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他這是怎么回事”希娅指着距离沐辰两三個身位处正在玩泥巴一样揉面团的泽维尔。
后者的额头上沾了些粉,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糊状物,一脸嫌弃的神情,每次揉两下就会偷偷抬起头往他们的方向看,像做贼似的。
希娅皱了下眉,此从上次,泽维尔和沐辰发生口角然后两人出去一趟再回来后,泽维尔就像变了個人似的,或者說他犯病犯的更严重了。
现在无论沐辰到哪儿泽维尔都喜歡跟着,就连他原本最看不起的“插花”和“烘培”兴趣班也要参一脚。
沐辰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望去的瞬间,泽维尔立马把头低了下去,似乎是为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
他看向希娅,“不知道。”
如果对方有病的话,那他们理解不了這种行为也属实正常。
见沐辰不再注意自己,泽维尔心中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他有些怕和那双蓝眼睛对视,說实在的。
泽维尔之所以這两天总是跟着沐辰,主要是他有些话憋在心裡难受,但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时机。
想到這,他又忍不住往沐辰的方向看去。
沐辰今天在衣服外面套了件小围裙,为了防止面粉沾到身上,柔顺的银发在后脑绑成了一個高马尾,侧脸格外的恬静,垂落下来的长睫毛和颊旁挂着的甜甜酒窝沒人看了不迷糊。
饶使是泽维尔也忍不住看了好几眼,但他心裡清楚,沐辰外表有多天使,实际内心就有多魔鬼。
自己上次差点被揍烂的至今仍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不知過了多久,泽维尔终于逮到了可以与对方单独谈话的机会。
沐辰正在专心地将弄好的蛋糕糊倒入膜具中,眼前突然笼下了一道阴影,耳边响起一個结结巴巴的声音,
“你”
沐辰抬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泽维尔,等着他后文。
被沐辰這么一瞪,泽维尔脸都憋红了,他将憋在心裡的事一股脑地說了出来,“你开机甲那么有天赋,为什么把時間都花在這些事上”
开机甲一直是泽维尔的梦想,而且他始终认为自己是非常有天赋的,直到他遇到了沐辰。
那种被越级碾压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他难以想象如果自己拥有沐辰這般的天赋会有多开心,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
所以此刻,泽维尔站在沐辰面前鼓足勇气說道“如果你接受训练的话应该会”
下一秒,眼前的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泽维尔蓦地一怵,“怎怎么了”
沐辰直直地看向他后方,“我现在要把這些蛋糕放到烤箱裡去,你挡住我了。”
他不悦地皱了下眉,原来专门跑過来就是为了和自己說這個
无聊。
“你为什么”
“你应该”
“你是”
這种句式几乎从沐辰有记忆的那一刻起便听到现在,就好像身边每一個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要始终将那些“正确”的事情刻在脑子裡。
“哦。”泽维尔下意识地往旁边避让开,只不過语气中還带着些惋惜的意味。
他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中不禁冒出這样的感叹
真是個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啊。
烘培课结束的时候,沐辰将新鲜出炉的小蛋糕分给了许多同学,又将看起来最蓬松柔软的那几個用纸袋装起来。
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面带微笑的小人鱼,泽维尔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那团黑炭一般的东西,在心中闷闷地想。
怎么就不给他也分一個呢
分完蛋糕之后差不多就到了放学的時間,陆陆续续会有家长過来接孩子。
“哥哥。”
莱特一出现,沐辰立马小跑着過去抱住他的腰,他将脸埋进莱特怀裡,闭上眼睛,维持了一天的笑脸终于在這一刻放松下来,不用再做出表情给别人看。
他伪装习惯了,大部分时候都是摆着一张笑脸,時間久了,面具戴在脸上摘不掉,有时候,沐辰心裡也会分不清他实际上是应该开心還是难過。
但此刻,莱特的手掌轻轻抚過他的发顶,对方沒有說话就這么任由他抱着,沐辰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放松的,像是赤足站在空无一人的海边、任由海水漫過自己的脚踝一般平静。
過去的這十四年,残酷的生存法则教会他褪去所有无用的东西,其中一项就是真实的情绪,如果真实的无用,那就用虚假的代替。
所以对于沐辰来說,笑和哭从来不是情绪的流露,只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
但和莱特呆在一起的时候,他能感受到真实的自我,原本這些无用的情绪又变得有价值了起来。
過了片刻,沐辰从莱特怀裡抬起头,对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鬓边散落的银发,“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沐辰“学了插花還做了蛋糕,你看”
說着,他将包装好的蛋糕纸袋替给莱特,“這個是给哥哥的。”
莱特从对方手裡接過纸袋,“谢谢。”
“還喜歡這裡嗎”
沐辰用力地点了点头,整個人沒骨头一样地贴在对方身上,絮絮叨叨地說着,“挺好的呀,大部分同学也都挺好的,就是有個别的家伙比较讨人厌。”
不远处,正在等人来接的泽维尔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地想
讨人厌的家伙
是谁啊
礼堂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布莱克拄着手杖,灰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他闭着双目,轻微点头的频率正在随着音律而动。
“叮”
曲调中混进一聲明显的杂音。
“错了”
布莱克蓦地皱起眉,用拄杖敲了下地面,像是要发出严厉的呵斥。
可当他对上沐辰那双无辜的蓝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无法再說出口。
布莱克咳嗽了几声,将训斥声压回去,用手点了下乐谱,“从刚才的第五小节从头开始。”
說完,他闭上眼,准备听沐辰再弹一遍。
乐声却沒有立即响起。
小人鱼的手离开了琴键,目光完全不在曲谱上,反而在向远处张望。
布莱克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忍住训斥的冲动顺着小人鱼的视线望去,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莱特。
莱特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金发梳到了脑后,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他刚才去了一趟首都的军事基地,在做离开前最后的检查,所以衣服還沒来得及换。
“殿下。”看见莱特走进来,布莱克低头向他示意。
莱特点了下头,“打扰你们了嗎”
布莱克知道皇子過不了几日就要返回边境,他现在应该是過来找沐辰的。
他摇摇头,随即冲沐辰道“今天就先到這裡,下次還是从第五小节开始。”
說罢便带上自己的乐谱离开了礼堂,把剩下的時間留给两人。
莱特挨着沐辰在琴凳旁坐下,
沐辰似乎对他肩膀上挂着的勋章很感兴趣,莱特一坐下,他便主动靠過去,好奇地拨弄着其中一個勋章。
那是一個刻着飞鹰图案的金色圆章,底部写着“342”這個数字。
沐辰這两天在学校上過几节有关奥斯帝国近代史的课,他知道這是什么含义。
飞鹰是象征着机甲部队的符号,数字则代表着莱特创下的最高击杀记录,他总共击毁了342台虫族机甲。
這也是整個奥斯帝国最高的击杀记录。
莱特问他,“喜歡”
說着就准备把這個勋章取下来给对方玩。
“哥哥”
沐辰却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嗯”
“你的那台机甲现在是停在首都嗎”
“嗯。”
“我能不能去看看”
晚风拂過奥斯帝国最大的港口星之港,军舰甲板上停着一架有一栋大楼那么高的机甲,机甲背部渡了层光般闪耀的漆黑双翼融入夜幕之中,如同雄鹰展翅。
莱特坐进驾驶舱的位置,他将沐辰抱到了自己腿上。
除了偶尔来调试机甲功能的几個机甲维修师,沐辰是整個蓝星唯二坐上這個位置的。
此刻,繁华的首都在他们面前缩成了一张由万千星光汇聚而成的網状图。
沐辰望着机甲内外皆崭新如初的陈设,可以看得出莱特非常重视自己的這台机甲,
兰斯曾经调侃過莱特說对方是“机甲性恋”,沐辰当然不懂這是什么意思,毕竟人怎么可能和机甲恋爱
但他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俯瞰着下方的整個首都,沐辰似乎有些懂了,那应该是一种非常喜歡、非常珍视的情感。
同时也有一种责任在身上。
莱特刚才在皇宫问沐辰为什么会突然向来看机甲。
他沒說理由,只是說哥哥走了以后就看不到了。
而现在沐辰窝在对方怀裡,突然开口道“哥哥你還记得我和你提到過的那個烦人的同学嗎”
“嗯。”
沐辰“他說像我這样喜歡插花和烘焙很丢人,而他那样的人以后注定是要开机甲的,哥哥,你也会觉得我喜歡這些东西很丢人嗎”
莱特愣了一下,“不丢人。”
沐辰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可哥哥你也不喜歡這些,你還会开机甲,而且還是全帝国最厉害的那個”
“我也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哥哥。”
莱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会给他灌输這种思想,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措辞,随即他扬了下下巴,“你看到下面那些亮光了嗎”
“嗯。”沐辰点点头。
莱特“每一盏亮起的灯光都代表着不同的事物,可能是港口、码头、铁轨、商场、住宅裡面也有插花和烘焙店,开机甲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护這裡的每一寸土地,好让他们能更安心地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成为某一种人,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了”
莱特低下头对他說“我会保护你的。”
沐辰看到对方眼瞳中映出的璀璨星河,驾驶舱外扬起了一阵风,压弯了树枝,也吹散了下方的万千灯火,让它们化作荧光,一点一点揉进了莱特深邃的眼眸中。
沐辰的唇角微微扬起,他问,“一直保护我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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