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元春听到這话,悲从心生,上前搂住贾母和王夫人,過了一会這才止住泪水。宝钗也收拾好了东西,元春命抱琴拿出一些东西赏给了宝钗,又把出宫的牌子给了宝钗,亲自送贾母和王夫人出了凤藻宫。
回到荣国府,众人见宝钗回来,虽有些奇怪,但是全府上下因为元春加封的事一片喜气洋洋的。贾母见此不由地摇了摇头,推說了累了,早就歇息了。而王夫人见這繁荣的景象又是高兴又是落泪的。
迎春和惜春见宝钗回来,顿时就亲热起来,独是探春对宝钗回来有一丝怀疑,又不好多问,也随同二春一起问候。
薛姨妈见宝钗回来,甚是不悦,又不好表现出来。大家热闹了许多這才散了。回到犁香院后薛姨妈来到宝钗的屋子,遣退了莺儿问了個清楚,宝钗带過元春的事,独提了元春赏赐的东西。
薛姨妈听說元春赏赐了东西,顿时就高兴起来。宝钗把元春赏的东西尽数拿了出来,薛姨妈高兴地看看這個摸摸那個的,嘴裡還不停地夸是好东西。从那裡面拿出一支玉簪给了宝钗,其它全部拿到她自己房裡,宝钗见薛姨妈這样只是摇了摇头,便在莺儿的服待下美美的睡了一觉。自从进了宫,无时不刻地担心這個担心那個的。回到了家這才放下心来好好地睡個安稳觉。
宝玉却因为秦钟生病的事,虽然闻得元春受封、宝钗回来的事却毫不介意,对于两府的亲朋前来庆贺之事,皆视若无。反常和鹦哥說话聊天,众人见他如此以为他又发呆了。贾母见宝玉如此越发不放心,把三春和宝钗等人经常叫来一起陪宝玉說话。一日众人正在贾母处說话,就听熙凤高兴地說:“宝兄弟,听說你最近教了鹦哥說了许多话,這鹦哥越发的能說了,這会子你林妹妹回来了,准得好好地谢你一翻。”
宝玉听到這话顿时就来神了:“凤姐姐說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刚才你琏二哥遣人送信回来,再過三天就能到了。”
“那敢情好,等妹妹回来,让她說些路上的见闻。”
宝钗說道:“宝兄弟见了林妹妹休要如此說,林姑父刚刚去逝,林妹妹這会子也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子,那有闲心去理会這個。”
“宝玉错了,谢宝姐姐提醒。”
烟儿掀着帘子进来了,看到黛玉還看着书,一把就夺了過来:“姑娘,你整天看着书,也不怕把眼睛看坏。”
“烟儿,快把书還我。”
“不行,”烟儿把书藏在身后,对着黛玉說:“姑娘不注意保护眼睛,我這個丫头自然要提醒姑娘。”
黛玉看着烟儿那样知她不会把书還她,于是說道:“烟儿,你来這仅仅是因为我看书的事嗎?”
“姑娘,船靠岸了,琏二爷让我来告诉您,再過三天就能到京城了。”
“知道了。既然看不成书,那咱们到船头看看吧!”
烟儿听說黛玉要出来走走,马上放下书,取来披风给黛玉披上:“姑娘,船上风大,還是披着的好。”
黛玉在烟儿的搀扶下来到船头,拉了拉披风。黛玉便闭着上眼,什么也不去想,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徐徐吹来江风。黛玉的心情渐渐地也就放松下来,過了一会听到烟儿說道:“姑娘,你看码头站着的是一個什么样的人?如果是女的,头发怎么那么短啊!”
黛玉闻言睁开双目顺着烟儿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码头上站着一個人,看着那体形象一個女子,而奇就奇在她的头发并不是太长。只见她张开双臂,短发随风而舞,轻轻纵身一跃,就跳入江中,也不见一丝挣扎。
黛玉和烟儿整個人都呆住了,好在黛玉反应的够快,马上吩咐船上的人下去救人。船上有几個人顺着黛玉所指的方向跳了下去,所幸及时,人也沒有被冲多远,便被救了上来。虽然喝了些水,但人還算清醒,就是浑身直打哆嗦。紫鹃和雪雁扶着她进入船中,春纤也忙着送热水进来,天气虽然還有点冷,可跳水之人经热水這么一泡,渐渐地也就缓過神来。可是什么反应也沒有,眼神痴痴地,任由紫鹃等人帮着她擦干身子,穿好衣服。
坐在那一动不动的,雪雁刚想說什么,黛玉用眼神止住,径直地走上前来,扶她躺了下来,替她盖好被子。跳水之人倒也配合,马上把眼睛闭上。黛玉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烟儿对她很是好奇,不顾黛玉的示意,径直地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马上叫了起来:“智能!你真的是智能,你怎么還俗了?又怎么会在這裡?”
黛玉等人听到烟儿這么一叫,顿时就停了下来。這跳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智能,智能听到烟儿這么一叫,眼睛立即就睁开来。看了看烟儿一眼,马上又闭了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智能时常和惜春玩在一处,烟儿也是因为黛玉打发她去给惜春送宣纸的,這才认识她的。而黛玉虽未见過,但也听惜春說過此人。上前拉了烟儿的衣角說道:“烟儿,我想她有难言之隐,既然不想說你休要勉强,让她好生歇着吧!”
烟儿虽然不情愿,可還是跟着黛玉往外走,智能却突然从床上起来,跪了下来:“林姑娘,常听四姑娘說起您。知道您一向心善,肯求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救救智能吧!”
黛玉虽然意外,可是還是亲自扶智能起来:“快到床上躺下,有什么话慢慢說。”
“难怪入画說姑娘,对待下人从不摆姑娘的架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智能多谢林姑娘的救命之恩。”
“休要如此說,赶紧躺好。”智能依言躺好,黛玉帮着把被子掖了掖。春纤端着姜汤进来了,黛玉接了過来說道:“喝些姜汤,去去寒,要不然着凉麻烦可就大了。”
智能含泪接過姜汤,一饮而尽。紫鹃把空碗接了過来,放在一边。黛玉拿出绢帕帮着智能把汤汁擦了,又帮她把眼角的泪擦掉:“有什么话,现在就說吧!”
智能含着泪說道:“林姑娘求您帮帮我,帮我去看看鲸卿。我知道我不能回去的,我也沒脸去见舅父,是我气死了他老人家。”
“鲸卿是谁?谁又是你姑父?”黛玉听得胡裡胡涂的,一脸不解地看着智能。智能见黛玉一脸不解,低下头来,片刻便抬起头来說道:“林姑娘,我知道我如果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您,您会看不起我,可是我還是請您答应我,帮我去看看鲸卿,然后智能随您怎么处置都行。”
“怎么会呢?你多想了。”
智能又向舱门口看了看,黛玉当即就明白智能是怕别人听到,于是命春纤去舱门口守着。智能這才說道:“林姑娘,智能俗家本姓张,名怜香。父母在我出生后,便将我许配给舅父家的儿子,我們同岁,他略长我一個月。在我五岁那年父母就双双就去逝了。他们临终前把我托付给我舅父。我舅父姓秦名业,他不是别人,正是你们东府小蓉大奶奶的父亲。”說到這裡智能的眼泪一個劲地直流,黛玉又不知說些什么,只是递上自己的绢帕,智能接過绢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接着說道:“舅父舅母很疼我,鲸卿和可儿姐对我也很好,就這样我在秦府,无忧无虑地生活了四年,那一段时光也是我失去父母后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可谁知可儿姐突然生了病,舅父請了好多大夫可一直都治不好。后来舅父也不知从那听說的,给可儿姐姐买了個替身,可是可儿姐姐還是不见好转。正在舅父不知如何事好的时候,来了一個跛脚道人,說能治好可儿姐姐的命。于是舅父就把他請入家中,那日碰巧杏儿有事,我就帮着奉上茶,不想那道人见了我就說,如果要救可儿,必须让我出家为尼。舅母当时就火了,轰那道人走了。可那道人临走前,還說,如果不把舍出去,可儿姐在三天内就会身亡。我当时听到這话,心裡就很难過,舅母当时還安慰我說:‘怜香,疯道人的话休要放在心上,你和鲸卿自小玩在一处,怎么說你也是秦家的儿媳妇,就算沒有這层关系,你也是我家姑娘的血脉,我岂能把你舍出去。’我原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以后再不会提起。可谁知果如那疯道人所言,過了一日,可儿姐姐就开始昏迷起。舅父舅母当时就慌了,他们二老双双跪在我們面前,求我原谅。我听他们這一說,就知道他们定要把我舍了出去。如果說可儿姐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倒也无话可說,可是可儿姐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只是因为她秦,所以舅父舅母便把我舍了出去。我那时虽然還小,但是平常与鲸卿吃住在一起,两人也就有了感情。可是父母教過我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所以我答应他们。我走时并沒有告诉鲸卿,就是怕他记挂我,我让舅父舅母送我到一個偏僻的庵裡出了家。我這一出家,可儿姐果然好起来了。這以后舅父曾来看過我一次,告诉我鲸卿吵着找我,让我发誓這辈子不要再见鲸卿,并给了我一些银两,让我寻個离京城远的地方修行,让我也永远不要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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