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章 心境(一) 作者:忌诗 在亲手点燃梨园之后,大妞又恢复了原来平静的生活,她手上的疤痕也是朱子宇派人搜刮了很名贵的药膏涂上之后,除了條淡淡的印子外倒看不出什么来了。。外伤好了,可心裡沒人可见的内伤却是什么灵丹妙药也治不好的了。 正月十五一過,朱子宇請的媒婆就上门把婚期定了下来——梨花飞舞的四月天。這下子,林家又是好一阵热闹,登门恭贺的、攀关系的,搞得林家门庭若市。而当事人大妞则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完全全一副古代大家闺秀的模样,把外面所有的事情都由其他人处理,可她在家人的眼裡,就是一個姑子,安安静静的,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就這样到了二月初的时候,家裡迎来了一位客人——林小虎。 客厅裡,林小虎给张氏结结实实的磕了三個响头,抬头感激的看着张氏說道:“大伯母,您身子可好?”。 “好好好。”张氏连說了三個好,身子前倾虚扶了他一把:“小虎,快起来,让大伯母好好看看你,你在外面有沒有吃苦?” “谢大伯母惦记,侄儿一切都好。”林小虎站起来,任张氏打量。 “黑了,也壮了。”张氏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林小虎才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接着问道:“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裡,一個小孩子独身在外,连個口信都沒有,你不知道我們多担心。”。 “我和人在边关做生意,时常要去领国谈买卖,有时候一去几個月,才沒法通信。”。 “那你有沒有看见冷...”张氏忽然截住了话头,不管小虎有沒有看见冷轩,冷轩是否活着。一切都和大妞无关了。大妞已经是朱府的人了,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忘记吧,這样子对谁都好。就算冷轩平安归来......要怨就怨她好了。 “看见谁?”林小虎追问道。 “沒什么,一個朋友的儿子,想来也不是好遇到的。”张氏含糊其词。 林小虎点点头,倒也沒有深想,想起自己进门的时候看到林宅的下人忙忙碌碌的样子,问道:“我看家裡喜气洋洋的,是二妞要嫁人了嗎。。许的哪户人家?”。 张氏张张嘴,却不知怎么回答,這长幼有序。按說出了孝期,大妞是该立马和冷轩成婚的。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二妞先成了亲又怀了孩子,大妞要出嫁又嫁得不是冷轩,越理越是乱麻,干脆把解說的责任推给当事人:“是大妞。你去看看她吧,她在房间绣嫁衣呢。”說罢便招了個丫鬟给林小虎带路。她心裡還有一层打算,大妞和小虎的感情還不错,有人陪大妞聊聊天,解解闷也好,她可真怕把大妞憋出病来。事情都成今天這個样子了。說什么也不能再有变化,女儿家的名节经不起波折。 张氏像是甩了一個包袱似的催林小虎去见大妞,倒把林小虎莫名其妙了一把。他总感觉自己就像是张氏瞌睡时主动送上门的枕头,但张氏都這么說了,他也不好反驳,便顺从的来到了大妞的房间。 姐弟见面自然又是好一阵寒暄,接着林小虎又跪在地上,其他书友正在看:。作势给大妞磕头。 大妞忙起身躲开了:“快起来吧,磕什么头。年早過完了,难不成你還想讹我個红包?”。 “堂姐,我是认真的。”林小虎急急辩解道:“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你是认真的了,也感受到了你的感谢。快起来吧,真是,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嗎?” “反正有黄金也是落在自家人手裡,沒什么关系。”林小虎嬉笑着站起来,视线落在大妞旁边的针线簸箩裡,一脸惊喜的說道:“我回来得還真巧,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大妞的视线也落到自己的簸箩裡,脸上闪過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正常,转头笑道:“三月十二。”。 “嗯,春暖花开,是個好日子。成亲前,准夫妻是不能见面的,那么冷姐夫现在住在哪裡呢”林小虎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 “他在外面。”大妞含糊其词的說道,随即转移话题:“别老說我了,說說你吧,回去看過了吧,家裡的人都還好嗎?”大妞刚一问完,又差点自打嘴巴,好提不提的說林家的事情干嘛,自己不是因为小虎家的事情才和张氏之间关系闹僵的嗎? “家裡都還好,爷爷奶奶的精神头還不错,但毕竟年纪在那裡,身子也是大不如前了。。小姑也被爷奶他们从庙裡接回来了,就是整個人安静了不少。我爹娘也好,小花...也好。”不知是有意无意,小虎把林家所有人的近况都說了。在他的心裡,大妞還是一家人,虽然事实上两家人已经沒有律法上的关系。突然站起来,又给大妞跪下,后者一见就忙起身避开了,斥责道:“你還跪上瘾了,你這不是要折我的寿嗎?”。 “堂姐,你听我說。我都知道是我們家一直算计你们,也是你不计前嫌的一直在帮我們,我林小虎不是猪油蒙心,分不出好歹的人,你对我們一家的恩情我都记着呢,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說够了沒,够了就起来吧。”大妞笑道:“终归是一家人。”。 “堂姐。” “起来吧,膝盖不痛嗎” “痛!”看到大妞是真心实意,林小虎猛的跳起来,笑道。 大妞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小虎,问道:“這些年你都去了哪裡,为什么音信不通?”。 林小虎接過茶杯一饮而尽,大妞提起茶壶帮他续满,他才說道:“我和你们分开后就去了边关,和人合伙倒卖皮毛。” “边关?”大妞的眉毛一挑,敏锐的抓住了其中两個字。 “嗯,边关。”林小虎点点头,重复了一遍。 大妞忙追问了一句:“那裡现在可是在打仗。怎么样?”。 “战场除了打仗死人,還能怎么样?”小虎不以为意的說道:“那地方,冬天的风吹在脸上跟刀刮似的,咋一去還真受不了。這次打战虽說危险倒也便宜了我們,我們可是大大的捞了一笔......” 沒有想听到的消息,也是,要在几十万的大军裡找一個小卒无异于大海捞针,大妞有些不耐烦,岔开话题:“這次回来還打算出去嗎?”。 “不打算离开了,爹娘的年纪也大了。我现在手头有点积蓄,想在镇上开個小店,手裡有些关系。捯饬点皮毛卖卖,我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小虎脸上难得的冒出了两朵红云。 大妞注意到他的表情,挑眉笑道:“有中意的姑娘了?”。 “算、算是吧,其他书友正在看:。”林小虎点了点头,堂姐也不是外人。再說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沒什么好害羞的。 “那好事近了,姐可得讨几杯喜酒喝喝。” “那也是我這個做弟弟的先喝堂姐你的喜酒,到时候我可得多整姐夫几杯。” “你啊。”大妞的笑容有些尴尬,正有些不自在的时候,大宝和三妞及时出现给大妞接了围。 晚饭過后。林小虎婉拒众人的挽留,回了柳村。张氏一家各自要散去休息时,大妞出声唤住大宝: “大宝。陪我去看看爹吧。”。 柳村旮旯沟。 摆好供品,大妞和大宝两姐弟恭恭敬敬的给林得福磕了三個响头然后各自起身,大妞摸着林得福的墓碑,轻轻开口:“爹,我們回来看你了。”。 “大姐。今天在爹的坟头前,做弟弟的求你。别在和娘怄气了,這次是娘做错了,你原谅娘好不好?”大宝看着大妞說道。 “我們不是已经和好了嗎?”大妞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不是表面上那种,一家人相处都還客客气气,你谦我让的,那還是一家人嗎?”大宝有点生气道:“你连林小虎他们都能不怪罪,为什么非要和娘斤斤计较,娘是做错了,可她的本意并不坏,姐夫上战场,那生死都是不一定的,他都决定保全你的幸福,为什么你就不能体谅到他的苦心?从你出事后,娘的忏悔弥补,我們对你的小心翼翼,难道我們所有人对你的用心,你都感觉不到,听不到嗎,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也该捂热了吧。大姐,我从沒想過你会是這样的人!”大宝生气的一甩袖,背過身去。 大妞心裡叹了口气,开始怀疑自己的演技,她不是心胸宽广的人,自己的终身大事被這种方式定下来,就算那人是自己最亲近的母亲,她也无法释怀。大妞的心裡是有点小小的反叛,再加上对方是被她认定做朋友更是伤害她未婚夫的人,大妞更无法原谅。她已经做到表面上的和好如初,要是......抱歉,我做不到。 看着仍然气鼓鼓的大宝,大妞轻轻說道:“我尽量,好不好?”大宝也不是三岁小孩子,既然被揭穿,大妞也沒打算再死鸭子嘴硬。 “要多久?”大宝不好糊弄,谁知道大妞的“尽量”是多久的時間,现在他最不想的就是回家,然后夹在两個女人之间,忍受她们虚伪的相处。家,在大宝的眼裡,从来不是這個样子,也不应该是這個样子。 大妞转身看着林得福的墓碑,闭上眼睛說道:“我也不知道。”。 “你!”大宝恨铁不成钢的转過身,他多希望从大妞嘴裡冒出来的话是“我真的已经原谅娘了”,可是...... “现在家裡這個样子,爹的魂魄怎么会得到安息?你在爹的坟前好好想想吧,我日落前来接你。”大宝是打定主意要大妞彻底冷静了,人家說母女哪有隔夜仇,可在他的眼裡,张氏和大妞之间隔了好几辈子的仇。 看着大宝气冲冲的走远,大妞叹了口气,迈步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脑海裡进行着天人交战,原谅嗎,该原谅嗎?一双绣花鞋忽然出现在视线裡,大妞一愣,抬眸向上看——林小花。 林小花的出现微微出乎大妞的意料,她只大概知道林小花回林家后的日子過得并不大好,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且她现在的不幸福也或多或少的和自己有关系,但她并不打算理会,她不是悲天悯人的菩萨,也沒有心情去负责别人所有的不幸,更何况有些时候被蒙在鼓裡未免不是一件幸事。大妞低眸看着脚下的路,把林小花当做路人甲准备错身而過的时候,林小花却开口:“林大妞,我們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