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九十五章·虎头蛇尾
郑浩然传送回祁芫身边时,祁芫正带着魏明和无事可做,顺道過来看热闹的灈骞在赶来支援的路上,因此距离事发地点并未多远,所以他们赶到的十分及时。虽然此时场面已经相当惨烈了。
断壁残垣之下,在郑浩然被传送之前還打得火热的修士们,已是横七竖八躺平了一片,一只无比丑陋狰狞的虫子高悬空中,虫壳黝黑发亮,周身散发着邪恶的黑光,翻缴着的浑浊灵流源源不断地输入虫子体内,其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收一缩地膨胀着,显然,躺倒在地,毫无行动能力的修士们,是其壮大自身的养料,他们的身躯都在以一個缓慢而持续的速度干瘪下去。
如此诡异而恶心的画面出现在眼前,祁芫不由自主露出了一脸难以忍受的表情,他拉住郑浩然,叮嘱道:“這东西危险,不能靠近。”
不用祁芫提醒,郑浩然也明显感受到了危险的讯息。自踏入這片区域,郑浩然就发觉体内的灵力就一直在不安地涌动,似乎要被外界的力量抓出去,生生与身体剥离,定是那虫子搞的鬼!迅速给自己套了個减伤的坐忘无我,郑浩然手下不停,在原地插了個镇山河的气场,波动着的幽蓝法光围成了一個圈,护住了同伴。
“刚才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体内的灵力要被夺走了一般。”在镇山河的保护范围内,同样受到影响的魏明已经感觉好了许多,于是询问祁芫,不過還沒等祁芫回答他,跟来凑热闹的灈骞却有了行动。
“果真是這么個东西,”灈骞一脸兴奋地看着吸食灵力后一直在膨胀的噬灵虫,眼神都不一样了,“這玩意都灭绝千多年了,沒想到今天我還能见着它。”灈骞指着已经膨胀到一個堪称狰狞的大小的黑虫子,表情甚至可以用垂涎来形容,然而這让祁芫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小子,這东西在我們那时候,不說遍地都是吧,也是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一茬,难得的是,味道還很不错,我和你爹還有那只傻鸟经常守在魔域边缘,等着這小东西冒出头来,好打打牙祭,不過你爹嫌這小东西味儿臭不愿吃,每次弄死了都丢一边,到是给那傻鸟捡了不少便宜。”
灈骞兴冲冲地唠叨了起来,明显是被噬灵虫勾起了過往的回忆,那种漫山遍野的打架玩乐,闯了祸一起抗,有了乐子一起耍,无拘无束,潇洒自在又不孤寂的轻松日子。虽然世道动荡,时局不安,五州危机四伏,但确是此生最能肆意欢乐的日子!
但回忆就最是不能深想,总会有不愿提及的往事在半道上毁了你追思過往的闲情逸致,然后便忆起了一触则痛的過往,怅然若失的苦涩,和物是人非的沧桑,一如此刻的灈骞。
時間過去的太久,天下间小妖们换了一批又一批,還记得他们的妖修都成了老祖,隐居的隐居,作古的作古。而他们三個,生死不知的,困于方寸的,徒留下自己,禹禹独行,孑然一身,看遍白云苍狗,斗转星移。
灈骞陡然伸手一抓,涨成七八岁孩童大小的噬灵虫毫无反抗之力,被无形的力量牵拉近灈骞手裡,灈骞骨节分明的手掌弯曲成爪,扣住噬灵虫头身之间偏细的衔接之处,丝毫不受噬灵虫爆发全身力量要挣脱桎梏的影响,另一只手扯住虫腹下的一直虫足,嘎巴一声,被扯下的一截虫腿還在灈骞手裡弹动,噬灵虫凄厉地鸣叫刮得人耳膜生痛。
张开嘴,灈骞狠狠咬下一段虫腿,来回咀嚼,坚硬的虫壳却一层炸得酥脆的酥皮,嘎吱嘎吱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三两下吞进肚,然后又咬了一口虫腿,他皱着眉,话语含糊:“這虫子估计是灵气沒吸够,闻起来香,吃起来太寡淡,白送傻鸟,他都不会吃。”
祁芫的预感应验了,此情此景,在他身后的除了早有准备的祁芫,余下的人都是一脸“這是什么情况,画风有点不对,但又好像挺对,但我就是觉得卧槽”的复杂表情。噬灵虫不是凶恶无比,世间罕见,杀人于无形的绝世凶器嗎?您老嘴裡嚼的是鸡肉吧?還嘎吱脆的那种?
郑浩然看了一眼地面上被噬灵虫玩得跪倒一片的伤残人士,又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已经掰下了虫脑袋,撬开脑壳,挖出粉红色脑髓的灈骞,此处不能直视,应打马赛克。恍恍惚惚间,郑浩然想起了,原来的世界那個红极一时,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祁芫,灈骞前辈他,是個什么物种?”郑浩然偷偷和祁芫咬耳朵。
“五行玄龟,有五足,形魁伟性凶,纵五行之力,镇厄消灾,噬鬼摄魔,喜食噬灵之虫,居于东海之东,背负遥沱仙岛,万年难见其尊。”祁芫缓缓道出一番文绉绉的话,目光自假作洒脱的灈骞身上移开。
“啥?”郑浩然扭头,眨眨眼睛,他好像沒听懂。
“是上古仙兽谱的记载,不過上古仙兽已经落沒了,灈骞前辈是最后的五行玄龟。”這么些天,這是祁芫第一次称呼灈骞为前辈。
两句话的简短的解释,郑浩然却似懂非懂,难得敏感一回的神经让他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讯号,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震惊了自己的灈骞身上了,郑浩然明显感觉到祁芫情绪上的不对劲,某种他现在還不能理解的悲伤困扰着祁芫,很厚重,很粘滞,却将自己隔绝在祁芫的心绪之外。
這种感觉不好受,這让郑浩然明显意识到,自己对眼前的人了解還不够深,他想要在祁芫心裡占据更重的分量,而不是像现在這样。直觉的牵引下,郑浩然伸出手,环過祁芫的腰,抚着他被长发覆盖的脖颈,将這個比他小一号的身体搂在了怀裡。拥抱的充实感甚至让他喟叹。
祁芫一愣,却沒有挣脱郑浩然的怀抱。身体相接触的感觉,莫名就让他舒服了很多,是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他孤单太久了。祁芫并非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自他出生以来,母亲就从未隐瞒什么。他知道有自己一個身份高的难以想象的父亲,他的父亲并未在他的身边养育他,因为,身不由己,也因为,对方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当初祁芫的母亲生下他已是逆天之行,因此她不能在祁芫漫长的生命裡更多的陪伴他,在他三百岁那年,母亲便离他而去了,母亲族群的不喜,两個黑魅表兄弟偶一为之的关照,和不知疲倦的修行,充斥着以后乏味而又冗长的岁月,若不是曾母亲许下的,寻找父亲的承诺,祁芫也许就不是如今的祁芫了,然而游历五州的艰辛,却是他不愿提及的過往。
所谓仙兽余脉又岂是灈骞一人?祁芫很清楚,他体内有来自父亲苍溟仙兽的血脉,可這又如何?所谓仙兽,如今不也是苟延残喘,艰难度日?在如洪流般的时光的不可抗力下,仙兽已经沒有繁衍存在的必要,更不需要如何繁荣,徒留今世人称道艳羡的强大武力。
這世上无论荣耀沉寂,终归殊途同归,走向消亡,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反抗。也许世间最可怕的,也不過孤独的消失。祁芫陷进郑浩然的怀抱裡,眼角余光所见,是吃相狰狞的灈骞,随性恣意,老不正经的态度,也不過是在排解這些难言的情绪。
“于是,事情就這么解决了?”一直在状况外的魏明不那么确定地总结了一下,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回過神来的祁芫轻轻推开郑浩然,收敛起情绪,为魏明的疑惑做了解答:“自然结束了,噬灵虫是罪魁祸首,解决了它,就解决了最麻烦的部分,不過眼下,還是善后吧。”祁芫所指的善后,很显然,就是指横七竖八躺倒一片的,生死不知的修士们。已经到了后半夜的后半,天一点亮了,就意味着再不好不着痕迹地搞大动作了。
待到太阳升起,昨夜裡被外头的动静吓得不敢出门的普通居民,三三两两,仗着人多,一齐去事发的宅子看個究竟,却又被眼前的破砖烂瓦,残垣断壁的废墟景象吓了一跳,這场面乱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下城土霸王的宅子嗎?家裡遭了飞天大盗也不至于此,简直是让人家破人亡的狠劲!這是多大的仇?
不過幸灾乐祸的也不在少数,谁教宅子的主人风评太差,坏事做的太绝,私底下,下城区的居民都在传,是土霸王坑害過的人一朝得势杀人灭口,报仇雪恨了!为何要說是杀人灭口呢?因为這土霸王宅子裡连主人带下人共一百零七口,如今却无一人被寻到哪怕是一具尸首。最可怕的是,废墟之中竟无半点死過人的迹象,连一丝血迹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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