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种子
韩副手单手举起一只猪崽說:“你们看都沒劁過,還胖乎乎的,特别适合当种猪。而且這四只猪三公一母,刚好配对,日后也易于繁衍。”
叶瑜想了想,问他:“這几只猪确定沒生病吧?”
“当然,我們商队有自己的大夫,可以保证它们都是健康的。”韩副手笃定道。
其实如今的大夫跟兽医差不多,既能给人看病也能给牲畜看病。
就连叶家村裡的两位郝大夫也是如此,叶瑜记得之前有一次他家几只羊生病了,病因不明,只是一直沒胃口,直到他们把郝大夫請来才知道原来羊也会中暑,還跟人中暑的情况一模一样。
叶瑜又问了问四只猪的价格,并不算便宜,四张狐狸皮或者一张貂皮或者两张银鼠皮换一只猪。
韩副手還开了個小玩笑,“你们要是有完整的熊皮或者老虎皮,就一张這屋裡所有牲畜全都能换走,甚至還能带走几匹绸缎。”
熊皮和虎皮不只能够保暖,更重要的是足够珍稀,俗话說得好,物以稀为贵,這两种皮子是身份的象征,叶瑜知道就算价格再贵,他们也能找到买家,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特权阶级。
叶父跟叶忠仔细观察了四只猪,他俩都觉得沒問題,因此他们很快就把放在驴车上的兽皮拿来进行交易,交易完成后韩副手還附赠了一個略大的笼子。
买完猪后,他们继续在韩副手的领路下逛圈,逛着逛着叶瑜突然想到件事,他急忙开口问道:”你们這儿有种子嗎?”
“种子嗎,”韩副手想了想回道:“還真有,我领你们去看看。”
种子都在干燥的地方保存着,不同的种子包在不同的草纸裡,叶瑜瞧着种类還不少呢。
经過韩副手的介绍,叶瑜知道了這些种子分别是南瓜、葫芦、黄瓜、胡萝卜等蔬菜的种子,当他介绍到寒瓜种子的时候让叶瑜眼前一亮,所谓的寒瓜就是西瓜,這种水果叶瑜夏天常吃,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天吃完一個。
“有水稻种子嗎?”叶瑜又问。
虽然他们村裡收获的稻谷大部分都当成种子保存下来了,但要是能买到南方的种子,两种一起种,等收获时挑出来产量最好的继续留种,经過這样一番操作,他们這边水稻的产量总会越来越多。
“诶你别說,還真有。”韩副手在屋子裡找了找,然后从架子上抱下来一個陶瓷罐。
叶瑜不太会辨别稻谷的好坏,然而叶父他们這样的老农是会的,他们将稻谷捏在手裡,见其十分饱满,便点点头說:“是好种子。”
韩副手笑着說:“那当然,我們這裡就沒有坏种子。”
他们商议過后,将村裡沒有的种子的全都包圆了,尤其是寒瓜,叶瑜美滋滋地捏着纸包,等明年寒瓜种出来,就有得吃了,寒瓜的香甜味道他可是已经想了好几年。
除了寒瓜以外,還有一类种子叫叶瑜很是惊喜,那就是辣椒种子,他们這裡的辣椒辣味不是很重,這么些年来他一直都很想念川地的红辣椒。
等這些东西都买完,他们就沒什么想要的了,叶父本来想着早点回村,但因为另外两個村子還在犹豫,沒确定要换什么,所以他们只好再等一会。
正好趁這時間吃一顿午饭,韩副手借给他们一個灶台,锅和碗筷都是自备,吃得也简单,就是烧开的羊奶茶配上奶豆腐,再加上人手一個烧饼。
叶瑜啃一口烧饼,有点凉,烧饼還是刚出锅脆脆的时候更好吃,不過凉的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沒有芝麻,实在遗憾。
褚绪风盛一碗羊奶递给叶瑜,“慢点吃。”
“我沒想到在這裡能买到寒瓜种子,回头种下,夏天只要把寒瓜往井水裡湃一下就非常解暑了。”叶瑜声音裡带着高兴。
他喝一口羊奶继续說:“我還有点贪心,想种樱桃和荔枝。”
褚绪风闻言提议道:“不如让晨辉商队帮着找這两样种子。”這個商队的名字就叫晨辉。
叶瑜点点头,“吃完我就去說。”
不過還沒等他去說呢,韩副手就過来了,他手裡拿着一個盆。
“快尝尝我們那边的特产,别看它们瞧着不好看,但味道是极好的。”
一盆虫子,個個都有叶瑜手心那么大,看着白白胖胖的。
“這是柴虫,别看它是虫子,但只要经過煎炸,就酥脆爽口,干香味美。你们快尝尝看。”
叶瑜谢他一声,然后拿一條柴虫放进嘴裡,柴虫体内富含蛋白质,煎炸過后就更明显。
韩副手笑着问:“味道如何?”
“好吃。”叶瑜吃完一條擦擦手,问道:“你们商队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不确定,這得看天气,要是天冷我們不会出来走商,你是有什么想要的嗎?”
叶瑜暗赞他一句敏锐,然后回答:“我想要些少见的蔬菜和水果种子,像是樱桃或者荔枝之类的。”
韩副手听到這话思考了一会,“這倒是沒問題,我先寻着,日后再来时给你们带過来。”
“行,那么一言为定。”叶瑜道。
叶父等他们聊完,才插话道:“不知韩副手你们是从哪裡知道我們三個村子的?”
“哦,這事啊,我們来之前特地請了从你们這裡去南方的流民画了一幅地圖,他在地圖上标明了剩余的村子,大点的就你们三個,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小些的存活着。”韩副手叹口气說:“這世道难啊。”
叶父也跟着叹口气,“原来如此,不知我們能不能看一眼那张地圖。”
“可以。”韩副手叫他手下将地圖拿来。
叶瑜和褚绪风迫不及待地看過去,只见那是一张草黄色的地圖,质地颇硬,上面的线條有些潦草,但能看出画的是哪裡,比如那條黑线是柳河,旁边的两座村子就是叶家村和赵二舅所在的村子。
“我們請的人是個识文断字的,据說之前還是個秀才。”韩副手揣着手說。
叶瑜却从中听到了一個消息,他急忙开口问:“你们是不是還有其他地方的地圖?”
韩副手答:“确实還有两幅。”
但他又說:“這些都是非卖品。”
叶瑜能理解地圖的重要性,古时候有句话,說的是得到地圖就相当于占领了某处,换到如今這种情况,地圖便更重要几分,再怎么守着也不为過。
他本来以为只能遗憾放弃,然而韩副手却突然开口道:“如果你们能猎到一只棕熊,连皮带肉带骨头都换给我們,這三张地圖倒是可以给你们复制一份。”
叶瑜跟褚绪风他们对视一眼,“我們先商量一下。”
“請。”韩副手笑眯眯地說。
地圖固然重要,但是叶瑜认为他们村裡人的安全更加重要,因此等韩副手离开后,他說:“要不算了吧。”
第一個提出的反对的竟然是叶忠,“不,還是得要地圖,猎熊虽然难,但只要有准备,布置好陷阱就很有可能成功猎到。”
叶周远和叶海也赞同他的意见。
他们吵不出個所以然来,因此统一看向了叶父。
叶父此时眉头紧皱,迟疑了半晌才下定决心道:“上山铺陷阱试试看。”
叶瑜见此只能說:“咱们先回去好好计划一下。”
他们一直等到另外两個村子的人换好所需的东西,汇合后便跟韩副手告辞,一同离开了。
一路平安。
刚回到叶家村,叶父就问贾一,“路上沒人跟着吧?”
他们這次换的东西不少,商队应该知道他们村是极其富裕的,說话說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此還是得小心些。
贾一和贾二一路上都十分集中注意力,并沒有发现有人跟着,便摇摇头。
叶父這才放下心来,开始召集村兵讨论上山猎熊的事宜。
而叶瑜沒管他们的讨论,他将笼子裡的四只猪崽抱出来,它们暂时会跟羊群养在一起。
负责喂羊的小孩们见状纷纷凑過来,他们热情的目光让四只猪崽躲在角落裡瑟瑟发抖,因为時間比较晚了,叶瑜就沒给它们单独准备猪食,让它们跟羊群们吃一样的东西,各色麦麸和豆渣,混入温水搅拌两下就是很有营养的猪食了。
旁边有小孩含着手指问:“猪崽长大后我們能吃肉了嗎?”
叶瑜揉揉他的头,让他把手拿出来,“是啊,等咱们养殖成功,村裡再不会缺猪肉吃。”
另一個小孩举起手說:“我知道我知道,猪肉可好吃了,剁碎了包饺子也好吃。”
“沒错,那你们日后可得好好喂猪,它们吃的猪食都会长在身上,成为我們吃的猪肉。”叶瑜笑着說。
“好。”他们异口同声地应道。
等从牲畜棚子出来,叶瑜就回家了,他沒参与猎熊的讨论,毕竟他对铺设陷阱可以說是一窍不通,参不参与都一样。
他要回家收拾买回来的种子,有些暂时种不了的得好好保存起来,等待来年温度适合的时候再种到院子裡。
叶母跟在他身边看他动作,疑惑地问:“为何要分成两类。”
叶瑜指着左边一堆纸包說:“這些种子内部水分含量较低,需要放到干燥的地方保存。”
然后将指尖移到另外一堆纸包上,“這些则是刚好相反,要放在低温湿润通风的地方保存。”
前者可以在地窖裡保存,后者放在井边比较合适。
叶母闻言感慨道:“沒想到還有這么多讲究呢。”
叶瑜将所有种子都分好之后,直起身說:“是麻烦了点,但是心裡有数就還好。”
這些种子严格来說属于全村,日后哪户人家要种,直接用积分兑换就好了。
狩猎队进山猎熊时叶瑜倒是沒跟着他们,因为确实不够安全,他跟着有可能会拖他们的后腿,也因此他整整一天心都是悬着的,生怕有坏消息传来,這颗悬着的心一直到傍晚狩猎队高高兴兴拖着猎物回村的时候才放下来。
叶瑜在村子后门注视着狩猎队从山上下来,人高马大的青壮年身后拖着木筏,上面捆着的全是猎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叶忠拖着的一只棕熊。
他昂首挺胸,一副自得的样子。
“這不是巧了嘛,這只棕熊就是之前伤了我的那只。”叶忠笑得开怀,“现在也算是报仇了。”
叶瑜疑惑地问他:“忠叔你是咋认出来的?”
“你瞧见這只熊脸上的伤口了沒?這就是当时我留下的。”叶忠指着一道贯穿了半边脸的疤痕說。
原来如此,那還真是巧了。
另一边叶老太检查過叶海身上沒伤,便說:“你们今日的收获倒是多。”
“可不止呢,”叶海喜滋滋地說:“你瞧,我們還逮到一群貂鼠,估计得有几十只。”
叶老太探头去看一眼,惊喜道:“哟,你们這找到貂鼠的窝了?”
“应该是。”叶海乐得咧开嘴角。
在他们說话的时候,叶瑜的眼睛一直沒从已经死去的棕熊身上离开,那只棕熊体型非常巨大,即使已经死了,却依旧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从他身边经過带来一阵腥风。
也不知道這么大一只熊他们是怎么抓到的,甚至熊的致命伤口都是在头上,其余地方的皮毛极其完整。
這個疑惑最后還是叶老二为他解答的。
“我布置的陷阱還怪有用的,”叶老二给家裡人比划着,“陷阱就是最简单的那种,在地上挖一個八米深的洞,再用棕熊喜歡的野生果子腐烂的味道将其引到陷阱附近,只要熊一脚踏空摔下去,我們就能将坚硬的砍刀从它脑袋上插进去。”
他喝杯凉茶继续說:“其实這個方法還是要看运气,因为熊不一定能被果子腐烂的味道吸引過来,就算吸引過来了,也不一定会掉进陷阱。”
“不過我們都沒想到计划竟然实现的如此顺利,那只熊一闻到腐烂的味道就跟发了疯似的,直接冲着陷阱狂奔而去,甚至掉进陷阱之后就昏迷了,动也不动。我們后来想了想,那只熊的眼睛被叶忠之前划伤了,想来应该是有些看不清东西。”
就连狩猎队裡受伤的人也不是被熊伤的,而是自己打猎时受的伤。
叶瑜听到這段描述时感觉他们好像有如神助般,顺利得不可思议。
“硝制熊皮用不上我們,只需要尽早送到晨辉商队就行,但是别的皮子就得我們自己动手才成。”叶父說。
叶老太闻言点点头,“趁着最近天气好,早点硝制完成也能早点省心。”
這时盼娣和桃花掀开门帘走进来,问道:“奶,今晚吃什么啊?”
叶老太還沒說话呢,叶瑜就听见叶河兴奋的声音响起来,“吃烤肉!咱们都好久沒吃狍子肉了。”
“吃啥吃,大晚上的也不怕积食。”叶老太白他一眼,然后吩咐盼娣她们說:“我记得家裡水缸裡還有一條鲢鱼,煮個鱼头豆腐汤,再把馒头热一热就够了。”
紧接着她对叶河說:“明天中午再给你烤狍子肉。”
叶河倒也不挑,既然沒有烤肉吃,那鱼汤也不错。
鲢鱼和干菇、白豆腐、一颗西红柿一起炖,做好的汤不腥不柴,鱼头鲜嫩爽滑,别有一番滋味。
吃到一半,叶老大突然开口說:“再過几天就過年了,然而這外边的温度却比以前還要高,我担心明年可能会发生旱灾。”
叶老头喝汤的手一顿,叹口气,连說话的声音都低沉下来了,“不管怎样,咱们還是先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今年真的可以称得上是這么多年裡气候最坏的一年,一年有十二個月,前六個月是极寒的天气,日日低至零下五十度,這让叶瑜惊讶极了,要知道就算是南极,那裡的平均气温也只是零下二十五度罢了,而后六個月又是极度高温,最热的时候有六十度以上。
在這样极大的温差下,不少老人都沒熬住,因此村子裡陆陆续续办了许多场白事。
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林子裡的植被仿佛跟村裡种的是两個不同的物种,林子裡树木繁盛,各种蘑菇野果数量众多,而村子裡种的粮食和蔬菜却因为极端的天气恹恹的,几乎可以說是减产了一半還要多。
叶海說:“幸好咱们村临近柳河,只要柳河不干涸,就不用太担心旱灾,而且靠山吃山,就算咱们不种地,靠着打猎也能活下来。”
不過要是柳河也断流了,那就代表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东海郡将彻底陷入干旱。
聊到這個话题家裡气氛突然变得沉闷起来,他们都沒再說话,在桌上安安静静吃饭,吃完饭后叶瑜本想练会字再睡,但沒想到刚洗完澡他就打了個哈欠,猛烈的睡意汹涌而来。
他写一個字就得打两個哈欠,实在扛不住,便收手睡觉去了。
第二天叶瑜醒過来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他揉揉眼睛起身洗漱,“怎么沒来叫我?”
叶母闻言答道:“今天又沒事,你起那么早干嘛,不如多睡会。你爹他们已经带着那只熊走了,要是沒有意外,中午应该能回来。”
叶父他们果然是赶着饭点回来的。
“要不是绪哥儿得花時間临摹地圖,我們還能更早回来。”
他把三张地圖放在桌上,叶瑜挨個看了看,這三张分别画的是黑河县城附近,晨辉商队从南方到东海郡的总路线图,倒是最后一张让他眼神一凝,不由自主地拿起来仔细观看。
這一张是京城那边的地圖,虽然大部分不甚清晰,但重要的地方都有所标注。
“对了,”這时叶父又开口道:“韩副手问我需不需要粗盐,被我用理由搪塞過去了,但我看他怕是不相信。”
自从他们村晒出盐之后,附近的两個村子基本都是从他们這儿换盐了。
叶瑜放下地圖說:“沒事,随便给他们個理由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