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衷肠 作者:霜晨 搜小說 “英娘,你是不是后悔了?”“好好地,为什么這样說?”丈夫沒头沒脑的一句话让姚舜英莫名其妙。王文靖叹了口气:“我是說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自从到了京城,你過得一点都不开心。”“沒有,你瞎說什么,我哪有不开心。”“還瞒着我,你方才叹气我都听到了。娘成日寻你的不是,今日去大长公主府参加花会也不带着你去。英娘妹妹,你跟我說实话,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 原来他都知道了,姚舜英和丈夫四目相对,认真地道:“我一点也不稀罕什么富贵荣华,只要一家子在一起和和美美沒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吃糠咽菜我都欢喜。相比较京城国公府的王三奶奶,我更喜歡做启汶田家湾的林三媳妇。說老实话,若是早知道会有今日,我祖父绝对不会答应你的求亲,我自己更不愿意嫁给你。什么国公府的三奶奶,在我眼裡一钱不值。” “我就知道。”王文靖神情苦涩,“可是英娘,我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便是能娶你为妻。比起你来,這個国公府的三爷又算什么。想起来我這辈子也真可怜,之前在田家周妈妈虽然待我不错,但现在回想起来,总少了几分亲生母子的那种亲密。好不容易回到亲娘身边,却因为分隔多年加上年岁已大,母子之间的情分也不過尔尔。母亲明知你是我深爱的妻子,却处处挑你的不是。待焦氏都比待你好,這样的娘亲想起来都叫人喜歡不起来。” 那可是你的亲娘,你怎么能這样說。见丈夫神色愤愤,姚舜英习惯性地想教训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文氏训斥自己的难看嘴脸一下浮上了心头。文氏百般嫌弃自己。自己又何必做好人,让她母子离心自己看热闹有什么不好。想到這裡她索性添一把火,故意做出夸张的样子。一把捂住丈夫的嘴巴道:“三哥你胡說八道什么!叫婆婆听见了還当是我挑唆的你,到时候倒霉的還是我。” 见妻子眼眶微红一副恐惧害怕的样子。再对比之前在乡下自家小院裡虽劳累辛苦但自信快活的英娘妹妹,王文靖心裡越发难受,黯然道:“要不是王家就剩下我一個儿子,我真想带着你和乐仪回启汶,這個国公府的三爷不做也罢。”姚舜英苦笑道:“你也是读圣贤书的人,历朝历代孝道可都是最紧要的。這话可不能乱說,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王文靖愤然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明明大伯都說過往后要让你管家的。我娘這样做分明与大伯的意思背道而驰,我今晚便跟伯父說。” “别,這事你别管,别为了我弄得你们母子失和。那我的罪過就大了。”姚舜英這样說,王文靖对文氏越发不满,哼了一声:“什么母子失和!她要真心疼我這個儿子,就不该轻慢于你。”“這原也不能怪婆婆,你想婆婆自己是侯府千金。你這個国公府的三爷却娶了我這样一個乡下穷秀才家的闺女,這对于她老人家来說怎么样都是一個污点不是,更何况我又沒生下儿子,想起来我都觉得愧对王家的列祖列宗。老实說我都做好了准备,等着婆婆哪天跟我說给你抬姨娘进门。嗨。人怎么都强不過命,我姚舜英曾经发誓不跟人共侍一夫,沒想到最终還是逃不過這样的命运。” 姚舜英神情幽怨,王文靖大急,赶紧道:“英娘你别担心,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我這辈子只要你一個。我娘若是跟你說什么抬姨娘之类的话,你便說我不要,叫她亲自来跟我說。不行,我一定要抓紧跟大伯說,不能任由我娘欺负你!”装小白花的效果真是不错,姚舜英暗自好笑,嘴上却道:“不急,眼下婆婆也就是找点小茬呵斥我,這点小委屈我還受得了。毕竟我和婆婆相处的日子不长,她老人家不了解我,她训斥我我一直不顶嘴忍着,久而久之說不定她老人家便看到了我的好呢?” 再怎么样文氏都是自己的亲娘,這些年流放乌煌又遭了那么大的罪,王文靖张嘴想說什么却又不說了,抚着姚舜英的头发低声道:“那便先看看吧,只是委屈你了英娘妹妹。你记着往后受了委屈一定要跟我說,千万别忍着,你冲我发发脾气,骂我一顿出出气你這心裡也好受些不是。”“嗯,咱们两個說好了,我心裡有事不瞒着你,你心裡有事也不能瞒着我。咱们两個初来乍到,這京城有许多咱们之前在乡下沒经历過的事情,咱们一定要抱成团一道想法子才行,千万别一個人扛着。”姚舜英笑着打预防针。王文靖重重点头:“知道,我若是遇上难事了一定跟你說,谁让我媳妇满脑袋的稀奇法子呢?” 夫妻两個互诉衷肠之后姚舜英之前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难怪周氏那样不着四六拎不清,因为她這主子文氏显然也不是個高明的。自己這個儿媳妇出身不高,她瞧不上眼原也正常。若是那有心计的,看到儿子儿媳夫妻恩爱,自己又和儿子分隔多年。肯定得先设法拉近和儿子的距离,然后慢慢离间。她倒好,做得這么明显不光得罪了儿子连乐仪這個唯一的孙女都得罪了。 照目前看来,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文氏彻底交出管家权乖乖的颐养天年才行。至于周氏和焦氏這一对讨人厌的婆媳,還是让她们滚去田庄别在国公府晃悠为好。只是在這個世道儿媳妇想跟婆婆斗還真得借力不可。之前在田家周氏之所以沒有真正让自己吃亏,還不都是田阿福一直压制着她。到了王家想和文氏斗,自然也是一样。可是国公府和田家不同,男人们外头应酬较多,谁会有那么多的功夫来管内宅之事。自己借助大伯和公公之力的次数是越少越好,最好是一招致命,永绝后患。目前形势還沒到最佳时机,所以姚舜英阻止了女儿和丈夫的告状打算。 這边文氏的大长公主府之行很是快活,不但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一些老友,還见到了前几年帮助她夫妻逃离乌煌的大长公主的长女常慧茹,常慧茹的夫婿是长据西北的巡盐御史温抱朴。幼年时代便仰慕王明通的学识风采,加上地理之便,常慧茹才会对落难的王明通夫妇施以援手。文氏见到恩人,少不了要感激涕零一番,然后知道恩人之所以会回京都娘家,是因为其爱女那位额外得到皇上盛宠的温晴郡主。许是皇上的特殊宠爱将温晴的福气用完了,這位郡主嫁到夫家不满三個月,夫婿便坠马而亡。如今她替夫婿守孝满了三年,其夫家怜她年青且无子女傍身,许她回娘家择婿再嫁。常慧茹是特地带着女儿来京都娘家散心顺便挑选合适的夫婿的。 温晴郡主容颜俏丽出身高贵,举手投足却散发出一种温婉可爱的气质,叫人不喜歡都不行。难怪皇上会额外偏疼她,连常慧茹都沒能享受到的殊荣却落到了她的头上,小小年纪便封了個郡主封号。“郡主金枝玉叶的人儿,怎么年轻轻地就守寡了呢?”文氏拉着常慧茹的手不甚唏嘘。常慧茹叹了口气:“這都是她的命。”“此番回京,夫人可给郡主找到合适的人家了?”常慧茹摇了摇头,黯然道:“毕竟是再嫁,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家世不好的咱们瞧不上,门第高的人家又嫌弃咱们。要不就是鳏夫,年岁大不說還儿女成群,我們温晴還未满十八岁,花儿一般的人一进门便给人做后娘,想起来都糟心。儿女都是债呀,不满夫人說,为着這丫头的婚事我這大晚上的都能愁醒。” 文氏感同身受:“谁說不是。我們文靖眼看就要三十了,可连個儿子都沒有,想起来就难受。”常慧茹眼睛一亮:“听人說令郎跟王大人年轻时候一般模样,改日還真得瞧瞧。”文氏道:“這不是不知道夫人进京了嗎?不然我今日便带他来给夫人磕头了。”常慧茹道:“令郎這個年纪该成亲了吧,怎么還沒個儿子呢?”文氏将情况细细說了一遍,常慧茹感叹了一番然后劝慰道:“既然如此那夫人便耐心等待,左右令儿媳年纪也不算大。”文氏叹息道:“就怕她生不出了,自打我那孙子沒了之后她這肚子便一直沒动静。据她自己說是郎中诊断她身子沒事還能怀上,可那乡下小地方的郎中能信得過?我怀疑她是诓骗我們。” 常慧茹道:“果真如此也好办,又不是令郎的毛病,抬几個姨娘不就是了,夫人哪裡犯得上为這個发愁。”“夫人哪裡知道我們家……”“原来你两個躲在這边互诉衷肠,我就說怎么半天瞧不见你们。”文氏正要诉苦却被人打断了,回头一看却是福王妃,她身后跟着温晴郡主。“王妃。”“舅妈找我們何事?”两個人赶紧起身。“坐下坐下,我這有件趣事要告诉你们。”福王妃笑眯眯地道。 “趣事,什么趣事?”“這趣事跟王家的三郎和温晴有关,你们不知道吧,那一年温晴不是哭着喊着要跟着她舅祖父去启汶看龙舟赛嘛,结果偏巧王三郎就在那船上划船,而且人家那只船還得了第一。哎呀,王三郎那时应该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吧,长相英俊身形高大,岸上看船的小娘子都对他着了魔。咱们温晴虽只五岁也瞧上了人家。”福王妃边說便促狭地看着身旁的温晴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