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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讨嫁妆亲家翻脸

作者:梦夫人
梦夫人 “就爱读书”邹晨和四個哥哥,躲在窗棂下,专心致志地听屋裡的人說话。. 只听柳老汉响亮的大嗓门从屋子裡传出来:“扯!当年我家闺女嫁进来的时候,陪送了十亩良田,四贯钱,两抬嫁妆盒子,嫁妆单子我今天带来了。你和我說东西沒了?這咋中?” 邹晨听到這裡,捅了捅二郎,眨了眨眼睛,然后比划了一下大拇指。二郎得意洋洋的抬了抬头,往胸脯上拍了一下,也竖了個大拇指。他的姥爷和姥姥是邹正达带着他昨天夜裡借了黄家的驴去柳家庄請的,然后将他留在了那裡說清楚情况邹正达又连夜急急的赶了回来。 剩下的三個人看他们两個走神,连忙嘘了一声,让他们专心的听。 黄天顺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正是,柳老丈說的极是,嫁妆单子在,那嫁妆就应该在,如果沒有了,也得告诉我們娘家人那是怎么沒有的。” 马氏死鸭子嘴硬:“都花了。两個媳妇天天吃那么多,這不得钱啊?還有恁那几個外孙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都把我吃穷了,我上哪弄钱去?咋地,恁闺女就不养活自己的小子了?” 柳家的小舅兄笑嘻嘻跳到马氏身边,趁她不注意猛地拨下一根金钗,在手裡翻来翻去的看,对黄天顺笑道:“黄大哥,我识的字不多,你来看看,這钗子上刻的是什么字?” 黄天顺接過来在钗子的刻花处,找到一個写在一朵梅花裡的黄字,他将钗子递给母亲,“娘,您看看,是不是我妹子的嫁妆?” 黄刘氏接過来仔细瞧了瞧:“对,這根钗子是我给你妹的压箱底,說是让她饥荒的时候拿出去变卖,所以用的都是十足的赤金。”她看着马氏冷冷一笑。“我闺女的嫁妆怎么跑你头上了?” 马氏支支吾吾,眼珠子乱转:“你闺女把钗子当了,我又赎回来的……” “早就扔了,谁還留着那玩意儿?”马氏强做镇静。 黄丽娘忍不住了,“婆婆,我啥时去典当過嫁妆啊?這明明是你从我手裡骗走的。”马氏撇撇嘴,心虚的把头扭到一边。 朱氏看看屋子裡的人,偷偷挪到墙角,把头上的几根钗子還有手臂上的金镯子给拨下来,哪裡想到柳家的小舅兄早就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冲上前去,反剪了她的双手,只听得她一声惨叫,柳小舅兄从她手裡抢出来一個臂镯和一根镶珍珠银簪。 柳小舅兄把东西又交到黄刘氏手中,黄刘氏仔细看了看,說道:“老姐姐,這根镶珍珠银簪好象是你家的,我看上面刻着一個柳字。嗯,這個臂镯,是我家闺女的陪嫁!”說完把镶珍珠银簪递還给了柳氏的母亲。 柳母接過银簪点点头,道:“对对,這是我家梅丫头的陪嫁!”她一脸怒气看着马氏,“亲家母,我嘴笨,不会說啥大道理,我只想问问我闺女的银簪子怎么跑你大媳妇的头上去了?” 马氏瞪了大儿媳一眼,抿抿乱纷纷的头发:“那是你闺女不要了,给我的,给我了自然就随我处置了!” 柳氏站起来气愤的說道:“婆婆,人說话要讲良心。那根银簪子是我二郎五岁的时候生一场大病,你不肯出钱看病,我不得已只好把银簪送给你,你才给請了医士来瞧病。可怜我的二郎,才五岁!……才五岁啊,我是你的儿媳妇不是你亲生的闺女你可以不疼我,可二郎是你的亲孙子啊!你不见银簪不請医士,我要不给你,我二郎早就沒命了……” 柳氏說着說着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了下来:“你那心,那是多毒啊?我生六郎的时候,娘家三天后過来给送催奶,带了几條鲫鱼還有猪蹄。等我娘走了以后你在院子裡骂骂咧咧,說我只知道吃不知道下地干活,生個孩子又不是什么顶天的功劳,是個女人都会下蛋。你在伙房裡给我煮汤,把肉都捞走给你大孙子吃,我只能喝清汤白水。寒冬腊月天,我在屋子裡冻的浑身发抖,跟你多要個柴禾烧你都不给。为了能生個火让孩子暖和暖和,我把我的银镯子塞给了你。我生的可是你亲孙子啊?你就這么挫磨我?……可是小六就是硬气,硬是挺過来了……我的儿,我的儿,我命苦的两個儿啊……” “我第一胎生了美娘,坐月子你不肯给我洗衣裳,我只好月子裡自己去洗尿布,孩子他爹给我洗了几次,你就在院子裡指桑骂槐的說我不要脸,不守妇道,指使你儿子。你骂的那叫一個难听,别人从院子外经過,還以为我偷了汉子……” 屋裡屋外的人听到這裡,都沉默了下来,邹晨低下头抹抹眼泪,再一看二郎和六郎,已经是满脸的泪花泣不成声,四郎和五郎也是捏紧拳头眼裡含着泪。邹晨叹了口气往二郎身边挤了挤,轻轻拉着二郎的手。 二郎一字一句地說:“我以后一定要孝顺我娘,一定要孝顺!”转過头对六郎說,“你要是敢不孝顺咱娘,我就打死你!” 六郎‘嗯’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二哥,我要是不孝顺咱娘,你一定要打死我……”邹晨一头黑线,心裡本来正难過的,却被六郎给逗笑了,被人给歪了带還不知道,什么叫不孝顺咱娘,你就打死我啊。 兄弟两個经過這一天,突然的长大,从此以后对母亲万分孝顺,過了几年,兄弟二人有了出息却比以前更加用心的侍奉父母,被当地人传为美谈。 “婆婆!……”黄丽娘低下头不敢看母亲,快速的說道,“……我掉了第一胎隔了半年,怀了四郎!您說怕我怀着身孕身体不方便,把那些首饰還有面料尺头弄丢弄坏了,要帮我锁起来保管。我,我一开始沒同意,可是后来我觉得婆婆待我极好,所以,所以……我……隔几天在大嫂头上看到那些金钗,您說大嫂只是戴几天图個新鲜,可是,可是都新鲜十来年了,我向您要了几次,也沒见大嫂還给我……后来您,您向我要嫁妆单子,我說沒在手裡您就变了脸,从此以后对我大不如以往…家裡有什么活都要催着我去做…我要是稍微动作慢一点的,您就直接骂我……” 邹晨在外面听得浑身冒火,沒见過這样好骗的傻娘。婆婆說帮着保管就一股脑的把东西全给婆婆了?要是婆婆要她的命,那到底是给不给? 黄刘氏听了柳氏的话,心裡正自难受,觉得柳氏真是不容易過了十几年憋屈的日子,一听自己闺女的话,气了個仰倒,一口气沒上来差点气晕過去。 她指着黄丽娘,气的半天說不出话来,柳母一看,连忙上前劝慰:“老姐姐息怒,快别气坏了身子,孩子成亲的时候還小又沒有什么心眼,哪裡懂得人心险恶,婆婆說要帮她保管,她心裡把婆婆当成亲娘去孝顺……”她又扭過头瞪着马氏冷冷一笑,“可是有些人,却不把媳妇当人看,为了谋夺媳妇的嫁妆装病装疯装傻的事都能干出来!” 裡正听到這裡,觉得心裡堵的难受乱糟糟的恶心想吐,這邹家只是表面看起来干净,内裡却肮脏阴暗,爷爷打死亲孙女,奶奶饿坏亲孙子,父亲分家偏心大儿子,母亲挫磨儿媳妇,這一桩桩一件件根本不是厚道人家能干出来的。枉那邹瑞平日自称温良厚道,又自吹持家有方,沒想到竟是這样,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越是看起来厚道的人,使起坏来越是阴毒。 想到這裡,他清清喉咙:“各位,邹大和两個兄弟去請族长和族老前来,想必一会便会到了,各位老哥哥老姐姐坐下喝杯茶,先熄熄火气,一会等族长来了再行定夺。” 村保也跟着說:“正是,柳亲家黄亲家,有我和裡正在此,断不会叫两位亲家受了委屈,此事定要還两位亲家一個公道!” “有两位公道人在,我們老黄家只管听着就是!”黄刘氏冷笑道,“就怕有人内裡使坏,不過我們也不怕,嫁妆单子在手,就是過大堂也不能說我們一個不是……要是有人敢耍赖,哼哼,就叫我儿請他岳丈出面把這事给說個通透!!” 柳老汉捶了一下手,道:“黄亲家說的在理儿!县令大老爷他也是要讲理的,要是真的敢赖,咱们就一起去大堂上說個明白!” 裡正和村保一听连忙站起来劝道:“二位亲家息怒,息怒,此事万万不会叫亲家吃亏。二位稍等片刻,族长一来,咱们重议分家之事……”又转過头看着坐在角落裡一言不发的邹老爷子說道,“邹瑞?快来劝劝两位亲家,莫非你是真想上大堂不成?” 邹老爷子听到此言,抬了下头,无精打采地說道:“分吧!分吧!都分精光了就满意了都得劲了……” 村保听此话气個半死,敢情,我們忙半天又是說好话又是陪小心就是怕這两位亲家上公堂。柳家倒是不怕,可是黄家的二儿子娶的乃是淮南府张贡生之女,他的岳父要是递個片子往县令大老爷那裡一送,你就是有天大的理儿也得进去吃牢饭,更何况你還不占理……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邹老爷子一眼,你說你贪了你二媳妇的嫁妆,二媳妇娘家沒人,不敢找你的麻烦,可是你怎么敢贪黄家的嫁妆?那黄家能是好惹的?今天黄裡正根本就不露面,只叫浑家出来胡搅一通,到时若是你沒贪嫁妆,最多是說一句妇人不懂事過来陪個情事,要是你贪了,還不肯還,那黄裡正能饶得過你? 想到此又埋怨黄裡正,你明知道闺女的嫁妆被贪了十来年,早不要晚不要,偏偏等到自己当村保的时候要,要是早早的来要,岂会等到今天自己来趟這混水?一想到要是得罪黄裡正了,肯定他的亲家要摆置摆置自家的儿子,心裡不由得暗骂邹老汉不识抬举。人家黄裡正把闺女嫁给你了,你不当菩萨供着就算了,反而把她当成了下人奴仆来用,人家的爹娘岂能甘心? 一時間,屋裡的人各想各的心思,反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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