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真的叫司空孤雁
第100节
丐帮在追踪這一领域上,技术甚高。
第二日才到辰时,便有丐帮的兄弟找到百裡九歌,告诉她說,那群黑罗圣教的巫师平日裡是打扮成搬运工的模样,在商会的作坊裡给人干活。而他们每日中午,都会去附近最大的那家客栈吃饭。
百裡九歌当即和梨花巫商量,两人乔装去那客栈吃酒,来個守株待兔。
于是,一番乔装后,两人都成了普通民女,梨花巫用一张蜡染花布蒙面。两人准备好了,便立刻出发。
那间客栈离南石道街不算远,两人很快就到了。进了客栈之中,本要找個视野最广的地方吃饭,谁料那桌子已经被人占了,且那人還是——
“孤——”百裡九歌差点喊漏了,连忙捂住嘴,瞧着孤雁甩脸望来。
他也愕到了:“你……你们怎么在這儿?”
百裡九歌无语,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她拉了梨花巫過来,与孤雁同坐一桌,压低了声音說:“我們是来抓逃犯的,待会儿我們行动起来了,你记着帮忙,可别添乱。”
孤雁翻了個白眼。沒搞错吧!他可是武功修为均在這两個丫头之上,還添什么乱?“算了,你们還是赶紧吃菜吧!我是听說這家店的菜很好吃,特意過来换换口味的。你们也吃点!”
那当然,不吃白不吃。百裡九歌很不客气的填肚子了,而梨花巫幽幽的坐在一旁,不言不语,只這样空濛的观察着周围。
午时很快便到了,百裡九歌停下了筷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的望着周围。客栈的桌子一個接一個的满了,人来的越来越多,嘈杂声也不断增幅……
就在這时,约摸十几個汗流浃背的男人进入了客栈中,每個人都是搬运工的打扮。百裡九歌正观察着呢,忽然被梨花巫握住了双手。
只见梨花巫睇来了一眼,眼波幽幽如雾,這意思百裡九歌懂的。她们要猎捕的人,来了!
“孤雁……”她凑在了孤雁的耳边,說着:“等這些人吃上了喝高了,你看我的手势,我們就动手。”
孤雁点点头,唇角噙着略显欢乐的笑,持着筷子夹了個鸡腿,正要放进嘴裡,余光裡却瞄到进入客栈大门的那人。
這一瞬,鸡腿哐当掉在了地上,滚到了百裡九歌脚边。她诧异的瞪了眼孤雁,却被他那复杂而诡异的眼神惊到,连忙顺着孤雁的视线看去,也是狠狠愕然。
是爹?!
他怎么也来這裡吃饭了?
只见百裡越身着便装,走到了不远处的圆桌,那圆桌上已经坐满了人,专程留了個座位给他。他入座时,那些人表面不拘礼节、实则恭恭敬敬作揖给他,很显然,八成是一群官职在他之下的将军,合伙在這裡宴請他,想故意制造并体验“亲民”的氛围。
一群朝廷命官出现在這裡,对百裡九歌和梨花巫的任务来說,是個麻烦。
那边,百裡越所坐的桌子上,觥筹交错。因着离得不远,全桌人所說的话,這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众武将们一一敬酒,各個美言,极尽所能的将百裡越往天上捧。
百裡越本就为人虚荣,听了這些言论,飘飘欲仙。
有人专程提起:“百裡将军,末将听說,您家裡的二房,被那周世子妃给带走了。”
百裡越昏昏沉沉的斥责:“九歌那不识好歹的贱种,也就她干得出這种事!”
百裡九歌眼神一冷。
那人又說:“可是将军,那现在您府上不就只剩一位夫人了?這和您煊赫的地位完全不相称呐!”說着說着就原形毕露,“末将有两個庶妹,刚到适婚的年龄,长得是如花似玉,若是大将军您不嫌弃,末将一定将她们拱手送上。”
百裡越听得春风得意,咽下口酒,忽的想起了什么,一掌拍在桌案上,醉醺醺的骂咧起来:“你们不知道,本将军年轻有为时,看上一個女人,却碍于她有夫有子,本将军便上门拜访了她,想劝她跟她丈夫和离……”
众人全都竖起了耳朵,想知道下文。唯有孤雁的袖下,一只手颤抖的厉害。
百裡越醉酒壮了胆,骂道:“本将军那时虽然還不是奉国大将军,可她那個丈夫,跟本将军相比,那根本是相差甚远。谁料那贱女人竟不识好歹,叱骂本将军种种不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武将们也纷纷跟着拍桌,呼道:“对,是可忍孰不可忍,哪有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
百裡越恨恨的笑着:“她若聪明,现在也是我奉国大将军府的侧室,可偏偏她辱骂本将军,那便怪不得本将军对她霸王硬上弓了。”
武将们应和:“這也是她活该!”又问:“后来呢?”
“后来……?”百裡越喝下口酒,晕乎乎的冷笑:“她在本将军身下還不安分,竟然咬伤了本将军,你们說,若是本将军不让她死在榻上,是不是太窝囊了?”
众人的心中委实一凛,不想竟還出了條人命,這便不是闹着玩的了。于是纷纷交换了眼色,虚假的笑了几声,沒回答百裡越的话。
此刻百裡九歌只感到一股怒火烧得胸口滚烫,真想把百裡越踹飞。残害有夫之妇、草菅人命,简直可恶至极!
忽然,身子被一道阴影覆盖。百裡九歌诧异的望着站起身的孤雁,开口想要唤他,可他却双眼直直的盯着百裡越,风风火火朝他踏了過去,因着势头猛烈,衣摆下的大雁翎羽竟是无风自飞!
梨花巫蓦然低吟:“劫数啊,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只见孤雁霍然冲到百裡越身侧,朝着百裡越的脸,就是一拳!
這一拳打得极狠,强大的内力将百裡越坐着的椅子都给震碎了,发出一阵巨响。百裡越痛呼着摔坐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痛让他瞬时酒醒,這才看到揍自己的人竟是個素不相识的年轻男子。
整個客栈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百裡九歌更是完全愕然了,孤雁……为什么忽然动手打人?還是用拳头……這不是孤雁的作风!
不由的冲到近处,却被梨花巫拉住了手腕。
“不要靠近。”梨花巫冰冷的指尖贴在百裡九歌的腕上,幽幽呢喃:“有因必有果,劫数天定,你阻止不了,与我静观其变吧。”
百裡九歌怔了怔,硬生生忍下了。
只见那边,几個武将将百裡越扶了起来。百裡越半张脸都是红肿的,一边的眼窝也被打了,眼看着孤雁又是一拳,百裡越连忙架开,却因着武功相差太多,打了個趔趄,差点又摔在地上。
他气急败坏的吼道:“大胆刁民,竟敢殴打本将军!”
“哼,我不光要打你,我還杀了你!让你死无全尸!”孤雁咆哮着,如一道闪电来袭,双拳如铁,疯狂的殴打铺天盖地的砸下。
客栈中响起满满的倒抽凉气声,只见百裡越被打得狗血淋头,一点反抗能力都沒有,只能在客栈裡抱头鼠窜……就這么撞翻了桌子,撞倒了椅子,還将热菜热汤都撞得满地皆是,众食客也被殃及,這会儿是再也沒法看热闹了,纷纷找机会撤离。
“啊!别打!别打!”百裡越仓皇的想往外逃,可不论往哪個方向冲,前路都被孤雁死死堵住,迎头又是一顿暴打。
打得百裡越惨叫如杀猪般:“大胆刁民,你到底是什么人?!”
孤雁愤怒的哼了一声,青筋暴起的拳头狠狠的颤抖着,這過分的癫狂,让身后的百裡九歌再也忍不住了,喊道:“住手!”
這声喊,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到了她的头上。百裡越双目大瞪,狠狠斥道:“不肖女,竟然是你?!为何见了爹被刁民无故殴打,還在那裡袖手旁观!你不是会武功嗎?!”
百裡九歌不想搭理她,她只是心疼孤雁为什么变成這样。
低沉的声音,从孤雁口中逸出,悲怆、仇恨、愤怒……宛如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为什么喊住手?为什么不让我继续打下去?因为……他是你爹嗎?”
這声音中饱含的东西太過锋利,让百裡九歌几乎难以招架,她喊道:“我是心疼你!你从不曾這样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呵呵……”孤雁冷笑着,那笑声让百裡九歌头皮发麻。
他猛地抬眼,盯着百裡越,眼底冲出的冰冷杀意,让后周遭之人退避三舍。
“百裡越,十三年了,你都认不出我了吧!可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他睨着百裡越莫名不定的眼神,猛地拔高了声音。
“司空易這個人,你可還记得?!”
百裡越浑身一颤,脸色顿时就白了,“你、你是?!”
“我是他的儿子,司、空、孤、雁!”
听言,百裡越如同从高楼上坠下来一般,天旋地转。恶寒的感觉裹住了他的身子,他战战兢兢的指着孤雁,“你、你……”半晌才說上话来,“你们父子竟然還活着?!”
“怎么?如今我回来,你害怕了?那当初你将我母亲强/暴致死时,就沒想過会有一天被报复得身首分家嗎?!”
“你、你……”百裡越大脑一片空白,近乎失语。
這一刻,宛如有暴风雪忽然袭上百裡九歌的身子,那样凛冽、寒冷、肃杀刺骨,让她的颈后沾满了冷汗,手脚冰凉如雪,难受的瞪大了眼睛,频频摇头。
不可能,這不可能……司空孤雁,师兄竟然真的叫司空孤雁!那么师父……便是师兄口中的司空易嗎?爹曾经害死的那個女人,竟是孤雁的生母、自己的师娘?!
這么說,对师父和孤雁而言,自己其实是……是他们仇人的女儿?!
天旋地转,百裡九歌忽觉得无地自容,几乎就要冲上去抓住孤雁的手问個明白时,余光裡突地瞧见,那帮湘国的巫师弃了满桌菜肴,似要偷偷撤离,其中有人還在窃窃說着:“七花谷的人怎么到這儿来了,還是赶紧走吧,免得招惹是非……”
然而他们未能成功踏出客栈,便被一道飘渺的身影阻拦。
梨花巫空灵的声音,扩散出一圈圈的杀意:“诸位……是想去哪裡呢?”
巫师们顿时倒抽凉气,“你、竟然是你這妖女!”骂道:“那无耻国师有什么值得你效忠的,竟然一路追着我們到這儿来!狗男女!黑白两教的败类!”說罢,纷纷踩着桌椅板凳腾起,各個施展轻功,向外逃窜。
“想走?”
白皙的指间缠绕起朵朵血梨花,随着梨花巫发动攻击,瞬间飞花如雨。
只见三名巫师被花瓣划破喉管,当场毙命!
這一下,客栈裡尚還沒走的食客全都吓疯了,“天啊,杀人了!杀人了!”
人们四下逃窜,慌不择路,撞飞的碗碟摔落满室,一片狼藉。
却是百裡越趁着這会儿的混乱,拔腿就跑,一边跑還一边命令那些武将们替他殿后。
孤雁仍在气头上,穷追不舍,却遭到了武将们的合力阻拦。
拥挤的客栈内,瞬间掀起了激烈的混战,刀光剑影,都在百裡九歌的周围不断上演。
她就立在這混乱狼藉之中,昏天暗地的听着众人的喊杀声,恍恍惚惚间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帮着孤雁去杀她爹嗎?還是不管孤雁,任着他惹出大事?
她竟是万般犹疑不决!
忽然间,只见一名巫师破窗而出,這瞬间反身掷出飞镖,梨花巫避之不及,竟是肩膀被划破,鲜红的血瞬间溢出。她捂住肩膀,在這间隙回望了百裡九歌一眼。便是這满含催促的一眼,让百裡九歌做下了决定——追剿巫师!
于是跟随梨花巫,飞驰而出,如两只迅捷的雨燕,追着那些巫师,一路高低纵/横、穷追不舍。
前方,那些拼命逃窜的巫师,一边朝着百裡九歌和梨花巫发射暗器,均被两人躲過。两双纤纤玉手,一個羽毛伤人,一個摘叶飞花,追赶纵/横之间,相继解决了好几個巫师。
眼看着从右相府上空纵/横而過时,百裡九歌忽然瞅见院子裡独自玩球的容仪。小容仪听见了头顶有不寻常的声音,抬眼望来,這一刻惊叫了一声。
原本众巫师们根本沒時間理会她,可不知是谁蓦然惊叫:“她的眼睛!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咱们的丹符,终于可以炼出来了!”
随着這声喊,巫师们纷纷惊呼。不祥的预感出现在百裡九歌的心头,潜意识的觉得,這些巫师们会对容仪动手!
她赶忙飞身掠下,可面前一枚飞镖射来,避之不過,只得朝后退。這一退,便被巫师们钻了空子,两名巫师跃入院中,一起将容仪扯了起来,竟是带着她一起逃命!
“救、救命啊!”容仪害怕的呼喊起来:“救救我!你们快放开我。呜呜呜……二哥哥!二哥哥救我!”
百裡九歌不由急切的呼喊:“你们放开她!她只是個孩子!”
可巫师们却像是惊喜過头,這会儿连逃命的恐惧都沒了,只知道扣着容仪,奋力的奔驰。
血色的梨花如箭矢一般,飞速的刺了過去,可却在途中,被白色的羽毛拦截,双双碎作两瓣。
百裡九歌钳住梨花巫的手腕,嗤道:“住手,会伤到容仪的,找好了机会再出手,必须一击成功!”
梨花巫的瞳心深处,微起波澜,她远远望着容仪红色的双眸,又望了眼百裡九歌,蓦地,說出一句听来天马行空的话:“黑凤,你這一世姻缘造化,果真是苦尽甘来……记着我的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百裡九歌這会儿心裡紧着,哪裡還顾得上体会梨花巫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她奋力的追着,下决心一定要寻個机会,救下容仪!
如此你追我赶,竟是追到了城外的荒郊。
适才在城中,百裡九歌和梨花巫施展不开,此刻却是天高任鸟飞了。
百裡九歌也不再客气了,抽出容微君赠的短刀,找准机会,狠狠一刀丢過去,精准的割在一名巫师的胳膊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一松,怀裡的容仪坠落下来。
“啊!”容仪惊叫着,眼泪溅出了眼眶。
“容仪别怕!”她掉进了百裡九歌的怀裡。
“沒事了,有我在呢!”百裡九歌一手搂着容仪的腰,另一只手以内力一吸,将掷出的短刀重新吸了回来。
她握着短刀,眸如寒星闪耀,光华璀璨动人,一如刀刃上那亮堂堂的寒光。
同时,梨花巫的身影,迅捷的从百裡九歌的头顶飞過,一大捧血梨花攻向巫师们。在這凌厉的攻势下,巫师们沒法再逃了,索性联起手来,与梨花巫展开了对决。
战斗一触即发,梨花巫飘渺灵动的身影,轻的像是一朵云,却舞得眼花缭乱。那万朵血色的梨花环绕在她身侧,是护身的壁障,又是锋利的利刃,就這般亦攻亦守的,与诸多巫师激烈的打斗起来。
而此时此刻,令百裡九歌万万沒想到的是,被留在朝都的孤雁,竟是击败了所有武将,疯狂的追着百裡越,杀进奉国大将军府中。
百裡越慌乱的逃着,几度差点被孤雁打中,府中的下人们也乱作一团,竞相呼救。
百裡越就這么踉踉跄跄,像個无头苍蝇似的,最终一头栽进了供奉祖上灵位的祠堂。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方无路可走,百裡越一回头,大门口,孤雁挺拔的身影就立在门楣之下,一袭大衣愤怒的狂摆。
他吼道:“百裡越,你這個禽兽,我要你纳命来!我要用你的血,祭奠我母亲在天之灵!”
深吸一口气,杀意将双眼充得血红,孤雁大步冲了過来,将百裡越不断的逼退,直到他撞上了祖上的牌位。
可就在這一刻,百裡越的唇角,忽的勾起一道得意的弧度。随着這深暗而歹毒的笑意加深,猛然之间,一個铁笼子从天花板上落下,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孤雁压了下去。
可沉溺在仇恨中的孤雁,已经丧失了警惕的察知力,待到意识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只听哐当一声,那铁笼子落地,将他禁锢其中!
“哈哈哈……”百裡越终于大笑起来,满含嘲讽的笑声,阴毒而冰冷,“這样就中计了,司空孤雁,你真是跟你娘一样蠢!司空易有你们這样的妻儿,真是他的不幸啊!”
“呸!你闭嘴!”孤雁激动的口不择言,他试图用内力摧毁這铁笼子,可是不论怎么试都不成功,手掌反被震得流出鲜血。
他疯狂的咆哮:“禽兽!你這個无耻狂徒!你不得好死!看我毁了這破笼子,再杀你身首分家!”
百裡越有恃无恐,不以为然的狂笑起来:“你武功高又怎么样?這笼子可是陨铁制成的,就算你要毁了它,也是大半天的時間。你以为本将军還会留你到那时嗎?!”
他盯着孤雁,目光裡是歹毒的杀意,忽然间却对着祖上的牌位作揖三下,仿佛是内疚惭愧的說道:“百裡家的列祖列宗,本将军要委屈你们了……”
话落,但见百裡越望着门外已然赶来的管家和家丁们,剜一眼孤雁,冷冷道:“放火!让這毛头小子和祠堂,一起化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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