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章：他的痛苦
零九將屋子中的燈都熄滅，靠在陽臺邊上，目光望向睡着牀中間的安諾，她和西塔爾抱着對方睡得香甜，明宵手搭在二人身上，身體微微向裏躬着，呈出一種保護的姿態。
過去日思夜想都要找到的人，如今就在面前，零九心中那個巨大的空洞逐漸被填平，他的靈魂好似終於落了地，有了歸屬。
他將手放在面前，動了動機械的手腕，發出輕微的響聲。
如今他的身體已被拆的七零八落，他只是一個冰冷的殺戮機器，他的身體中流動不是血液，是一根根能量管子，過去囚禁他的人將他變得完美，他甚至自己也這麼認爲的，完美的身體，一顆殘缺的心。
直到現在見到了他要找的人，他覺得這具身體也是殘缺的，他連靈魂都不是屬於自己的，而是屬於另一個所謂的主體。
零九幽藍的眼睛往向外面巨大的城市，他到底是誰？
“你不用睡覺嗎？”
聽到聲音，零九轉頭看去，安諾從牀上坐起身體來，揉着眼睛，聲音軟的不像話。
他的心就像是被小錘子輕輕敲了下，也跟着軟了下來。
“睡不睡覺都可以。”他道。
看着安諾從牀上爬起來，他上前將她抱起來放到地板上，“是不是想要上廁所？”
“嗯。”
零九給她打開燈，帶着她去到洗手間。
上完廁所，安諾繼續往牀上爬，她看着又站回原來位置的零九，輕輕拍了兩下就要醒來的西塔爾，把明宵的手放在西塔爾身上，給他重新哄睡後，她走到零九的身邊。
零九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睡不着？”
安諾握住他的手，擡頭去看他：“帶我去看看這個城市，好嗎？我想認識一下你住的地方。”
零九低頭看了她一陣，拿過一旁的外套和鞋子給她穿上，“外面冷。”
——
屋頂上，安諾裹着毯子靠在零九身邊，望着下方燈火通明的城市，剛下了一場雨，空中還有着潮溼的味道。
零九怕她會冷，摟着將身體升溫。
安諾看着他手臂上流動着能量的光芒，微涼的機械軀體漸漸熱了起來。
他和自己遇見過的凱撒分身都不太一樣，她第一眼看他，他眼神冰冷充滿殺戮，沒有一點人氣。
現在的他，看上去只是有些麻木，好似不會表達着自己的感情，或者說，他受過太多傷害，已經將他的感情消磨殆盡了。
安諾看着他手臂上的編號，將手搭在他的胳膊上，“零九，你還記得你以前是什麼種族嗎？”
“不是很記得了。”零九回她道。
安諾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麼來，他現在就只有大腦和心臟還是他自己的，他也不是蟲族，不能用意識網和他們心靈溝通，他可以隱瞞，可以說話，而安諾需要自己去判斷。
零九垂眸看她，手在她腦後輕輕撫摸了一下又收回，小心翼翼，像是觸碰珍貴脆弱的寶物，生怕碰壞了。
他當然記得他過去是什麼種族，記得那些人是怎麼一塊塊的把他切割，和機械材料融合，記得他們是怎麼把他變成一把刀，一頭野獸，成爲他們手中的玩物和工具。
只是現在都不用和她說了，他沒必要用這些苦難去博取她的同情，他現在可以解決任何想要傷害他的人，沒有必要再將這種痛苦轉移到他人身上。
“我瞭解這種痛苦。”
他看着安諾柔軟的手指在他的手臂撫過，“那是我曾經最害怕的過往，有時候我還會做噩夢，夢到那個燈光刺眼的醫療室，那些人的眼睛像是毒蛇一樣盯着我，他們手中拿着鋒利的刀，想要將我一刀刀割開。”
安諾語氣平靜，零九眼神卻驟然冰冷，含着銳利的殺氣，他猛地握緊手掌，“他們在哪！”
安諾握住他的拳頭，“他們大概已經死了，我逃出來之前殺了兩個主刀醫生。”
聽她這麼說，零九腦中又閃過那個主體的聲音，“都怪你沒用，沒有及時找到她，讓她嘗受到和你一樣的痛苦，你知道的，那該有多疼。”
這些話像是針一樣扎進他的腦中，他捂住腦袋，一顆心也如同被一隻大手緊緊攥着，明明已經不需要呼吸，他卻覺得窒息。
安諾看他眸中流露出痛苦神色，站起身來抱住他的腦袋，“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就在這裏，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零九想要抱緊安諾，擡起的手還是放了下來，任由她抱着自己輕聲安慰。
那軟軟的聲音將他腦袋的疼痛漸漸撫平，他擡頭去看她，明明她是身份尊貴的小王蟲，卻對眷屬叛逆的分身如此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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