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下马威 作者:梦夫人 陈十三焦急的站在码头上,看着儿子虽然有些疲惫,但是精神却依旧很好的走下船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陈琦小心翼翼地扶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邹晨先下了船,将她小心的放进了马车中,才又上了船将儿子和女儿抱下来。 看到父亲在码头上等他们,倒头便拜,问候了一下父母的身体。 “辛苦了,一路辛苦了!”陈十三将儿子扶起,他仅仅随便看了一眼,就发现邹晨的脸色极差,两個孩子都是在生病的样子,又见到船上下来一個医士样子的人,便知道儿子這一路怕是受了不少的波折。 码头上人来人往不好說话,留下家仆们收拾船上的东西,让陈琦他们坐上马车跟着自己的车子往客栈裡走。 鹿氏在客栈外面等的焦急,看到儿子和儿妇终于到了,又见到孙子和孙女一副病秧秧的样子,不待他们行礼便从乳娘手中接過孙子哭了起来。 她這一哭,陈琦和邹晨站不住了,跪在了客栈外面的地上。陈十三看到這裡立刻围满了人,急忙让仆妇把两人搀起来,进了客栈。 “在京裡做得好好的,你偏要往地方上来,這下子好了吧,你如愿了吧?要是我孙子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和你拼了老命……”鹿氏一边哭一边骂陈琦,又将晶晶也拉到自己怀裡,“你就为了自己的前程,妻儿老小的命都不顾了?你看看她们一個两個的都成了什么样子?我就沒见過象你這么狠心的人?” 陈琦跪在地上,听母亲骂自己,一句也不敢回,只是小心地扶着身边的邹晨。 鹿氏抱着两個孩子哭完,看到邹晨脸色极难看,急忙让她站起来,“都怪我,只顾得哭,竟是忘了你也是個病人。” 說着又转向陈琦骂了起来,“你瞧瞧,這好好的人,跟着你从京城往江宁走,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你就不会把他们留在京裡,等到明年春天再让他们启程?” 邹晨在一旁劝道:“阿娘,您就不要再责怪阿琦了,是我非要跟着来的。” 鹿氏看到邹晨替陈琦开解,心中万分欣慰,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也莫要随他一起糊弄我,你知道心疼他,他不知道心疼你和孩子,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說着說着,搂着晶晶和元哥又哭了起来。 元哥還小不懂得什么,只知道伸手要母亲,并不和她亲近。晶晶见到鹿氏温言软语又面色慈祥,拉着他们不舍得松手,又知道她是自己的亲祖母,不由得有了思慕之意。低声的唤了一句“祖母!” “這孩子,教养的真好。”鹿氏听到晶晶唤她,真是越看越爱,恨不得将两個孩子揉碎到心裡捧到手中,一刻也不离开。 “先让孩子们进屋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待他们身体好了再說。”陈十三看到鹿氏哭起来沒個完,低声劝道。 鹿氏這才恍然,一迭声的让身边的妈妈们领着邹晨下去休息,将晶晶和元哥留在了自己身边亲自看护着。 陈十三這才转過身吩咐身边的人去請江宁府最好的医士来,“你去請医士,要大张旗鼓的請,不仅要請,還要闹的所有人都知道郎君淑人孩子有病,病的快要死了。” 下人领命出去。 陈十三才责怪陈琦,“你母亲說的也对,眼看着秋天,你怎么就敢带着妻小离京?” “当时沒有想到太多,就想着一家人定是要在一起的,谁曾想路上接连的生病……”陈琦也是后怕不已,生怕在船上真有了什么不测,到时一家人生死离别,自己就是做官也做的毫无乐趣。 “朝廷给了你两個月上任的時間,你晚了半個月,這是要记在履历裡的。我让人替你宣扬一下,也免得别人說三道四。”陈十三說道。 因为古代路途难走,所以官员上任时限都是非常长的,经常会有半年還沒有到任的情况发生,大部分朝廷都会给够上路的時間。只要耽误的不太久,朝廷都不会怪罪。然而江宁府离中原不太远,而且朝廷也经常会往江宁府派官员,一般都是两個月内准能到,陈琦第一次上任路上准备不足,妻小生病耽误了,這事是肯定要报到吏部。 虽然不会处罚陈琦,可是免不了会有一些地方官员为了這件事情心生不满而暗地裡造谣。 陈十三在地方上呆的久了,清楚這裡面的门道,接到陈琦第一件事情便是立刻派人往知州那裡递了贴子。 “我明日一早便去拜访知州,递交公文和印信!”陈琦听到父亲說了一番地方上的事情和往来人情之后,立刻說道。 陈十三点点头,“你既是安全到达,我也该回当涂了。你母亲就留在這裡照顾你们,等過几日,知州定会召我从当涂来江宁听圣旨。到时,我們父子再团聚。” 又和陈琦說了一番江宁的水土特征,他便急勿勿的坐上马车回当涂了。 不是陈十三不想和儿子团聚,实在是官员回避制度让他不能随意和做官的儿子见面,既是来接儿子,儿子接到后他就该离去了。他自己离去,总比明天被知州提点着再离去要好。 再加上他在這裡呆了有半個月,县裡的事情一直是由县尉代管,再不回去也实在說不過去了。 不仅是陈十三密切注意着码头,那些江宁府的官员和乡绅们也在密切的注意着。一打听到陈琦一家人已经下了码头到了客栈,立刻就有人前来拜访。 陈琦见到几份求见的贴子上面有一份写着茅山书院侯翰山几個字,不由得动容,立刻让刘成将人請過来,至于其他人只是将贴子留下,礼物一概退回。 “敢问侯兄可是侯仲遗之后?”刘成将人引到了租住的小院之后,陈琦问道。 侯翰山听到他說起祖父名讳,不由得肃容,垂手而立道:“正是家祖名讳!” 陈琦敬他家世代是读书人,忙請侯翰山上坐,侯翰山连连推辞說不敢,才分了宾主坐下。 茅山书院說起来在宋朝赫赫有名,乃是六大书院之一,由处士侯遗创建于天圣二年(1024),位于现在的江苏句容的茅山脚下,南宋时迁到了金坛县,乃是江宁府非常有名气的私人书院。 說起来意,侯翰山一脸的愧容,“……蒙朝廷器重,家祖得了三顷地以充书院赡用。只是近年来,由于粮价走低,早已不足嚼用,原本就该請上任知府裁断,只是此事牵涉甚众,再加上两個月前朝廷来了原任知府调离的旨意,所以只能等新任知府来了再做裁断。”說着就将手裡的公文递了上去。 陈琦现在還沒有接過知府的大印,在私下场合翻看知府的公文是不合法的。看到侯翰山一脸的愧容,心中不由得冷笑,你這愧容也不知是愧对祖先還是愧对我。 正色道:“侯兄此言差矣,如此大的事情,岂能一拖就是几個月?学院中的学生无粮无米這岂不是害苦了学生?侯兄有难处有委屈,何不先越级找了知州?更何况我今日才下船,对江宁的事情实在一无所知。”特意将越级两個字咬的极重,根本不去接那份公文。 自己還未上任,江宁府的书院就先给自己扔過来一個下马威。他们還真当自己年少无知嗎?這份公文就不应该是茅山书院递给知府的,应该是先递给分管读书育人的文学,再由文学转到知府手中。 陈琦挺反感书院参与政事,你一個教书先生不好好的在书院裡教书,跑到這裡来威胁我一個未上任的知府?若是冒然接了你這一份公文,转眼你就能出去对别人讲,到那时江宁府上上下下的官员還不都认为我是一個不懂事的愣头青? 更何况,粮价连年走低,和不足嚼用有甚关系?粮价虽然走低了,可是田地产量却上去了,算下来你不仅沒有亏钱反而赚了。当我家裡沒有种過地,当我這几年的新政都白搞的嗎? 侯翰山见到新任的江宁知府一脸的平静,沒露出惋惜之色,也沒有同情,更沒有伸手接他的公文,便有些讪讪的,又說了一会子话就离去了,离去时故意将公文遗落在了客栈的桌子上。 陈琦淡然一笑,道:“侯兄怕是遗忘了什么东西吧?” 侯翰山一拍脑袋,“年纪大了,便有些丢三落四……”讪笑着将公文取走。 陈琦脸带得体的笑容,亲自将他送到了客栈门外。 侯翰山的拜访一开了头,剩下那些人便纷纷跟着递贴子,陈琦只是让刘成出去应付,自己推說身体不好不肯见客。 见茅山书院的山长沒有任何問題,這是对读书人的礼遇。可是那些来投贴子的人,陈琦就沒有必要再见了。 過了一会,請的两個江宁府医士都到了,陈琦盯着他们给邹晨和孩子抓了药才放心。又让敬哥和纪明跟着過去拿药,他在客栈裡借小炉子准备给妻儿熬药,一時間忙個不奕乐乎。 侯翰山出了客栈沒多久,便坐着马车转到了一條街中,进了一幢宅子裡。 几位老者见到他归来,连忙询问,侯翰山摇头道:“新任的知府虽然年轻,可是却不好对付啊!我的公文他连接都沒有接。” 一位老者拈须道:“他毕竟是在京中做了几年京官,又搞了几年新政,想必還是真懂一些为官之道。你们当初使的這個计策,我便曾說過不可行?新任知府纵是传出不稳重的名声又能如何?于他有何妨碍?” 其他的几個老者听到他說這些话,纷纷站起来反驳。 一时之间,屋裡传出激烈争吵的声音。RS 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