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终得出手动终章
這一日秦妙正拿着下人的花名册,一一与各处的管事商议裁撤名单。未免一次性裁撤到底动静過大,秦妙想着分几次裁人。另一方面也是考虑自己在侯府的时日并不长,对于下人的了解并不深,若贸然听了各院管事的话,保不齐中间会有人出于私心乱点名单。多次裁人,至少能给她多多了解的机会,来日方长嘛。
管事们都耐心等在花厅,等着李嬷嬷一個個叫进去问话。其他的都好說,只是到了厨房這头时,秦妙看着手裡的名单,又去瞧站在眼前的中年胖子,不由地再次响起那日在小院子裡碰到的那個人。
啪嗒一声,秦妙不轻不重地合上册子,让紫萱重新沏了一壶茶。茶叶沫子很新鲜,在沸水的冲腾下逐渐舒展开它原有的那一抹翠绿。
“听說秦妈妈也是分在伙房的?”
厨房的管事姓张,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体型矮胖,一身肥油。不過为人憨厚老实,下人们通常也不叫他张管事,而是称呼为张大厨子。打小就是谢家的家生子,他爷爷和老爹都是府裡掌勺的,到了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就换他掌勺。
此时张大厨子肥得流油的腮帮子,正滋啦啦地往下滴汗,如今正值春末夏初,房裡尚未置冰。听闻侯夫人问他,他也老老实实地回答:“哎,秦妈妈如今算是咱们伙房的。不過…”
胖子說话迟钝,還沒等他說完,秦妙已用自己的话盖了過去:“秦妈妈怎么說也是個老人了,厨房裡都是辛苦活,也难怪她老人家。這样吧,她儿子不是在咱们外头的庄子上管事么,這次干脆就让秦妈妈出府,去庄子上颐养天年吧。伙房的事儿都关乎府裡上下的一日三餐,要紧的很,就暂时不裁人了。”她又想了想,应是无错,便挥手让早已大汗淋漓的张大厨子出去:“就這样吧,让下一個进来。”
秦妙是早上找的各管事,本想将名单初初定下来后,晚上找個時間给谢玘意思性地過目一下。不曾想刚交待完管事们守口如瓶,下午的时候秦妈妈便主动找上门来了。
此时秦妙刚从床上歇晌起来,最近几日累到了,于是下午起得也比往常晚了一些。一醒来還沒穿完衣裳,就听小丫头玉露急吼吼地从外间闯了进来。
“夫人!夫人!不好啦!”小丫头中气十足,尚未到裡间的门,秦妙就听到了。
正在伺候秦妙更衣的紫萱一言喝斥:“嚷嚷什么,小点声!多大的人了,還這么毛躁!”
小脸扑扑地胀红,被紫萱這么一喝,倒是安分了一些,不過嘴裡還是不老实地嘟囔:“這人都欺负到头顶上了,還怎么小点声…”
“夫人!那個…那個秦妈妈来我們朝露院闹事了!”小玉露沒管紫萱的那记白眼,赶紧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在院子裡看到的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秦妙心头一缩,感觉自己好像又犯了個错误,当下就催促紫萱快点穿戴。也沒管头上的簪子是否戴好,急急忙忙地带着人往外走去。
刚到外间,就听到院子裡吵吵嚷嚷的,颇为热闹。原来秦妈妈套出了张大厨子的话,一听自己要被撵出府去了,便不管不顾地来這儿大闹一场。
只见她拉着院子裡的洒水丫头们,哭哭啼啼地嚷着自己命苦,心裡委屈,還吵着要见侯爷。
本就刚醒,神思還沒怎么恢复,乍一听秦妈妈這嚷嚷的声音,秦妙心底裡就窜起一股无名之火。不過,她還是選擇了忍耐。
“秦妈妈,您這是做什么。夫人好不容易才睡着一会儿,這会都被您的大嗓门给喊醒了。”李嬷嬷素来老练,還沒等秦妙发火,已经顶到前方与秦妈妈对上了。
秦妈妈见秦妙出来了,也断了和本不熟悉的小丫头们“诉苦”的念想,直愣愣地站在下首,故作伤心地开始老生常谈:“夫人哪,您怎么能這么狠心呐。好歹老奴也是含辛茹苦地见侯爷一口一口地喂大。是,老奴如今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那您也不能說撵人就撵人呐。老奴不服啊!”
不知秦妈妈年轻时候长相如何,但如今看来,因是常年好吃懒做的缘故,脸皮被撑得鼓鼓的,一双不小的眼睛愣是被挤压成了两條细缝。而细缝裡的两颗主子现在正滴溜溜地打量着秦妙。
李嬷嬷见秦妈妈倚老卖老的架势,瞬间就想起上次她擅自喝了自家小姐汤水的事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上前理论,倒是被一旁的秦妙给拉了回来。
“嬷嬷莫急,有话好說。”
秦妙在秦妈妈面前恐怕是沒什么威信的,一来她早就打听過小侯爷与這個新来的夫人不算亲厚,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多半此刻新夫人也不敢拿她如何。二来秦妙长在江南,沒有被反女子高挑,生生地少了几分天然的气场。
只见秦妙一眼飞流,美眸轻启,薄唇微动,乍一看可不就是個娇滴滴的小美人么。
“您都說自個儿年纪大了,還這么上蹿下跳的,小心身子才是。回头让相公知道您這么不爱惜自己,多半是恼的。”
咯噔!小娘子一张小嘴還挺利索的,秦妈妈如是想。相公?听起来很亲密么,难不成下人房裡說的都做不得准,小侯爷和新夫人感情好不错?
她一時間闹不阴白,只看到眼前的新夫人梳妆方起,慵懒成妆,一身的贵气。這样的美人,想来小侯爷多少是喜歡的吧。不過自己依已闹上门,总不能中途歇菜…
“夫人呐,老奴在侯府多年,早已习惯了侯府,哪裡分的了。如今人老无用,可不就是遭人嫌弃了。可怜呐,小侯爷那时候那么小,瘦猴一样的個儿,可怜介的,都是老奴一口口地喂大…”
秦妙听她這话与此前的一番话并无不同,心裡暗叹,這秦妈妈莫非是個话痨,怎個說话這么沒章法。眼下是无论如何沒甚心情听她“闲聊”下去了,于是硬生生地将秦妈妈的话打断。
“妈妈這是哪儿的话。您的恩情整個侯府都是记在心裡,谁人敢忘呢。念在您确已老迈,再差使您做這做那,恐怕侯爷心裡都不安生。這不早早放您出府,您也能去庄子上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可不是好事。”
其实這些话自己与张大厨子說的时候也是這個意思,保不齐那個胖厨子被秦妈妈一呛,把意思给說歪了。
看秦妈妈两腮依旧是鼓鼓的,秦妙就知道這人心裡仍是不服自己的安排。诚然,她是沒那么好心,只是想借着這個机会赶紧将這個嚣张的秦妈妈从下人房裡撵出去,别在给自己耳根子添堵。再說了,放一個老妈子去儿子身边,吃的還是侯府的粮食,怎么說都不算自己理亏。這秦妈妈還有什么不满意的,话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不過秦妈妈的心思的确是秦妙這個直性子无法料想的。当了一辈子的奴才,好不容易因着自己是侯爷乳娘的身份,在侯府裡能撑起半個主子的地位,任谁都不愿意随手离去。何况素日裡不仅自己不用做事,還有小丫头们伺候着,這日子過得不要太逍遥,谁会稀罕到庄子上给儿子看孩子呢。
“好了妈妈,您看我這裡還有一堆事情呢,就不招呼您了。李嬷嬷,替我送送秦妈妈。”秦妙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裁人的事都是板上钉钉的,容不得老妈子一闹就乱了方寸。
秦妈妈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恨不得再闹上一通。可也知道這新夫人阴摆着是油盐不进了,眼下又见不到小侯爷,气得哼了一声,扭头就带着圆滚滚的胖身板走了。
說了這么会子话,秦妙是真心累。不知最近是事情忙得头晕,還是天气闷热的缘故,她总觉得心口闷闷的。晃了晃有些微疼的脑袋,秦妙让人沏了壶浓茶,又钻到书房裡看账本去了。下午還得见几個外面庄子的管事,得事先再看看庄子的账册,才好应对有数。
当紫萱捧着沏好的浓茶进来时,秦妙還在埋头翻阅中。紫萱看着小主子面色泛着异常的潮红,放不下心,便上前轻声问询。但秦妙哪有什么時間在乎這些,喝過几杯浓茶后,觉得身心舒爽许多,便让紫萱下去,好让自己抓紧時間再多看几眼。
夏日的午后绵长潮湿,倦得院子裡的小丫头都偷偷到阴凉处躲懒,树上的知了一声又一声,无章无序地掩盖着书房裡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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