然一面說着,一面利落解开了衣带。他心中疑惑,苏彻难道這么不喜洗澡么?亦或是……他怕身上的淤青碰到热水会更加疼痛?
“……”原想說不必担心,泡在热水裡会很舒适。可话到了嘴边,楚谨然却是沒有說出来,只得再命令道:“脱衣。快点。”
“…………”苏彻紧紧低着头,不敢见那人赤|裸的身体。听到那人催促,言语中带着点不耐之意,苏彻方迟疑着解开了衣带。他的动作极慢极慢,就像是不想什么东西暴露出来一样。但该来的总是会来,终究,他削瘦而布满淤青的身体显露出来。
他听到水轻微响动的声音,知道那人已进了浴桶,方敢抬起头——
却见那人披散着三千青丝,黑发逶迤的散在肩背上。他大半的身子都浸入水中,只露出精致的锁骨及以上的部分。在水汽的氤氲间,那人冰冷的神情好似有点缓和,此时,他那双若冰雪般澄澈的眸子正安静的看着他。
苏彻的脸,刷一下的红了。
他低头,见自己身形瘦削,青紫的伤痕布在蜡黄的皮肤上,着实丑陋不堪。不自禁的,他握紧了拳,青筋直露。
苏彻止不住的羞耻起来,他想掩住身子,不叫他看到自己這副丑陋的模样……
“洗罢。”楚谨然道。他微微蹙起了眉,苏彻的动作自然瞒不過他。可令他不解的是,他有做什么让他如此愤怒的事嗎?
不過是洗個澡而已。
闻言,如同找到庇护般,苏彻迅速跨进了浴桶,把自己的身体浸在了水中,只余小脑袋露在外面。
“……”楚谨然不禁失笑。
他有那么害羞嗎?
挺可爱的。
楚谨然倒不必为了两人‘坦诚相见’而尴尬,前世大学的男洗澡堂他沒少去,早已淡定自若。
苏彻踏进水中,表面像是认真的盯着水面,可余光却在偷偷看着楚谨然。见他微微露出笑意,脸上窘迫的通红……但那是善意的微笑。他不会认错。
他沒有嘲笑自己。
不知为何,苏彻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他悄悄缩进水中,迷茫的想:是因为水温太热的缘故嗎?不然他的脸为什么会這么烫……应该不是吧,他感觉很舒适,甚至高兴地想笑出来。
是水温正好的缘故?
感觉自己的脸沒有那么红了,苏彻复又浮出水面。
恰巧与那人含着笑的黑眸对上。
“……”
洗完澡后,楚谨然让苏彻留在屋中休息,便出了门。
倒不是他不愿带上苏彻,而是他留意到苏彻身上的淤青,是以想去找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不過如果只找到创伤药還不行,他還必须找到迷药。如此他既可以让苏彻昏過去,又能帮他涂药,让他对這件事一无所知。
创伤药很好张,张武那一行人是走江湖的,這药自不会少,但迷药就难說了。即使是他们有迷药,楚谨然也不好要。
想完之后,楚谨然思绪回转,方才注意到城主府此时安静得很。他猜测,许是因为天光正亮,那些侠士都坐不住去练武,亦或是在街上混迹罢。
他走了七、八分钟,期间除了偶见到低头快步行走的奴仆,便再沒有遇见過其他人。
因此,在看见到那個迎面走来的道士时,他才会略微惊讶。
——那道士身着一席宝蓝色道服,松散的梳着混元髻,有几缕发丝自他耳间垂下。模样看着倒是俊逸,不過胡子拉碴,有点邋遢。
与他形象不符的是那双眼,清澈透亮,让人见之便心生亲近之感。
但最吸引楚谨然注意力的是,這道士背后背着個占据他整個后背的大葫芦。而那葫芦圆滚滚的下端贴着個潇洒的‘药’字……
楚谨然一见到那药字,双眼立马亮起,脑海中随即浮起個蛮横的想法:那便是打晕道士夺药。
然而不過几秒的功夫,他便放弃了這個想法。且不說他不知道這道士实力的深浅,再說城主府還是有人来往的,不方便行事,何况药罐子中的药他也不认识,便是打晕道士也无用。
至于为什么不能好好和道士說话讨药呢?
楚谨然想要的是迷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他可以在张武那边获得,若是对一個初次见面的道士說:你给我点迷药……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样子。
是以,楚谨然无视道士,還是沿着原来的路走。
未想那道士看见他,双眸一亮,眸中有几丝兴味。反倒是主动上来拦在他面前,笑容满面的看着他……楚谨然略略顿住脚步,凤眸淡漠的看着道士:他倒是想看看這道士要做什么。
道士先是打量楚谨然几眼,口中不知嘟囔的在說什么,不過很快,他嘿嘿一笑,却是莫名猥琐:“這位少侠請留步片刻。”
楚谨然淡然看他一眼:“……我已经留步了。”言下之意你這說的不是废话么。
道士笑了笑,沒有丝毫尴尬。他上下瞅了楚谨然一眼,搓着下巴啧啧几声:“這位少侠,我观你灵根……”
“……”楚谨然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
道士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啊呸,說错台词了,勿怪勿怪。”他泰然自若的继续嘿笑道:“這位少年,我观你灵台清明,根骨奇佳,想来是個修道的好苗子,只要你交上九枚铜钱,我就……”
楚谨然直接打断了他:“有药嗎?”
“啊?”道士一愣,忖道,有病的人方会吃药。這人八成是将他当成了神经病,故而才会问他有药沒有,便答道,“我沒病。”
楚谨然无语片刻:“……创伤药有么。我给你三枚铜钱。”
“诶?原来你還真的是问有沒有药……”道士嘀咕一句,随后答道:“当然有了。你也不看看道爷我是什么人。”虽然创伤药不值几個铜板,但麻雀再小也是肉。何况他都无聊這么久了,见到一個不把他当成神经病哼一声就走的人太难。
道士立刻动作潇洒利落的取下背后葫芦,并打开葫芦盖,随即一只眼贴着葫芦口,故作神秘的道:“待道爷看上一看……啊哈!有了。”道士翻转葫芦,奇怪的是葫芦中传来了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那道士口中喃喃:“一、二、三……!”一個白玉瓷瓶顿时从葫芦口中飞出!眼看着白玉瓷瓶要掉到地上,道士立即手忙脚乱的拽住了白玉瓷,之后哀怨的看着楚谨然:“小兄弟!你倒是接啊!道爷我這么一大把年纪了,不能做激烈运动啊……”
楚谨然此时心中正惊讶。他观察的细:那白玉瓷瓶的直径明明比葫芦口的大,又怎会从葫芦口中掉出?况且……那道士說什么葫芦中便倒出什么,下界中有這般的法术么?心中起疑,闻言,楚谨然方回過神来,答道:“我看你玩的很开心。”
道士嘚瑟道:“那是……”他一面将白玉瓷瓶递给楚谨然,一面笑眯眯的伸出手:“钱。”
楚谨然瞥了他一眼:“赊着。”
道士一愣,随即嚎叫起来:“做人不能這么沒诚信啊小兄弟!”
楚谨然嫌弃道:“叫的真难听。”
“……”道士捂着心肝默默内伤。不怪他,怪只怪楚谨然长得太過人模狗样了!虽然长相妖冶绝艳……但气质却跟上界的仙人似的!道士揉着心肝哎呦几声,果真人不可貌相啊!
“嗯。我還欠你六枚铜钱。”楚谨然想了会儿,道:“安眠药有嗎?”
道士愣住,随即指着楚谨然哈哈大笑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小兄弟你……”說着,他摇了摇头:“果真人不可貌相啊!”
楚谨然敏感的察觉到道士想歪了:他该不会认为他要安眠药,是欲迷昏佳人,再行不轨之事吧?想到佳人‘苏彻’,楚谨然默默沉默了半晌,方才說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得了!小兄弟你不就是想要迷药嗎,道爷我支持你!”道士挤眉弄眼道。
“…………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猥琐。”
“解释就是掩饰嘛,我懂得我懂得的啦~”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样子。”
道士快速把手伸进葫芦口中,掏进一個小药包,并拍在楚谨然的身上:“道爷我祝你马到成功。嘿嘿,春宵一夜值千金,莫要辜负道爷我的一片心意!”
“……多谢。”楚谨然接過药包。
他看了眼道士猥琐的脸,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那九枚铜钱,先欠着。”
道士嗷一声:“小兄弟你是想把道爷我憋成内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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