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楚谨然满意的想,這副被气到的样子,也比先前那般绝望的好。又觉得自己可以硬下心肠了,楚谨然起身,微垂下眼眸,睥睨着那小小少年:“愿与不愿,你自己做個選擇罢。”
“……”小小少年紧紧握起拳,眼裡满是痛苦挣扎之色。他知楚谨然所言是真,那药本就无用,否则娘亲吃了那么多天,又怎会不见好转?正如他先前所想,哪怕是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紧紧抓住决不放弃。可這丝希望的前提是他得赔上自己,他若是愿,便会终生被束缚在他身边,背叛就会遭上天惩罚……他若是不愿,他的娘亲就会在年轻之际香消玉殒……他還未尽孝,又怎么能!
“我愿!”不知是谁发出的声音,掷地有声,却又满含隐忍不甘。
“……”楚谨然微微颔首,沒有任何惊讶。或者說他早就料到了,苏彻除此之外别无選擇。楚谨然承认他很卑鄙,但在特殊情况,为达到目的就必须不择手段。
他看着满脸不甘的小小少年:“带我去罢。事成之后,你便认我为主。”
答应的便要做到,這是楚谨然的一贯原则。至于救人方法?在他這么想时,不知为何,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以自身寿命为引,方可救必死之人。楚谨然却浑不在意,到了‘上界(仙界)’,入得仙道时,這点寿命算不了什么。何况……他也不会在這個世界過多停留,又何必在意他寿命的长短呢?
跪到在地的少年费力起身,沒有多言,听到他這句话也沒有任何欣喜,只是在面前沉默的带着路。楚谨然跟在他身后,随着他七拐八拐,不到一会儿,便到了苏彻的家。
住在九九八十一巷外围的人,一般实力都比较低微。因为九九八十一巷越往裡便越安全,像苏彻和他母亲這样的孤儿寡母,自然不能住到巷子裡头。是以,路程会如此短暂。
眼前是個破败院子,院子裡的杂草乱糟糟的长着,看起来很久沒有人打理了。伫立在院子中央的木屋孤零零的,映着放肆的杂草,颇为荒凉。
“就是這裡。”苏彻略略顿下脚步,之后便不再开口,引着楚谨然进了小木屋。
嘎吱一声打开门,腐朽味扑鼻而来。昏暗的阳光从木窗中穿透进来,木屋裡却依旧是阴暗的。
苏彻进到此处,脚步愈发放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木屋的深处有一扇单薄木门,苏彻便走到那扇木门前,手脚轻缓的推开了它。
一瞬间扑来的刺鼻苦涩的药味让人受不了。楚谨然蹙了下眉头,借着黯淡阳光看清了房间正中央躺着一個妇人,她双颊下陷,面色蜡黄,容颜却仍有些清丽之色。
“……她昏睡了很久。可能就快要死了。”苏彻静静地說。
“我会救她。”
楚谨然說罢之后,便上到昏迷妇人身旁,闭眼回忆那救人之法——以自身寿命为引,方可救必死之人。
奇怪的是,他脑中沒有做這件事的方法,但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发烫发热……就像是他的生命力要从体内喷涌而出。
楚谨然仿若被某种力量牵引,他也就不再自己动作,自己思考,而是心无杂念的顺着那股力量阖上双目……渐渐地,灼灼赤光笼罩着了他。他额上那抹妖冶圣莲肆无忌惮的现出身形,舒展花瓣大肆盛开。耀眼赤光在他周身流动,隐隐幻化成一朵恣意开放的火莲……楚谨然处在那火莲花蕊中,双目微阖,白衣胜雪,神情淡漠而又肃穆……
像是朵圣洁而不可亵渎的高山雪莲。
苏彻克制不住的、痴痴的看着,恍惚间想:他是从天上下来的仙人么……
那炽热灼光宛若被牵引般奔向床上妇人,而楚谨然猛然觉得自身的生命力不断流逝着,且流逝的非常快,快的令人惊慌。他蹙紧了眉,感觉身体愈发的虚弱。楚谨然心中一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像是之前莫名其妙的释放生命力,现下,他也犹如做過千百次的安抚那躁动的炽热光芒,将他们领回自己的体内……
做完一切的楚谨然心中一松,可身体虚弱的仿佛连站立也不行。他睁开黑白分明的凤眸,克制想倒在地上的欲望,撑着挺成松柏般笔直。
“好了。”他道。
苏彻心中一紧,听着他虚弱不见往常冰冷从容的声音。他不能抑制的抬起眼望向他。意识后于身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后,苏彻仅是快速的扫了他一眼,便又转移了目光。
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的沒有丝毫血色。
他想。
苏彻一怔。
我這是在想些什么?我是在关心他嗎?
不,我這不是担心。
他强辩着。
我只是不想看见有人,为了救我的娘亲而死去。
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