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黛玉见惜春還是不愿意說,只得說道:“四妹妹,既然不想說,我也不勉强,只是四妹妹现在還生着病,還是好好地将养一下,我扶你回床上吧!”說完黛玉便去扶惜春,惜春坐了起来,紧拉着黛玉手說道:“对不起,林姐姐。”
“傻丫头,怎么和我這么生分了,从前可不是這样的,赖在我身边有时候撵都撵不走了。”黛玉笑着扶惜春到床上。
二人躺在一起,黛玉看到惜春合上眼了,這才歇息。睡到半夜黛玉听到嘤咛的哭声,一抬头,這才看到惜春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在哭。
黛玉顺手拿起一件衣服套上,接着拿起披风给惜春披上:“四妹妹就算好好的人,象你這样也不会好的。”
惜春把头埋在黛玉的怀裡:“林紫玉,你說我应该怎么办,我越想忘记可是越是忘不记。前一阵我身体好好地,每天都是想方设法的,让自己不要闲下来,可是现在我每日裡躺着,却越发地想了。”
黛玉扶正惜春說道:“四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惜春抱着黛玉的腰再次把头埋进去,哭了起来:“我身边连個說话拿主意的人都沒有,這种事又不能和老祖宗說。嫂子更是指望不上,上次去二姐姐那住了几日,我都說不出来。”
黛玉摸着惜春的手說道:“我不是来了嗎?以前你有什么话都喜歡和我說的,不会是因为我离开贾府,就和我生疏了嗎?”
惜春拼命地摇着头說道:“不是的,說起来是件见不得人的事,又怎么好启口呢?”
黛玉不知道惜春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但不想惜春觉得孤单,所以紧紧地拥住惜春,给她一丝温暖让她明白這世上還有关心她的人。
惜春在黛玉的怀裡,轻轻說道:“我以前曾经见過他,他是来给紫姐姐送衣服的,可那天紫姐姐恰巧不在,他拉着我和老爷陪着他等紫姐姐。后来過意不去便把随身佩的玉佩送我,当时我也沒以为什么,毕竟是男人的东西,所以回来后我便把玉佩往首饰盒裡一扔。”黛玉听到這就明白了,原来惜春之所以這样,是因为心中有喜歡的人了,而這個人就是唐宇。可是听着惜春所說,想来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本要启口想问,就听到惜春說了起来:
“皇太后過生日时,我們进宫去贺寿,那天觉得甚是无趣,加之又想起三姐姐,自从三姐姐和二哥哥走后,我這還是第一次出来。本来想找林姐姐和紫姐姐的,可是看到你们走不开,觉得很是孤单,就一個人偷偷地溜了出来。谁知却再次碰到他,见他一個人躺在房屋上看着月亮在喝酒,看到他我本想马上躲开,可是他却飞了過来,拦住我的去路,還硬把我带上房顶。和我說了许多话,我不自不觉地就被他吸引了。我知道他心裡头有喜歡的人,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喜歡他记挂着他,可是我却控制不了自己。只有每天拿着他的玉佩,我才会觉得他离我并不远。”說道這裡惜春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嫁给他的,何况他心裡并沒有我的位置。再說那天他喝了许多酒,就算是另外一個人,他也会這么做的。与其這样苦下去,不如一死百了。前几天去看二姐姐,发现现在的二姐姐過得非常充实,日子過得有声有色的。我也曾幻想着有一天能和自己爱的人這般過下去,可是這根本就不可能,這只不過是個梦,梦总有要醒的时候。所以现在我也不敢奢望什么,我只想见见他,可是我却见不到他。就算见了也不過是徒增伤悲,反不如不见的好。”說到這裡惜春痛哭起来。黛玉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唐宇是一個什么人的她根本就不清楚,而且听着也知惜春是一厢情愿,只是抱着惜春任由惜春哭過够。
听到惜春的哭声越来越小,想是哭累了,黛玉這才說道:“既然如此想,那就好好养病,不要再让自己苦下去。”
“可是我却忘记不了他,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到他,我也不想忘记他。从小到大,老祖宗他们怎么說我就会怎么做,从来沒想過自己要去做一件喜歡的事。林姐姐其实我并不喜歡画画,只是很小的时候,我偶尔画了一幅画,老祖宗夸了我一句,所以即使再不喜歡我也会去做,因为我想让老祖宗注意到我。”
黛玉沒有想到惜春会說出這番话来,如果不是惜春這般說,黛玉根本就不知道惜春不喜歡画画,自己与她比起来何其幸运。从小自己想做什么父母和姐姐从沒有拦過,反而帮着自己。可是……想到這黛玉拍了拍惜春,无言地看着外面的一弯冷月。黛玉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可是外面却传来打更的声音,黛玉這才发现已经四鼓了,惜春還生着病,如果再不抓紧時間差睡一觉,天就亮了,拍了拍惜春說道:“四妹妹先回去睡一会吧,天不早了。”
惜春点了点头,黛玉扶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說道:“四妹妹先安心养病,等病好了才能有力气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惜春嘴裡轻轻地說道:“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就算远远地瞧着,我也愿意。到时我就什么也不想了。”
想是她真的累了,上床后沒多久便睡了。黛玉轻轻地打了一個呵气,不一会儿也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惜春了。黛玉问了紫鹃才知道惜春正在书房画画,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去找惜春。
来到书房见惜春正在全神贯注的画头画,黛玉侧過头去,這才看清画的內容。画功精细可见一斑,而此画妙就妙在意境上。画上有一位蓝色少女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就连她身边的柳枝也是一动不动的。蓝衣少女脚下便是一池河水,清澈见底,池水在慢慢地荡漾着。池水裡的鱼正在荷叶中来回地穿梭。河对岸有一群身着五颜六色少女正在柳树下嬉闹打玩,就连身边的柳枝也不停地随风舞着,好象嫌之气氛不够热烈。
黛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蓝衣少女身上的孤独,以及那淡淡的哀愁,就如惜春此时沉浸在画中周身散发的寂寥。看着惜春把蓝衣少妇胸前的衣服加深眼色,黛玉明白那是少女泪沾衣襟。黛玉心中暗暗称好,好一幅女儿泪。惜春放下笔,轻轻地吹了吹,看着墨迹在宣纸上变干,這才說道:“林姐姐,這画我画了许多了,今天终于画完了。昨天晚上扰了你一夜,我就把這幅《女儿泪》送给你。”說完惜春卷起画,把画递给黛玉。
黛玉从惜春手裡小心翼翼地接過画,她依稀能看到惜春的眼眶裡含着点点泪光。惜春能感到黛玉通身散发出的关爱之情,挤出一丝微笑說道:“林姐姐你放心,我会安心地养病。等到病好了我就去看你,到时候林姐姐可不许嫌我烦啊!”
惜春虽然在笑,可是黛玉明白惜春這是宽慰自己,让自己不要挂心于她,心裡更是担心惜春,总觉得惜春要出什么事是的。
所以這几天呆在贾府,黛玉分外注意惜春。但是惜春一切都好,果然听了黛玉的话安心养病,本来就是因为着凉,所以好的也快。人也精神多了,比之从前到是开朗了许多,黛玉這才放心离开贾府。
過了几天湘云也出嫁了,那天黛玉见惜春象从前一样,高兴地和湘云、迎春、自己聊着天。以为惜春真的想通了。
谁知過了七、八天,黛玉刚从北静老太妃那回来,就收到贾府送来一封急信。黛玉马上拆开来看,看完信黛玉整個人都呆了,双手垂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沒有想到惜春居然想出家,她的性子虽冷,但還不至看破红尘,她只是在逃避,疏不知這样不仅不能解决問題,反而会留下一生的遗憾,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紫鹃见黛玉脸色大变,担心发生了什么事,从黛玉的手裡拿過信,原来李纨送信给黛玉,惜春康复后,就吵着要出家。贾母等人自然不愿意,所以她就住进了栊翠庵,整日裡诵经念佛。栊翠庵自妙玉走后,就沒再請主持的人,只有一些小尼姑在裡面。
黛玉坐在回廊裡,耳朵裡回响着惜春的话:“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就算远远地瞧着,我也愿意。”
紫鹃不敢惊动黛玉,静静地站在一旁。雪雁拿着刚裱好的画過来,紫鹃摆了摆手,雪雁点头径直地把画拿到屋裡。就在她要进门的那一刻,黛玉叫住了她:“雪雁,是不是《女儿泪》裱好了。”
“是的,郡主!水墨坊的人刚刚送来。”
“你拿過来,让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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