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鱼肉锅子
“你也是去武师傅他们那儿换肉吃?”叶栓手裡提着一袋高粱米转头问他身边的叶明辉道。
叶明辉高兴地回答:“是啊,据說他们這次带着村兵进山打到许多猎物,甚至還有一头大野猪和一只黄羊!”
這么多猎物单单他们自己肯定是吃不完的,而且這么热的天根本放不住,因此叶父便使人在村裡背阴处搭建了一座小棚子,他们可以在那裡用肉和村民换取其他所需的东西,像是粮食或者绢布。
两個小孩到时,只见棚子裡有两個桌子,桌子上面摆满已经清洗好的大块的肉,黄老太正在棚子前边认真挑选。
“给我来两块排骨吧,要這种带肉的。”她指着新鲜的猪筒骨說:“大骨头也来两根,回去给我曾孙子炖骨头汤喝。”
帮着他们看棚子的叶母笑道:“诶,時間過得可真快,上次看见祥哥儿他還只有這么大点。”她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现在就能啃带肉的骨头了。”
黄老太美滋滋地說:“那是,祥哥儿断奶之后就开始喝你家的羊奶,自然是长得极为壮实,对了,一会记得给我留一份羊奶糕。”
叶母点头道:“您放心吧。”
她手脚麻利的把排骨用绳子系好交给黄老太,然后又从黄老太手裡接過一兜苞米面,這样就算是交易完成。
黄老太买完之后沒急着离开,反而是看了两眼展放在架子上的兽皮,“這是狐狸皮?”
“是啊,”叶母看后边沒人便跟她闲聊起来,“每只狐狸箭都是从头上它穿過的,身上一点破损都沒有,做一件马甲很相宜。”
“确实不错,只是最近天气這么热,皮毛买回家也沒甚用处。”黄老太挺喜歡那個红狐狸皮的,但就像她說的那样,买回家用不上便是浪费。
她们又聊了两句,直到有人来买肉才各自告别。
叶瑜从叶童生那儿离开的时候天色已晚,天边浮着一层厚厚的积雨云,如果沒有意外的话,明天会有一场大雨。
刚回到家就听见叶河正在兴致勃勃地跟桃花說话,“…松山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树都窜高一截,枝繁叶茂的,而且那些树好像开始往山下蔓延,整座山都郁郁葱葱,一进去就能看见山鸡山兔,极其灵活,我只是一個不留神它们就跳走了,還有山上竟然出现了一小片湖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场地龙翻身,不過這也是件好事,有许多动物都要過去饮水,只需在路上布置几处陷阱,就能捕获猎物,诶,你知道不,我還亲手打了一只山鸡…”
武师傅进山时特地带上了叶河,他是小徒弟,虽然学武時間不长,但是带着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自从叶河去了一趟松山,自觉自己与众不同,上述一番话不止给家裡人說過,连叶明辉他们都沒放過,叶瑜听了好几遍,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桃花自然也不例外,天气本就闷热得她心烦气躁,耳边又有叶河的叨叨,她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针线活放下,怼他道:“你這话都說了千八百遍了,那山鸡還不是先被武师傅射中了腿,你才能捡個漏。”
叶河听到這话黢黑的脸一红,不禁忸怩开口:“你咋知道的?”
“你师兄告诉我的。”桃花横了他一眼,“怎么?還想找人家麻烦啊。”
“那哪能啊,我就是问问。”叶河听到师兄就缩了缩脖子,武师傅的亲传弟子加上他也只有四個,其中大师兄早年举家去了南边,现在情况如何不得而知,二师兄宁荣性子温和,他也不怕,只有师兄唐有言看着文弱,却是几個师兄裡最狭促的。
叶瑜边笑着听兄姐斗嘴边拿上一杯茶,然后他眨眨眼示意褚绪风,“看来家裡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唐有言和他大姐貌似都对对方有意思。
桃花今年十六岁,能找個自己喜歡的夫君总比盲婚哑嫁来得好。
他說完這话,又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啊。”
算算年龄,大哥,大姐,二姐人竟都到了要說亲的年纪。
大姐桃花和二姐荷花同年出生,一人出生在暮春时节,一人出生在秋末。
不過他们家的孩子最少都要留到十八岁再成亲,除了大哥以外,其他人倒是還要再等上几年。
褚绪风闻言想到了他们两個初见的时候,他笑着說:“還记得初见你时你還很小。”
叶瑜也回忆起那时的事,“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长得真好,說句不怕笑的话,跟你错過的时候我還在遗憾以后怕是再见不到你,哪裡能想到如今竟然住在了同一個村裡。”
“我有個出生即夭亡的弟弟。”褚绪风慢慢說:“我娘怀上他时,我爹正在打仗,靖边城实在是不安全,所以我娘就被送到了郑家安胎,然而怀胎不到八月就早产,郑家连一封信都沒送過来,最后是…母子双亡。”
他一說起来就深恨自己为何当初要在京城,为何沒有跟他娘一起去郑家,虽然他理智上知道這事大约与郑家无关,但情感上却很难接受,更何况他曾从他娘身边的大丫鬟口中得知,郑家曾为了自家前途,番两次打扰他娘安胎。
叶瑜沒想到褚绪风竟還有這样的過去,他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如今郑家众人已不知身在何处。
褚绪风微微一笑,见气氛颇为凝重,便换了個话题,“你不是想骑马?明天我带你骑一程可好?”
叶瑜闻言先是眼睛一亮,不過很快就遗憾地說:“明日怕是不行,看天色许是会下雨。”
“那就等到雨停之后。”
第二日果然像叶瑜說的那样,从清晨开始下雨,刚开始還是迷蒙细雨,下着下着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所有人都被這场雨堵在了家裡。
叶瑜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由得打個寒颤,這两年来温度一直都沒有降到過十度以下,倒是這一场雨让温度极速下降,据他体感,外边温度怕是只有十几度了。
叶老太也在說這事,她随手扯了一件衣服披上,“嘶”了一声开口道:“這天终于冷下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谁都不知道這场雨后是继续升高的温度還是渐渐寒冷起来。
這时叶老二看着外边的大雨,若有所思地說:“下雨的时候最适合捕鱼,要不我穿蓑衣去一趟柳河支流,看能不能網到几條鱼来做锅子吃。”
他嘴裡的柳河支流指的就是地龙翻身之后有一小條河流从村子背面流過,距离村子极近。
叶河连忙举起胳膊,“二叔我跟你一起去。”
“行,你赶紧穿上蓑衣,我去拿渔網。”叶老二說做就做,很快就带着叶河去了河边,两人找到一处河面冒泡的地方,合力将渔網放进去。
等他们中午再過去收網的时候,那網裡已经有了條大鱼,两條草鱼一條花鲢,每條都有成年人双臂伸长那般长,上手掂量一下,怕是有五六十斤不止,這倒是让叶老二惊诧万分,草鱼体型较大暂且不论,花鲢一般只有十斤多重,這次下網捞上来的可以称得上是难得一见了。
两人拖着網回家,叶老太见此也是目瞪口呆,她啧啧称奇道:“沒想到竟能捕到這么大的鱼。”
叶瑜暗想,如今的动物体型似乎都开始急速增大,之前捕猎来的野猪和黄羊也是這样,比以前要大上一半,個头跟小牛犊子似的,就连山鸡山兔也是如此。
這條鱼他们家一顿肯定是吃不完的,因此由叶父拍板,那條花鲢晚上做了吃,剩下两條草鱼,一條养在院子裡的大水缸中,估计還能养几天,一條被他送到前任村长家裡。
顺带還通知村裡其他人可以去柳河下網捕鱼,总有些收获。
一得到這個消息,村裡人就都在家待不住了,纷纷结伴出门捕鱼,明明是下雨天,整個村子却突然热闹了起来。
叶瑜去把褚绪风领来吃饭,他们回来之后微微有些寒意的屋子裡便渐渐弥漫起香浓的味道,炉子上放着暖锅,锅裡鱼头鱼尾渐渐煮出奶白色的鱼汤,這时候将调料撒进去,然后把鱼肉顺着纹理片成片扔进去,直到鱼汤咕嘟咕嘟开始冒泡,准备好的食材就可以开涮了。
顺滑弹牙的鱼片,嫩嫩的豆腐,清脆的干笋,還有各种菌菇在汤裡涮過一遭便入了味,鲜嫩爽滑至极,吃得人脸上冒出些许汗水。
吃完饭褚绪风把一個大包裹放在桌上,“裡面是一些炮制過的皮子,有我爹打猎来的,也有当初皇帝赏下来的,都是好东西,正好如今天气冷下来了,可以制成衣服。”
听到皇帝赏赐,叶老太便连连推拒,“這如何使得,皇帝的赏赐怎么可以随便送人?”
褚绪风却說:“现在有沒有皇帝還两說呢,您就收下吧,要不我都不好意思再来吃饭。”
他說着說着就笑了,“贾一他们那手艺连灶房都能给炸了。”
這话直接令众人想起有一次贾一做饭时忘了加水,不知怎的锅裡竟然直接燃起了火焰,要不是当时叶瑜在那儿,让他们往锅裡放了些青菜,也不知道那火焰会不会漫出来把家给烧着了。
从此再沒人敢让贾一做饭,最近他们交了粮食跟武师傅他们搭伙,而褚绪风则是在叶家吃饭。
叶老太最终還是沒扭過褚绪风,收下了那□□子。
晚上打开包裹他们才知道裡面竟然装了四张皮子,每张都是油光水滑的,能看出来炮制匠人的手艺极佳,而且皮子非常完整,一点孔洞都沒有,颜色匀称且触手柔软。
叶母爱不释手地摸着其中一张貂皮,“這可是好东西,比前些年咱家炮制的那张要好得多。”
叶老太接话道:“咱家的手艺哪能跟专门炮制皮毛的匠人比啊,赶紧收起来了,等回头有空了再缝制成衣服。”
這一□□毛被他们收好,原本叶老太想着最近是用不上了,但让她沒想到的是,這场雨连下了半個月,雨停之后還沒等太阳出来,天空又开始飘起雪花,外界的温度一下子跌至零下二十度。
许是因为温度跌得太快了,叶瑜身体沒有反应過来,所以他在下雪的当夜竟发起高烧来。
叶瑜白天就感觉自己恹恹的,脑袋裡仿佛有一柄小锤子在不停的砸,整得他一整天都头疼欲裂。
叶母见状担心极了,连忙去請了郝大夫,诊断出来的结果是他有些风寒的前兆。
郝大夫开了個药方,然后嘱咐道:“喝了药去睡一觉,要是能发汗就证明好得差不多了,但要是晚上发热了记得来寻我。”
這一碗药汁又苦又辛,叶瑜捏着鼻子灌下去,只觉得满嘴苦涩。
叶母递给他一块羊奶糕,“压压味吧,刷刷牙赶紧去睡觉。”
叶瑜忍着剧烈的头疼洗漱完,刚回屋子就看见炕床已经烧了起来,上面铺着一层厚实的棉被,连盖在身上被子也有两床。
等他上了床,叶母把水囊塞到他脚底。
然后忧心道:“要不我陪你睡一晚吧。”
“沒事的娘,喝過药我感觉好了不少。”叶瑜打個哈欠,昏昏欲睡地說。
叶母闻言只好将油灯吹灭,忧心仲仲地关上门。
然而夜裡叶瑜的病却沒好转,那碗药沒有控制住他的风寒,他在睡梦裡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摆子,牙齿上下撞在一起发出“噔噔”声,但因为深陷梦境,他一直醒不過来。
好在叶父和叶母一晚上都沒睡着,时不时就来看看叶瑜,两人沒多久就发现他的症状,叶父连忙跑去請郝大夫,叶母则是点燃油灯,焦急地握着他的手。
叶家其他屋子也渐渐亮起来,叶老太披着衣服最先過来,她看着叶瑜烧得通红的脸颊心疼极了,连声吩咐道:“别愣着了,還不快去烧壶热水来。”
叶二嫂接了這個活,很快就提着一壶热水過来了,刚好郝大夫也背着药箱进门。
接下来的事情叶瑜已经感知不到了,他只知道自己从裡到外都是滚烫的,能感觉到有人给他喂药,却始终无法清醒過来。
他再次醒過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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