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判若两人
室内很安静，偏冷色调，装修摆设处处显示出主人的性格特点，孤僻冷静，沒有半丝人间烟火意味。
然而此刻，在清冷单调的室内，却又阵阵烟雾飘荡在室内。
陆朝关上办公室的门，他毫不避讳地坐在三哥陆衍的办公桌前，漫不经心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之间，他眉毛微挑，眼神中带有几分胜券在握的自信，“景轩哥，這件事不是我不想帮你，只不過你也知道，目前我三哥被警察全面缉捕，我們陆家也是腹背受敌，我实在是沒法帮你呀！”
他虽然這么說，但举手投足间却满是惬意，哪有半分担忧的模样。
苏景轩沉下心看向对面的男人，他们仅隔着一张办公桌，但他却恍惚间觉得他们隔的很远，远到他仿佛从未认识過這個男人，眼前的男人世故圆滑，身上早已退去年少时的青涩，寥寥烟雾背后，无不彰显了他的野心。
原来，他也并不是对名利场不感兴趣。
“呵！”苏景轩冷笑一声，对面的陆朝掐灭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裡捻了几捻，他的手指敲击在冰冷的桌面上，清脆作响。
“既然如此，那告辞了！”苏景轩也沒再說什么，這個本是同病相怜的朋友，在這一刻，已经无声与他划清了界限，其实苏景轩也清楚，他的父亲苏彦华做错了事情，谋财害命，這是无法更改的，陆朝想要在這個时候切断了苏氏的一切合作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他看向這個昔日好友，這個在他面前长达十几年装得一副玩世不恭、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在陆衍被通缉之后，他迅速掌握了偌大的陆氏集团，稳定内部由于掌权者出事而产生的惶恐与不安。
苏景轩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然后起身离开，在他从起身到手搭在门把手上這一段時間，陆朝一直以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冷眼旁观，狭长的眼眸裡全然都是冷静。
“陆朝！”苏景轩推开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转身看向几米之外好整以暇的陆朝，”陆朝，你装陆衍一点也不像，你不是他，即便照着他的行为和表情有模有样复制過来，你也学不了他，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要自作聪明！”
陆衍可不只有骨子裡的清高和厌世，也不只有圆滑和功利，他洞察人心，拿捏人心，无所顾忌，却又始终游走在警戒线旁，他不会给人难堪，但必要之时也不会心慈手软，够聪明也够狠。
苏景轩明白，陆朝内心可不像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且行且看吧，他可不相信陆衍這样的人会给弟弟做嫁衣。
他說完這些话就拉上门离开，门刚一阖上的瞬间，“啪”的一声，陆朝直接拎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摔向门口的方向，烟灰缸在半空中摔落在地，碎片四散。
陆朝紧接着将桌面上的东西都拂落在地上，发出噼裡啪啦的声音，门外的秘书听到這声音，怀抱着文件却迟迟不敢入内。
“王八蛋，你以为你有多厉害！”
陆朝气得咬牙切齿，他恶狠狠地骂道。
另一边，苏景轩离开陆氏集团后，直接回到了苏家老宅，一路上风驰电掣，他的内心也做了许多斗争。
到了目的地后，苏景轩从车上下来，紧接着有人将车开到车库，他在门口伫立了一分钟，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流水淙淙，古香古色，這個宅子是苏家以前耗费巨资建造的，請了知名的园林设计师亲自规划，规模宏大，回廊挂落，处处彰显着奢华精致，小时候，他经常爬到廊外的假山处，极目远眺，一眼望不到尽头，父亲告诉他，這以后全都是他的，是他一個人的。
苏景轩突然有些累，他眨了眨眼睛，淡薄的阳光穿過廊亭，落到他脚边。
其实，他当时很想告诉父亲，他不在乎這些，他只想父亲多多陪陪他，他想要阿晚姐姐，想要景轩哥哥，可是父亲說，他们不配，他们会抢走属于他的一切。
彼时他不能明白的事，现如今他依旧想不明白。
父亲让他远离景轩哥這倒能理解，可他不明白父亲到底为何对阿晚姐怨恨如此之深，他见過父亲的温柔，父亲的温柔只对過他一人，哪怕是母亲，也也从未真正和颜悦色過。
大概，他真的是個胆小鬼，他其实一直知道，知道父亲家暴母亲，知道父亲的自私和冷漠，知道母亲這些年所受過的痛苦与委屈，可他不敢說，他沒有与父亲相抗的底气，也沒有站出来保护母亲的勇气，苏晚嘴上說对亲生母亲并无惦念，却也会为了维护她的名声而勇敢站出来与爷爷和父亲对峙，可他口口声声說爱母亲，却连站出来阻止父亲保护母亲的勇气都不曾有過。
這样想着，苏景轩已经穿過几個回廊，来到了客厅。
他远远瞧见了母亲。
张蓝心站在光影交错处，一脸温柔，看向不远处的儿子。
苏景轩深吸了一口气，飞快上前抱住了她，张蓝心比他矮了一头，被他這样抱着难免有些难受，可她還是觉得开心，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声音温柔，“回来了就吃饭吧，這几天忙裡忙外累坏了吧，瞧你，都憔悴了不少！”
“嗯！”苏景轩突然有些委屈，他点了点头，将脑袋缩在母亲的肩颈处，顿时觉得内心宽慰不少。
至少，他還有妈妈？不是嗎？
“妈，我們母子两個好好過吧！”苏景轩喉头哽咽，最终還是将這番话挤了出来。
“這是何意？”张蓝心松开他，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苏景轩感觉四肢有些无力，他错开母亲的视线，直勾勾看向左侧不远处金碧辉煌的牌匾，眼眶泛起湿润，“妈，我不想再做什么了，爸他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任凭我們再怎么想办法，這次恐怕也难救出他，倒不如果断放弃，妈，你還有我，只要我們母子两人好好的，這就够了！”
“可是景轩，你”
“逆子！”突然，远处传来一個气力不足但却咬牙切齿的声音，苏景轩转头看去，苏志斌拄着拐杖一拐一拐气势汹汹来到這裡。
“逆子，他们一個是你的父亲，一個是你的堂兄，他们哪個对你不起了，你竟如此自私，只想保全你自己和你這個势利眼的妈！”苏志斌脸色苍白，說完這一段话像是用尽了平生的力气。
“爸，你慢点，你身体不好，可千万别气着自己了！”一旁的苏承泽见老爷子一副气极的模样，急忙帮他拍背顺气，老爷子气得不停地咳嗽，眼睛充了血，身体惯性地向前一倒。
“爷爷！”苏景轩被這一幕吓到大惊失色，他心头一慌，连忙和苏承泽一起扶好老爷子。
老爷子却是摇晃了一下，還沒完全失了神志，他用力推开苏景轩，握住手中的拐杖往他身上一抡，“你這個不孝子，不孝孙，那可是你活生生的亲人，還有你，”說着，他又将矛头对准了苏承泽，“你，你是彦华的亲弟弟，景维的父亲，可你却如此沒用，這些年我让你学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裡面去了嗎？一有事就惊慌失措，除了让我做主還是让我做主，你自己就沒点主见嗎？你们這些混账，你们真是，咳咳，咳，”
老爷子說到一半终于說不下去了，整個人都站不稳，浑身发抖。
“爷爷，這件事恕我实在无能为力，父亲和堂兄谋财害命，這是犯法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我能怎么做？”苏景轩握着张蓝心的手，母亲温暖的手给了他說出实话的勇气。
老爷子沉默了一番，苏承泽也满目痛苦内疚。
苏景轩以为爷爷赞同了他的想法，于是趁热打铁，“爷爷，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当初父亲作恶之时，爷爷你可曾想到阻止？這世上沒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父亲所作所为皆是公然站到了法律的对立面，要是沒被发现還好，可是现在已经被发现了，我們還能做什么呢？再找一個替身嗎？爷爷，警察不是傻子，更何况，這次的案件已经引起了全社会的轰动，瞒不住了！”
一时之间，四处寂静无语。
“不止如此吧！”良久，就在苏景轩以为老爷子被他說动了的时候，却听见老爷子一声冷笑，”呵，你是为了這個女人吧！”
苏景轩冷不丁打了個冷颤，他握着母亲的手渐渐收紧。
老爷子径直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张蓝心身上，眼裡的寒意瞬间迸出，“哦，倒是让你失望了，你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母亲，其实是個赝品，”他如愿看见苏景轩脸上的镇定一瞬间崩塌，“而你口口声声說要放弃的父亲，他当初为了你不顾家族反对，甚至不惜抛下亲生女儿，杀害原配妻子，苏景轩，你可真是個好儿子，可真是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席话落，苏景轩满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脑袋“嗡嗡”响個不停，他踉跄着退后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你在說什么？景轩，你别听他们瞎說！”张蓝心连忙上前扶住苏景轩，她将苏景轩掩在身后，那個平日裡畏畏缩缩如同鹌鹑一般的女人，這时候却像個护犊的老母鸡，随时随地都能反扑上来咬人。
“什么意思？”苏景轩将母亲拉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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