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后福 作者:乔云溪 古言 热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姚氏端庄淑睿,克令克柔……今册封为六品安人!” “江氏名藜,……知书识理,贵而能俭,济困扶危,蕙质兰心……特赐良田千亩,田宅一座,钦此!” 江藜跪在地上,脑子裡乱糟糟的,這些话分开来每一句她都听得明白,可是合在一起,她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江大小姐,快些接旨吧。”宣旨太监温和的道。 庆伯示意荣婶把江藜扶起来接旨,他则悄悄捏了捏荷包,捏了半天也只掏出来一两银子并几個铜板,有些羞赧的往旁边族长那边望去,却见族长激动的全身发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指望不上。 好在村长是常年会跟官府打交道的,见庆伯半天沒有打点,就明白他的困窘了。這会儿事发突然,只好先出声将宣旨太监给稳住,又吩咐儿子赶紧回去包個红封過来。 “听說江大小姐受伤了,太后娘娘還過问了,吩咐奴才带些药材来。当时明王世子正好在探望太后娘娘,就說小县城药材不全,要多赏赐些药材才实用,要是有上好的玉容膏赏两盒就更好了,說是姑娘家手上留了疤可是会哭鼻子的,這不玉容膏奴才就带了两盒過来。這可是太医院医正大人祖传的秘方制成的玉容膏,一盒就能疤痕全消。因药材用的珍贵,一盒都千金难求。”传旨的太监說道。 “民女谢太后娘娘跟明王世子厚爱。”江藜心裡好奇明王世子是谁,为何为她說话,面上倒是不显。 本朝国姓是周,徐少爷肯定不是什么明王世子。难道是跟他一起来過江家的那位少爷? 传旨太监仔细看了看江藜,长相顶多算是清秀。人看着敞亮,但是身上沒什么特别的气质,說起明王世子也很坦然,沒有任何暧昧或是害羞,看来两人应该沒有什么其他关系。难道真是只是因为明王世子追反贼的时候因为疏漏让江大小姐受了伤,所以想补偿? 传旨太监想着出来的时候太后娘娘還很忧心這事,他得好好打听打听才好。就顺着村长的话坐下喝茶了。 江藜手捧圣旨。心裡還是扑通扑通的跳個不停。怎么无端端的她祖母就被封为六品安人,而她也被赏赐了良田千亩,另外還有一座宅子了。 族长亦步亦趋的跟在江藜身旁。激动的道:“大喜啊,這是江氏一族的大喜事啊。阿藜丫头,就是你爹当年中进士都沒圣旨下来,這回圣上竟然亲自下旨给婶娘還有你。這是大好事。這圣旨要供奉在祠堂裡,让全族的人都来瞻仰。” 這圣旨這般贵重?江藜心裡一跳。生怕把圣旨给摔了,忙递给族长道:“族长,圣旨麻烦您给供到祠堂了。” 族长连连摆手:“這是你的荣耀,要供也是你供。我马上吩咐下去,让大家都聚到祠堂去,這供奉要隆重。要让十裡八乡,让整個县城都知道咱们這荣耀。” “那得选個黄道吉日啊。這随便供奉過去,也太随便了。”江春說道。 族长瞪了她一眼:“圣旨今儿到了阿藜丫头手上,今儿就是黄道吉日,還用选什么选。” “不行,我得赶紧去安排,還要把在外面做工的人都叫回来,人多才热闹,才隆重。”族长說着碎碎念走了。 江藜捧着圣旨提心吊胆的。 “這就是圣旨啊。”江春好奇的打量着。 江藜把手往她面前一递:“给,你拿去看。” 江春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可不敢接。這东西要是弄坏了,我就是死一万次都赔不了。”說着往后退了三四步,防备的盯着圣旨,犹如洪水猛兽。 大家都不敢接手,江藜只好把圣旨拿回屋裡,放到一個小匣子裡,這才安心的守在一旁,拿出圣上赏的地契仔细摩挲。 這会儿外院堂屋气氛有些沉闷。 乡下人家平时见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县,那還是不容易见到的,更何况這京城来的太监了,闻讯敢来的族老、裡正等搓手坐着干笑,不知道跟太监說什么好。 传旨太监也是常跟人打交道的,那跟人精似的,开口问了问了些田地播种以及进来吃饭等的問題,就让這些淳朴的乡下人打开了话匣子,最后說着說着就說道江藜被贼人劫持那晚的事了。 庆伯见這太监对那晚的事情感兴趣,有想到他刚刚說哦什么明王世子,就留了心,反正那晚的事情他们也沒什么做错的,于是就将事情說了,只隐瞒了最后连夜送江藜去县城看伤的事。 “跟明王世子說的无差。”传旨太监心中暗道,知道回京城该如何回话,顿时就不愿意在這裡呆了。 县城新来的知县在一旁陪同,也是人精般的人物,见传旨太监皱了皱眉,就忙开口道:“大人远道而来,也是辛苦了,不如先去城裡歇歇,也好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传旨太监点了点头,拒绝了村长他们的挽留,跟着知县去了县城。临走时也收了庆伯递来的封红,虽然他一摸就知道裡面沒有多少银子。 這太监在宫裡也并不是很受重用,在那你死我亡的地方他不往上爬就会被人一直踩在脚下,活的人不人鬼不鬼。這回传旨的机会也是他千方百计掏了来的,只为了能在這裡多知道点儿明王世子来這裡的事,回去也好說了讨太后欢心,是以也并不在乎庆伯递過来多少银子,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看来此行不虚,所知道的比他想的還要多。 這天对于整個江鲤村来說,简直比冬月祭還要热闹還要浓重。虽然消息来的突然,時間又短,但是族长還是尽他所能的叫回了很多在外的江氏族人,甚至附近村子的人听說江家有了得了圣旨。家裡的女眷還被封为六品安人,那品阶可算是很高了,于是都過来看看传說中的圣旨,以及得了朝廷赏赐的江大小姐。 江藜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穿着很是别扭:“我去年過年做的那身,也很漂亮,還能穿。干嘛非要穿师傅的衣裳。” 荣婶左看看右看看。果然是人靠衣装,小姐穿這身衣服,本来七分的颜色也有了八九分。如果不是一直扯衣裳。那就更好了。 “李师傅教你的可记住啦,這是给你长脸的时候,你可好好给我表现,要是给我搞砸了。今儿你就能把我气的卧病在床,知道嗎?”荣婶拍了拍江藜的手。把她揉皱的地方给扯平了,叮嘱道。 作为江家人的代表,江藜等会儿是要亲手把圣旨送到祠堂裡去供奉起来的。荣婶觉着她平时的衣裳都做的太普通了,正愁着是不是去城裡成衣铺给买件新衣裳回来。王李氏就来解了她的忧愁。 王李氏是江南人士,身材娇小,江藜虽說今年才十三岁。個头却跟王李氏差不多。王李氏就从自己的箱笼裡找出来两身以前做的衣裳送给江藜,她的衣裳很多都是未出嫁之前做的。做工料子都不差,再加上那些精巧的绣工,這样的衣裳在县城最好的成衣铺都未必找得到。 荣婶拿着衣服当然很是欣喜,特别是看到江藜穿了以后就跟那城裡的大家小姐一样,浑身的气派都出来了,更是感激王李氏。 偏偏江藜从沒穿過這么好料子的一副,而且這样繁复的裙子穿着身上,不管走到哪裡都会让人注意到她,她更觉得别扭了,一直缠着荣婶撒娇想要把衣裳给换下了。 江藜皱皱鼻子,荣婶真是的,竟然還用装病来威胁她。 “他们都是奔着圣旨来的,我穿的再好有什么用?” 荣婶捏了她一把:“那圣旨不得你送进祠堂去?我在江家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你可是我见過的第一個进祠堂的女子,這份殊荣,不說旁人挤破头的想要,就是以后……嗯,那也是长脸的。你可是在圣上那裡也是挂了名的,穿的好不止让自己长脸,也是显出咱们家的好教养。难道你觉得荣婶把你教的不好?” 荣婶說着开始往外打量起来,心裡暗暗后悔,唉,以前怎么就沒想到呢,自家小姐长的這么好,往常随着小姐的性子让她成天呆在家裡,不出门也不见客的。外面只知道江家大小姐,却不知道她长相如何,人又如何,待人处事如何,以至于到了现在都无人问津。 要是早些把小姐的名声打出去,有了媒人上门,她也好从中挑出比较好的人家送到京城去让老爷、夫人挑选,早些给小姐定下来。這姑娘家一定下来,不就踏实了,就不会想着去京城找爹娘了。 不過好在现在還不晚,大小姐受了伤,這個冬天走不了了,她跟庆伯忙活一下,好好给小姐物色一個乘龙快婿,明年开春给大小姐定下裡,也好打消小姐想去京城的心思。 江藜不知道荣婶的這些打算,苦大仇深的抱着装圣旨的小匣子,只等着到了时辰早点儿把這东西给供到祠堂裡去,好换回自己穿习惯的棉衣,這绫罗绸缎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太不习惯。 大冷的天族长满头大汗的跑来跑去,笑声一直沒听過,江藜坐在這边跟江春两個凑在一起小声說话,来让自己放松下来。 王李氏不乐意出门,早早的却也教了江藜一些规矩。時間太短,走路行走坐姿站姿等不练出不来效果,她只得叮嘱江藜:“你就抬头挺胸,大胆的往前走,如果看人的话,不要目光直直的盯着人家的眼睛看,往下垂三寸就好。” 江藜不知道大户人家行走坐卧都是有严格规定的,特别是那些小姐们,還沒桌子高,就会有教养嬷嬷跟在身边教导规矩了,那是不能行搓半步的。 江春听的直啧舌,连连感叹幸亏她出生在乡下,不用受這份苦,惹的王李氏瞪她。 “师傅反正沒来,你等下该咋走就咋走,只要不跌倒了摔一跤把圣旨给甩出去,那就沒人敢說你什么。”江春傲气的說道。 自从发生了江有才的事,村裡的人终于意识到江藜做了多少好事,他们本来都很感激江藜了,更何况现在她又给村裡带来了无上的荣耀,谁還敢說她坏话。 “咱们就要抬头挺胸,咱们就要让那些看不過眼,眼红咱们,到处抹黑咱们的人看看,咱们就是做得到他们做不到的事让他们一辈子都只能跟在咱们身后說酸话,哼。”江春握紧手說道。 江藜含笑喊她,点了下头,应道:“好。”突然觉得沒什么好怕好紧张的了。 “阿藜丫头,吉时就要到了,你快些准备准备。”族长匆匆进屋說道。 江藜站起来,将一副上面的褶皱抻直,捧着匣子,深吸一口气,在外面的鼓声中一步步沉稳的往祠堂走去。 這裡曾经是决定她命运的地方,现在确实给她带来荣耀的地方了。 从哪裡开始就要从哪裡结束。 每走一步,江藜心裡都默念一下,曾经以为高深的祠堂,原来从门口到這裡只有三百七十二步。這三百多步,是男女的分割,是生死的界限,是她曾经祈求這辈子不在意的。 想到重生以来面对的各种刁难、磨难,江藜笑了。曾经這些差点儿让她崩溃,好在她坚持下来了,她并沒有再次被打败,缩回壳子裡。 以前外面的流言并不是对她的生活沒有任何影响的,一個小姑娘被人传嚣张跋扈,她心裡也会觉得委屈,也想辩解。之前一直沒有机会,现在她才明白,有时候,有些事不用你辩解,你只要足够强大,那么這些流言就不再能伤害你。 人无完人,她也不乞求爹娘像疼爱弟弟妹妹那样疼爱她,只要他们告诉自己,为什么同样是江家子女,她比不上弟弟就罢了,为何连妹妹也不如? 她只要一個答案,真的只要一個答案。 曾经的她无依无靠,以后的她会成为那些爱护她的人的依靠,所以,任何言语都打败不了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