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坦白
小王拍了拍他的肩，不想让师父再自责下去了。
师父偏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渐渐铺开，淡淡的光影落在窗边，落在他手边，他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张佑辉那裡怎样了？”
小王本想在安慰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了這個問題，他挠了挠头叹息一声，“情绪不高，不過他将叶奕桦和自己所做過的事供认不讳，這和我們查到的线索完全吻合，只是奇怪，叶奕桦這個人，胆小怕事，但对张佑辉却是竭尽所能的保护，哦，对了，”小王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连忙告诉祁放，“师父，张佑辉說，他们和沈医生是在12年前结盟的，他们在陆衍的示意下绑架了沈医生，而结盟一事是沈医生主动提起的，所以這么說的话，陆衍他是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沈医生了！”
小王說着眉宇间也染上了气愤，他握紧双拳，到底是少年意气，此刻他内心的正义之魂熊熊燃起，小声唾骂，恨不得立即将陆衍抓捕归案。
祁放听到他的话却是沒有多么惊讶，他将手机揣进上衣口袋裡，抬眸看向小王，神色黯淡，“小王，你說，迟来的正义還是正义嗎？”
小王愣了一下，他搜刮脑子裡的知识，突然灵光一闪，非常自信地告诉祁放，“效率是法的价值目标，所以师父，迟来的正义并不是正义，它只是一個真相而已！”
小王回答得信誓旦旦，但见师父沒有动容，于是有些疑惑，难道他记错了嗎？
原来是這样，祁放在這一刻终于了然，当刑警的這些年，他办過大大小小的案件，一直坚信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事实也的确如此，可如果收網太迟，是否還能找到当初一直坚定着的正义？真正的正义？
他這一刻才真正参透，原来错過就是失去，他来得太迟了。
他叹了口气，呢喃說出口，“你說的对！”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沉，晚霞融于黑暗，一点点失去绚烂的光彩。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之际，照亮着冰冷的城市，也照亮了病床上的人。
赵丹彤就是在這個时候醒的，迷迷糊糊间，她看见一個医生渐渐走近，她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安然......”
“你醒了啊？”赵丹彤的主治医生刚好来查房，就看到她渐渐转醒，“有沒有什么不舒服？”
医生语气温柔，然而落到赵丹彤耳中，却让她一瞬间清醒。
原来，是她认错人了。
病房裡充满消毒水的气息，她挣扎着起身，医生见她這样急忙阻止她，“赵小姐，你身体還沒恢复，现在不宜”
“我要见警察！”赵丹彤打断他的话，声音虚弱，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赵丹彤小姐，我就是警察，您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說！”赵丹彤听到這声音，闻声看去，医生后面，有一個便衣警察站在门口，一直观察這屋内的情况。
赵丹彤推开医生的手，坐了起来，她面容苍白，人也变得羸弱，身体消瘦了很多，但她還是挣扎着起来了，“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是苏景维把我害成這样的！”
在警察和医生的安抚下，赵丹彤首先配合医生进行了身体检查，无恙后，医生拉上门离开，赵丹彤颤抖着声音，一五一十得将自己的遭遇和苏景维的阴谋說了出去。
警察在听完她的话后，眉头轻蹙，而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太严厉，他问赵丹彤，“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陆衍的宅子裡，這件事和陆衍有什么关系？”
赵丹彤愣怔了一分钟，而后在警察的注视中，苦笑一声，尽管不情不愿，她也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接過警察递的纸巾，抽噎着回答他道，“陆衍他早就知道了苏景维所做的這一切，他想反将苏景维一军，所以要挟我，可其实我并不愿意，但我当时被恨意和畏惧冲昏了头脑，我居然答应了，沒想到”她的神色变得慌乱，“总之，警察同志，這些都是苏景维和陆衍的阴谋，我绝无虚言，咳，咳，”
說着，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警察见她這样，立即叫了医生进来，医生再次检查一番后，只嘱咐了一句，病人刚好，不能受太大刺激。
“最后，赵丹彤，我們查到你参与的影视资源存在洗钱成分，你所在的经纪团队已经交代了，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我......我”赵丹彤突然惊慌失措，她紧紧揪着床单，半天才从沙哑的嗓音中挤出几個字，“我想要见祁放祁警官！”
“抱歉，祁队交代過，這個案子由我們来审，他不会来见你，希望你一五一十交代，不要心存侥幸！”警察转述道。
赵丹彤面色瞬间惨白，她默默松开了手。
一個小时后，警察将自己审问到的口供带回了警局，他的同伴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守在病房外。
而在病房内，赵丹彤看着漫天繁星闪烁，落在床边的月光渐渐移装，她颤抖着說，想要触摸月光，然而，只能摸到白色床单。
一行清泪划下，她闭上眼睛，暗自忏悔，“对不起！”
警局。
何向华和祁放是同一時間知道赵丹彤醒来的消息的，祁放很是激动，第一時間想要亲自去中心医院一趟，然而何向华伸手拦在他面前。
祁放看向何向华，何向华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道，“祁放，你别着急，宋局刚下达的命令，你就先待在警局吧，至于赵丹彤那边，我派人去了，到了這地步，她自然会一五一十将事实交代出来。”
见他有所动容，何向华按着他的肩膀坐下，将自己刚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先喝杯茶冷静冷静，這么好的茶叶，我平时可不舍得喝，便宜你小子了！”
何向华此人，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唯独喜歡喝茶，粗茶也好，细茶也好，他都乐得往他那大茶缸裡泡上那么一点，几個月前，他儿子送了他一罐碧螺春，說是对身体好，他极其宝贝這罐茶叶，沒想到這次倒是舍得给祁放泡了。
然而祁放不一样，他对茶压根一窍不通，喝到他嘴裡，除了苦别的啥都尝不出来，何向华因为這個时常說他牛嚼草，不识好货，還经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然而這次，苦茶入口，祁放什么都沒說，甚至连眉头都沒皱一下。
何向华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安慰他道，“祁放，不是我說你，你這次的确冲动了，我要是宋局，我也得骂你，而且你一個人，還得保证人质安全，陆衍和他那個保镖就是個疯子，你稍微想想，也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就那么冲动呢？這可不像你！”
在他說话期间，祁放一直低垂着脑袋，也不知脑子裡在想些什，神色有些木然。
“师父，其实现在想想，我根本不配坐在這個位置，师父，它本来应该是你的！”
何向华目前還沉浸在作为祁放师父的角色裡，正准备好好教教這個徒儿，却冷不丁听到這话，他顿时有些心猝。
這话說得着实毫无逻辑了，何向华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祁放的脑袋，打算严父式鼓励一下徒弟，“這话說的，搞得好像你的刑侦队队长是通過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似的，你把我当什么，你把宋局当什么了，祁放，我告诉你，你到了今天這個地位那是凭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我亲眼看着的，你坐到這個位置那是堂堂正正，大家有目共睹的！”
何向华越說越发恨铁不成钢，他站了起来，来回在办公室内踱步，“再說了，你总說什么我该坐到這個地方，可是祁放，你师父我就喜歡重案队這裡，我在這方面干了這么多年，說句不害臊的话，我带着一個又一個的队员做出来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我也早就习惯了，你要非上我坐到那個位置去，我未必比你做的好，所以祁放，各司其职，這点道理你懂不懂？你這话說的，我真想把你塞回学校裡再念今年书，政治课全白上了？”
祁放不知道自己只是懊悔了一句，就引得何向华這么多的教训，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该哭還是该笑。
他叹了口气，“可是师父，我做错了一件事！”
何向华脚步一顿，他侧身转向祁放，目光裡似有打量之意。
祁放也站了起来，迎上他的目光，“师父，其实并沒有什么匿名短信，那只不過是我想要参与這個案件的借口，是我骗了你，也骗了宋局，甚至，骗了小雪！”
从一开始，什么匿名短信，什么主动找上门的线索，其实都不過是他的谎言，他在得知安然出事的第一瞬间，就去了南湾公寓。
他在那裡，遇到了林熙。
只不過，林熙一开始本想隐瞒他，不让他参与這件事，不過還是让他找出了蛛丝马迹，他和林熙做出了一样的選擇，林熙带他来到南湾公寓的那间密室，布满线索的线索墙，满室的监控视频，他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在他对面，何向华的表情瞬间僵硬，满目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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