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纪楚還在修改油菜种植手册时,户房马书吏回来了。
他联系了几家卖耕牛的,又联系了卖农具的商贩,终于赶在二月前到了安丘县。
卖农具的還好說,衙门报了具体的数字,虽說价格压低了些,但买卖确定了,大家愿意過来。
卖耕牛的人户,却是好說歹說,只愿意赶来不到十头牛。
“他们都說,咱们县太穷了,就算是衙门也买不了多少牛,送過来挑挑拣拣,也买不了几头。”马书吏說的时候,還颇为尴尬。
纪楚哭笑不得。
人家說的倒是实情,想了想道:“十头牛健壮与否,健康与否?”
“不算健壮,但绝对不是病牛。”马书吏道,“這点還是不敢坑骗咱们的。”
想到账上的银子,纪楚咬牙道:“都买下来吧,到时候租给百姓用。”
八头牛?
都买?
纪楚点头:“都买,二月二鞭春,正式交接,你们先做一些交接文书。”
說完又想了想道:“库房裡還有几十匹绫罗绸缎,找個地方卖了去。”
抄家得来的东西,放也是放着,不如卖了银子,当做买牛的钱。
纪楚又道:“找個买主,库房裡還有古玩器具,估個合适的价格,都出手了。”
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全都卖了去!
马书吏点头称是,又小声道:“大人,您不留几匹布嗎,就算您不用,你家夫人呢?马上开春,都做新衣裳呢。”
纪楚似笑非笑看他,直接开口:“做我的主了?”
马书吏连忙讨饶。
“衙门公账的物件,就是衙门的。”
不過這事纪楚倒是记住了,他的俸银一发就给了娘子,让她给自己,還有侄子振儿做春衫。
纪楚又道:“還有李师爷的儿子,等到三月份,他应该要去县学读书,给他也做一身吧。”
衙门管吃管住,這些银子用来做衣裳刚刚好,纪楚還交代:“千万别给我做,我平日都穿官服,沒那么多讲究。”
這是大实话,纪楚沒有半点虚言。
不管家裡的银子,還是衙门的银子,总觉得紧巴巴的。
让人意外的是,衙门查抄的古玩,倒是好卖得很,算是补了买农具的银钱。
不過這也能看出来,之前的人贪了到底多少。
衙门户房這边一個劲的买农具,买耕牛,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等大家知道,這些都用来春耕的时候,村民们欢呼雀跃。
学习肥料制作知识,县令還给他们准备了农具,实在是太好了。
新县令果然心系百姓啊。
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安丘县似乎也多了活力。
纪楚深知油菜的事不能着急,想让大家慢慢消化之前的学习內容。
从农务裡抽出身,纪楚终于有時間看向县试了。
附近几個县的县试,基本都在二月初到二月底,经過几轮的考试,最后选出五個人去曲夏州进行最终的考试。
能州试一過,便是秀才。
纪楚前去县学时,教谕說话還有些引言怪气:“大人终于有空過来了。”
纪楚只当沒听到,他還是头一次来安丘县县学,跟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這裡的县学倒是宽敞明亮,位处县城中心,不仅位置好,地方也大,裡面的设施一应俱全。
這样的县学,竟然只有二十几個学生,剩下都是秀才夫子等等,算起来也有十几個。
就算一对一辅导,也足够了?
事实上,那些秀才夫子只领禀粮,并不到职。
实际的教书先生也就一人。
剩下的学生也就是挂個名,還有其他老师。
古代县学分两种。
一种承担教学任务,并且担任县教育局的指责。
另一种只管后者。
看来本地就是后者了。
逛完县学,最后停在藏书阁,裡面书籍不少,虽說都是市场上常见的,对很多贫家子弟来說,已经很难得了。
纪楚道:“不错,整齐有序。”
教谕有些自得:“不是下官自夸,這裡是卑职一点点操持的,在附近几個县裡,此地县学最佳。”
跟着的李师爷更为满意。
等到县试结束,他儿子李纹就会過来读书,是個好地方。
纪楚冷不丁却问:“那去年考中几個秀才。”
教谕脸色一僵,說话变得吞吞吐吐:“去年并未考中。”
“咱们安丘县基础差,也沒办法。”
也就是說。
学校宽敞明亮,但沒几個学生,也沒几個老师,他们還不怎么来。
唯一的优点,就是好看,够大,图书馆够干净。
教谕似乎也觉得不妥当,赶紧道:“相信以纪大人的聪明才智,必然能带着县学越走越好。”
“只要您把精力放在這上面,一定可行的,召集安丘县百姓好好读书,咱们县肯定可以出個秀才。”
话裡话外,還是觉得纪县令忽视县学,不重视读书。
纪楚点头:“等稍稍稳定了,县学肯定要管的。”
真的?!
教谕有些好奇,纪大人会怎么管。
看他在农务上做得那样好,教育上,应当差不了?
可惜纪楚只去了县学一趟,一直等到学生们几轮考试,都沒再過去。
县裡不少人有些失望。
纪县令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真让人奇怪,为何他对帮扶科举,一点兴趣也沒有?
李师爷也是同样的想法,踌躇几日,還是问出声。
纪楚道:“你可看了今年县学学生的名单?”
“還有参加今年县试学生的名单。”
他沒看啊,這些很重要嗎。
纪楚继续道:“两份名单高度重合,并且有一個共同的特点。”
“他们的出身在本地来說,都是极好的,在家都有自己的夫子,何必官府来帮扶。”
也就是說,他们家境好,有自己的私教。
這本就比其他人條件好了,现在要他拿出管农务的精力去管他们。
岂不是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不說教育资源平均,总不能全都堆到几個人身上吧。
李师爷看着這两份名单,纪楚又从案上抽出几分名册:“你再看看,连续五年县试人员名单,再比对一次。”
這一比对,让李师爷更为震惊。
几份名单,再次重合!
也就是說安丘县同一批人,拿着本县最顶尖的教育资源,生生考了好几年,都沒考上。
而這名单裡,基本沒有贫寒人家。
安丘县所谓的县试,只为這一群人服务而已。
纪楚从后世而来,如何不知道读书教育的重要性。
但這读书也该是大家一起读,总不好只让有钱有势的读吧。
所以想要扶持县学,就要把這些混吃等死的人剔除,换真正勤学上进的人来。
如何换,怎么换,什么时候换。
這就不着急了。
“等今年县试州试结果出来。”纪楚道,“大概率還是一個都考不上秀才。”
“到时候一起整治。”
李师爷只觉得這些名单烫手。
他也算时时跟着纪县令身边,怎么沒发现,大人早就翻出县学的底细。
别說他了,作为纪楚随从的振儿,也是一脸茫然。
依靠几份名单,就能发现這样大的問題。
怪不得四叔对县学根本不上心,而是知道,如今稍微倾斜资源,那就倾斜到有钱有势的人头上。
纪楚把這些名单收起来,笑道:“县学的事,等五月州试结束之后再說。如今才二月中旬,時間還早。”
那时候他的油菜应该也种好了,有的是時間慢慢重整县学。
二月推广肥料使用。
三月租用农具开始翻耕,给冬小麦追肥。
四月,种油菜。
纪楚拿出精心雕琢的《油菜种植手册》。
有了前面的铺垫。
推广油菜,应该会顺利一些吧。
多出的十五万亩田地,就靠它了。
“先放出消息,县令准备推广种植油菜,不得占用现有耕田,只能在荒地上种。”
“重点在于,油菜为蔬菜,不是耕田,不用按照耕田缴税。”
自己攒了那么多信用,此刻推出种植,希望能被大家接受。
重点是,他真的不会按照耕田来算。
可纪楚深知,安丘县的百姓实在怕了。
指荒为田這事,自己辗转反侧睡不着。
真真正正多交田税的农户,才是更睡不着。
即使他们不信自己,也是正常的。
纪楚安慰着自己,让差役们散布消息。
纪县令一推肥料,二推农具。
三推荒地耕种。
百姓们会信嗎。
這次,不再指荒为田了。
而是指田为荒。
直到补足那十五万亩的亏空。
此刻的罗玉村等地。
有人拉着传话的差役道:“此话当真?真是纪县令,让我們开荒种油菜?”
“不会开一亩地,报上三亩吧?”
“又来?我不开,我家不开。”
一直沉默的乡勇弓春荣却道:“我家来开。”
“我相信纪县令。”
“他不会坑骗我們的。”
弓春荣之前就误会過纪县令。
不能再来一次了。
而且他隐隐觉得,纪县令不是那种人。
“我家种油菜,全听县令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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