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千院
李子冀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得意的,但他的确带着果果在长安城一连逛了两天,直到走的果果小腿发酸,再也不肯动了方才罢休。
這两天他也对這座都城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比如知道了长安最有名的酒楼叫天香阁,最出名的街叫春华街,最长的路是朱雀大道,最好喝的酒是天仙醉。
但也有很多事情是他一個普通人打听不出来的,比如朝廷的门开在哪個方向,现在的朝堂格局怎么样,当今那位圣皇最喜歡什么东西,李孟尝究竟长什么样子。
一個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做不成太多事情。
“公子今天好兴致。”伙计看着李子冀一個人坐在角落自饮自酌,主动递上来一碟小菜,還贴心的收了收敞开的窗户。
香满楼自然是沒有天仙醉的,只是很普通的一壶酒,喝进嘴裡有些辛辣,咽下去又会反上来一股醇香,即便是很普通的酒,也要比上辈子的好喝许多。
“坐下一起。”
李子冀给伙计倒了一杯,示意他坐下。
今天是约定好的第三天,好铺子有沒有眉目,都要說上一声。
大清早,客人几乎沒几個,伙计也不客气,直接在李子冀的面前坐下,经過数日短暂相处,他知道這位李公子是一個不太在意规矩的人,這也让他有些费解,明明是一個性情温和的人,却偏偏总会给他一种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淡感觉,就好像他与你說话,与你微笑,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
“公子,不是小的邀功,昨儿個我還真瞧见了一间好铺子,临街的,后面還带院子,平常做生意在前面门市,打烊了就回后院歇息,這两天不少人都看中了,幸亏我在牙行有個兄弟,要不然都留不下来。”
“也不敢瞒您,就是位置不太好,不像咱们香满楼,那條街稍微有些僻静,不過也要看和哪裡比,虽然比咱這裡差了点,但每天来往行人也不少,而且关键租金也合适。”
伙计起身给李子冀倒了杯酒,他這么卖力的介绍除了因为李子冀给了他足以抵三個月工钱的碎银子之外,也因为可以从中赚一点中介费的关系。
毕竟是他帮牙人联系的买家,事成之后,牙行那边多少会给些表示,按照那铺子那宅子的价格,给的表示肯定比自己辛苦伺候人一個月多多了。
临街,带院子,而且修葺得很好,如果价格也合适,那的确是一個好地方。
李子冀点了点头:“若是价钱合适,我不会拖沓。”
伙计满脸笑容:“得,公子体谅小的,您看了若是不满意,小的再寻其他好地方,保证最后一定看到您满意为止。”
果果還在楼上睡觉,李子冀也不打算叫她起来,只是嘱咐掌柜的等果果醒了之后替他照料片刻,自己则是随着伙计去看了那间铺子。
香满楼门前的街道叫做明光街,出门走到尽头往左拐,穿過一條小巷子,又路過一座落满雪的石桥,才算是到了地方。
“公子,前面就是我给您寻的那间铺子,位置刚好在街口,身后的路咱们刚刚走過,那座石桥被不少文人雅客戏称为鸳鸯桥,每日傍晚都有男女在石桥上下幽会,从铺子往右的路口走上半個时辰就是咱们长安城最出名的天香阁。”
“這還是其次,要是公子有闲暇時間顺着往前的路口走上半條街,那可不得了,咱们圣朝乃至整個天下最负盛名的修行院,三千院就在那裡,公子住得近了,說不定還能沾一沾三千院的才气。”
三千院,哪怕是李子冀远在遂宁城也听過這個地方,是整個圣朝最崇高的学府,招收弟子,教导其踏上修行之路,能够成为三千院的弟子,被圣朝,乃至整個天下都视作荣耀。
伙计說到這裡,又满脸落寞的叹了口气:“可惜了,三十一年前院长大人仙逝,从那天开始三千院就再也沒有招收過新弟子入院,否则以這间铺子的地理位置,价格翻上十倍都不止。”
任何有名望的地方四周的一切都会跟着变得昂贵起来,可当這個地方沒落,被人畏之如虎狼,那么四周昂贵的一切也会重新变得廉价起来。
以前的三千院四周几條街都很热闹,达官显贵,天下宗族,人来人往,现在长长的一條街道上,俱是匆匆的路人。
李子冀当然知道三千院的大名,整個天下对這個地方都不会陌生,在流言中,是圣皇忌惮院长大人的实力和威望,所以不停打压,导致了院长大人仙逝,三千院也随之沒落,再也沒有新弟子入院,圣朝也从那一年改了年号。
谓之——新历。
若非三千院以前的名声足够大,威望足够高,只怕三十一年過去,世上已经沒多少人记得了。
李子冀只是一個升斗小民,他接触不到遂宁城的知府,接触不到南陵郡的都督,自然就更不了解院长大人与圣皇這种层次的利益纠葛。
只是民间类似的传言总不消停,但想来也是,老百姓平日裡闲着无聊,总是喜歡乱嚼舌根的。
但三千院的沒落却是毋庸置疑的。
伙计還在感慨,似乎怀念着略感伤怀,以至于都忘记了继续向李子冀介绍這间铺子。
李子冀也沒喊他,径直走进去,前后看了起来。
铺子古色古香,建筑修葺的很有格局,一眼看過去就给人一种古韵十足之感,空间很大,用上辈子的话来形容大概有着三百多平左右,屋内的货架很齐全,墙上甚至還挂着几幅沒有取走的墨画。
這原来是一间收藏古董的铺子,虽然修道者寿命绵长,但修道者毕竟数量极少,這天下說到底還是离不开普通人的,所以古董這行当算不上多好,却也绝对谈不上多差。
后面的院子有三间屋子和一個厨房,院子裡很干净,仿佛知道他要過来看房,院内的积雪已经被打扫的很干净,物件儿不多,假山,石磨,一棵老槐树,显得有些空旷。
屋子裡都很干净,不显脏乱,不得不說,這的确是很合适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