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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是谁来了

作者:葬鹂颜
墨漪将顾怜骑来的那匹小马驹牵到了马车前,给它添上辔头,随后赶着這三匹马,慢慢悠悠的朝官邸而去。

  车厢裡,顾怜花容发白,一手绞着裙身,惊讶而难過的瞅着李玉衡。几度想要询问她怎么变成這样了,可想到墨漪的嘱咐,硬是将话语又咽了回去。

  李玉衡倒是无所谓,从袖子裡取出了断作三截的玉剑,捧在手裡咂摸着,最后发出声惋惜的叹息。

  回了府邸,墨漪挥退了侍卫,自己去停马车。见后院周遭沒人了,抓紧時間把顾怜和李玉衡請出来,一起入了后厅。

  這官邸并不大,后厅与前厅之间,隔着一個小花厅,花厅中央,立着一张老树昏鸦的屏风,将花厅的空间分作两半。

  墨漪先入了后厅,从暗处召了几個阴阳家的下属出来,在他们耳边低低的說了些什么。這几人连忙拱手,接着身影消失。

  墨漪扫袖,将门窗都关严实,請李玉衡坐下。顾怜去了花厅,倒了两杯水,从柜子裡的阴暗角落裡取出了两块冰,放进水中,端去给墨漪和李玉衡。

  后厅的布置简朴,桌椅用的是老榆木的材质,色泽黑沉老旧。

  李玉衡刚坐下,就将怀裡的三截断剑放在了桌子上,随即便眼眶变红,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玉,我的玉啊!全都砸了,玉剑也断了!墨漪,我的万贯家财啊,回不来了。现在我是個穷光蛋了,呜呜呜……”

  顾怜把冰水端了過来时,就见李玉衡哭得什么形象都不要,趴在桌子上,盘踞了整张桌面,這让顾怜迟疑着沒办法放下手裡的托盘。

  “涟儿,坐。”墨漪拿過两杯水,将托盘放在多余的凳子上,接着对李玉衡哂道:“哭成這样,你倒是有多委屈。”

  李玉衡流着泪說:“委屈啊,委屈又有什么办法。還是怪我自己修为不精,呜呜呜,我要是以前就好好练阴阳术的话,估计就不用砸那么多玉了,心都碎了……”

  墨漪叹了口气,劝道:“你還要做生意,一心二用,能兼顾就不错了。”

  “你不也一心多用嗎?”李玉衡仿佛是觉得自己很沒用,哭得更伤心了,“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家的列祖列宗!”

  墨漪道:“生意人,亏盈是常事,你就当是血本无归,从头再来吧。”

  李玉衡嚎啕不止。

  墨漪只好继续劝:“从头再来也沒你想得那么可怕,你家祖宗不也是白手起家的?凭你们家這些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你努力努力就回本了。”

  李玉衡的哭声止住,慢慢从桌子上爬起来,望着紧闭的窗户,幽幽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她突然抬手,一個巴掌拍在桌子上,斗志高昂的說:“对!我家先祖白手起家,我也可以再去挖玉,再把武功练回来。”

  李玉衡站起身,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手握拳,做了個奋发图强的姿势,“**************,千金散尽還复来,就這么决定了,启程!”

  “做什么去?”墨漪出声,喊住了准备离桌的李玉衡。

  李玉衡抱着三截断剑,回头說道:“我去楼兰,本来就是打算去楼兰,找那個剑痴帮我重铸玉剑,走前绕道過来跟你打個招呼。”

  墨漪眉梢轻挑,故意哂道:“你倒理直气壮。当初那剑痴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铸好的玉剑,被你一文钱不给的就讹走了。如今你捧着個断剑让他再劳心劳力一次,我看他一怒之下,不是被你气晕,就是把你丢进剑炉。”

  李玉衡嘀咕:“你是不是不說实话就会死啊。”

  墨漪哂笑:“实话实說也有错?”

  李玉衡鄙视的看了墨漪一眼,安静的喝冰水了,喝下几口后,语调严肃了一些,說道:“先王后的水晶棺……开启水晶棺的钥匙就是白玉圭,只有重铸玉剑和白玉圭這個剑鞘,才能再次打开水晶棺。”

  想着荆回雪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无法入土安葬,還要继续孤零零的躺在那冰冷的棺材中,墨漪和顾怜心裡都不舒服。

  顾怜的唇角带着一抹苦涩,她心酸的问:“李姑娘何时能够归来?”

  “几個月吧,具体几個月這我可說不好。”李玉衡說:“楼兰离大周不算太远,所以在時間問題上,主要取决于那個剑痴,我也知道委屈先王后了,這事怪我。”

  “不,李姑娘不必這样說……”顾怜苦笑了笑,发髻上的檀木箜篌簪垂落在耳际,泠泠的轻响像是涓涓泉流。夏天的燥热在她周围仿佛凉了下去,凉到深心处。

  站起身,顾怜拿過桌下的托盘,說道:“我将盘子放回花厅,再给你们沏两杯芳蕊。”

  墨漪颔首应了。

  李玉衡哈哈一笑:“谢谢郡主。”

  顾怜回到了花厅中,刚将盘子放下,想找芳蕊茶叶,這时记起了那茶叶是在前厅的桌案旁放着。墨漪有时在前厅办公,极喜歡她泡的芳蕊,便直接将茶叶留在桌案旁,顾怜也经常就坐在他旁边将茶水泡好,为他沏茶。

  绕過屏风,刚要踏进前厅,顾怜被眼前出现的几個人惊住,惊恐的差点撞到屏风。

  寒意像是千只蚂蚁突然爬满了全身似的,顾怜的脸色瞬间就惨白了。她不敢相信,在她眼前的,竟是蒙面人。

  “呵呵,顾怜啊,好久不见……”蒙面人低低的笑着,斗篷下的两只眼睛,犹如两盏诡异的鬼皮灯笼似的,让顾怜不寒而栗。

  “這么称呼你好像不尊。”蒙面人冷冷的低笑:“应该說……墨涟郡主,好久不见。”

  顾怜不知道自己克服了多大的恐惧,才终于颤抖的直视起蒙面人来,强笑道:“尊上怎么无声无息就进来了?”

  蒙面人冷笑:“要是有声有息,不就给了墨漪時間去藏起李玉衡?”

  顾怜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裙下的双腿在颤抖,她庆幸百褶的长裙還能替她掩盖。

  努力的扯了扯嘴角,顾怜终于如愿以偿的维持住笑容,回道:“尊上的话,我听不懂,這和李姑娘有什么关系,李姑娘不是葬身在玉店的大火中了嗎?”

  “呵呵……”蒙面人的笑容,毛骨悚然,“墨涟郡主,你应该知道,本座很不喜歡有人在本座面前扯谎。”

  顾怜吓得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屏风上。丝绢的屏风,在夏日裡已经沁凉滑腻,丝丝寒意浸入顾怜的衣衫,脸上的血色全都褪去了。

  “尊上,我……沒有扯谎。”

  顾怜艰难的维持着笑容,這笑容吹弹可破,“我和哥……我們刚从行宫那裡回来,我正要去为他沏茶。”

  蒙面人笑道:“那就为本座也沏一杯,本座去后厅陪墨漪喝茶,也问问李玉衡的头发是怎么白的。”

  两名白衣男子這便要进入花厅。

  顾怜一急,连忙从屏风前站稳,将他们堵在了花厅的门口,說道:“后厅狭窄,還恐委屈到尊上。前厅宽敞,不如尊上請在前厅坐下,我去喊哥過来。”

  她不能让蒙面人看见李姑娘,那样的话,不仅李姑娘会有性命之忧,哥也会被寄生蛊狠狠的折磨。

  蒙面人冷笑一声:“不知死活。”

  顾怜被吓得打了個激灵。

  眼前,两名白衣男子逼近了。两人的手按在剑柄上,哗的一声,半截剑出鞘,剑光像是闪电的光,冲进顾怜的眼底。

  這刹顾怜什么也不想了,心一横,打算就是被剑刺了也要堵住花厅的入口。脚下后退了一步,却沒想到,就在這时腰间横過来一條手臂,搂住了顾怜的腰。同时,后背撞到了坚硬的胸膛上。

  “涟儿,是谁来了?”墨漪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带着轻松的笑意。

  顾怜紧绷的心弦,在這一刻断裂了。她转身搂住墨漪,头埋在他的胸口,差点就要大哭一场。

  心裡明明知道,两個人今日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可這個时候,却只能依赖墨漪,仿佛他的怀抱就是安全的避难所。顾怜的双臂用了力,紧紧的抱着。

  “涟儿,看你一惊一乍的。”墨漪玩味的笑言,一手揽住顾怜的腰,另一手在她肩膀拍了三下。

  顾怜怔了怔,觉得墨漪刚刚拍她的那三下,有刻意为之的痕迹,似乎是在叫她不要担心。

  墨漪笑着对蒙面人道:“师父远道而来,倒是我這做徒弟的沒眼色了,让你在這裡站了這么久。”

  蒙面人冷笑:“呵呵,墨漪,你還知道我是你师父?”

  墨漪笑答:“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对我的养育之恩,”语调一沉,“沒齿难忘!”

  寒意随着墨漪的话语,一阵阵的从地下往上冒,明明是夏季,可整间屋子裡的气氛都冷得不像话。

  顾怜畏惧的在墨漪肩上用了用力,害怕蒙面人会发火,降罪于他。

  墨漪仍轻松的笑着,反拍拍顾怜,似是让她不要担心。

  蒙面人突然慈祥的笑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墨漪啊,你這是要把本座当父亲了?”

  墨漪笑道:“你心裡想成什么,那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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