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生死
小包子很是高兴地看到旁听的人频频点头,感觉找到了同道中人。也明显看出他娘的不耐烦,摇着头說,“娘也不要觉得儿子啰嗦,老话讲得好,精打细算,油盐不断。以后過日子還是要算计着過,一文钱能掰成两辨花,干嘛整個花出去?再不能像建新院子那样了,投了那么多的银子,弄得家裡闹饥荒。”
江又梅看到小包子巴拉巴拉地侃侃而谈,想着自己的清泉是不是给他喝多了。這小子原来属于上中科大少年班的那款,现在似乎有着向爱因斯坦或者霍金方向发展的趋势,只不過人家的聪明用在了自然科学上,這小子的聪明用在了過日子上。是不是该对他适当减少清泉的供应量?這個問題值得好好想一想。
看到依然满不在乎的娘亲,小包子无力地想,那么多人都說娘亲是精明的妇人,她哪儿精明了?自己咋沒看出来?有些时候不仅不精明,還有点憨。看看她,有两個钱儿就不知道姓什么了,成日裡大手大脚的,比汉子還豪爽。挣了那么多的银子,不到两個月就全丢出去了。想到這裡,又很是羞惭,觉得自己這样想娘亲不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自己有這样的想法真是大不孝。于是将功补過地凑過去亲了他娘一口,结果弄得他娘一脸的黑油。
江又梅不知道她儿子是在心裡鄙视了她不好意思才补偿性地亲了她一口,還以为是儿子情不自禁,所以也放下了嫌他抠门小气的心思,乐呵呵地偏過头回亲了儿子一口,然后就嘿嘿嘿地看着儿子傻乐起来。
虎娘趴在一旁看着江又梅一脸黑油地看着儿子的乐呵样,翻了翻白眼扭過头去,傻样,丑死了。
转眼到了腊月,木匠们也歇了工期回家過年,等過了正月再回来继续做,這木工活都做得差不多了,主要還剩下一些涂漆的活沒做。
宋老头就开始当起了野车司机,来往于村裡和镇上,有时還有人包车去县城。生意還挺好,每天都能够挣個六七十文,江又梅会给他留下十文当奖金,剩下充公。
快過年了,得给长辈们送年礼,而每人一套衣裳是必不可少的。
江又梅和周氏母女早就开始给江老爷子、卫氏、江大富、李氏、江又山及外公外婆各做一套衣裳、一双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這些做完后,還得抽時間给小胖墩和陈老爷子做一套,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小包子可沒少吃人家的好东西,搭着江又梅都借了不少光。
除陈府两人外,给這些人做衣裳不需要太复杂,所以也不费时,用這些好料子做出来的衣裳在乡下穿出去已经非常体面了,也不需要绣花什么的装饰。
好在家裡有很多陈府和李府送的布料,這些真替江又梅省了一大笔钱。
看看小包子的衣服又明显小了些,鞋子也小了些,這小子近两個月真是窜了一大截,過年的两套衣裳已经做好了,开春還要再做几套春衫才行。自己也要做一套,過年了肯定要穿新衣。又给了宋家一些布料,也让他们一家都做身新衣穿。
還得给省城李府的老、中、青三代女性做样小东西,自己沒什么银子买贵重物品,总得准备個精巧点的礼物才行。
所以江又梅忙得是脚打后脑勺,手上就沒停過活。
這天上午,江又梅去了江宅。因为紫衣阁的活计已经做完了,這是今年最后一次活计,下次的活得等到明年正月以后了。昨天各家的东西已经送到江家西厢房李氏手裡,今天江又书会来拿东西并结帐。
江又梅拎了两條鲫鱼,依然一條给上房,一條给江又山。她仔细检查了一下這些活计,做得都挺好,毕竟谁也不想把這好不容易到手的饭碗丢掉。
江又书晌午前就到了家,這次连着王氏和秀儿都回来了。如今王氏又怀了孕,所以回来后就不准备回青华县了,江又书吃了午饭拿了活计一個人回去,现在生意正好,他要等到年前才能回来。
中午,一大家子都在上房吃的饭,江老爷子高兴,孙媳妇又怀孕了,但愿這次能生個带把的,江家第四代還有沒有男娃咧。
他特地嘱咐卫氏杀了只鸡,吃饭的时候除了自己碗裡的一只鸡腿,让卫氏把另一只鸡腿舀到了王氏碗裡。王氏受宠若惊地表示不敢,這鸡腿应该给爷奶吃。
“我让你吃你就吃,吃好些,到时给我添個大胖重孙子。”老爷子呵呵笑着,豪爽地一挥手。
這是大房的人第一次享受到這种殊誉,小卫氏激动得都快流泪了。
原来老爷子的话是,鸡腿要留给会读书的人吃。所以每次的鸡腿除了大家长的一只外,剩下的另一只都是被二房的两個儿子轮着吃,這次大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下午,做活计的几家妇人陆续来了。江又梅就把算好的钱分给她们,但裡正婆娘和赵大娘家都沒人来领钱,平时可是都准时得很的。
方氏說道,“她们今天八成来不了了。你们知道嗎?大狗子昨夜裡死了,造孽噢,听說是冻死的,那被子褥子都被屎尿浸湿了长了霉也沒人管。而且全身的肉都烂完了,就沒一块好地方。”
“狗子娘也忒不是個东西了,咋忍心啊,那也是他亲儿咧,但凡常擦擦身子,晒晒被子,也不会弄成這样。”谭大娘摇着头說。
“照我說啊,那大狗子死了对他来讲還是件好事,活着更遭罪,早死早投胎。”洪大娘在旁边大着嗓门說。
“但愿下辈子命好点,投個好人家,再别钻进哪個懒婆娘的肚皮。”卫氏叹着气說。
方氏又說,“赵家人看到大狗子死的惨样,都气坏了。裡正娘子带着赵家的几個婆娘今儿上午把狗子娘好一顿揍,揍得她哭爹喊娘,那惨叫声传出好老远,听說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该,怎么不打死她。”李氏咬牙切齿地說,“那缺德婆娘老天就应该收了她,省得她再祸害人。”
“狗子家现在穷得连一副薄棺材都拿不出来,赵家的几個本家凑了点钱,說去给大狗子买副棺材入殓。”方氏說。
“他家有好几亩地,现又把持着三狗子家的几亩地,如果好好侍弄,這日子比咱们還要好過得多。只是那懒婆娘不干活,而且有一点闲钱就拿去买肉吃,原来二狗子沒疯癫的时候也经常喝酒耍牌,咋能存上钱?”洪大娘說。
几個人都摇头叹息不已。
门外的江又山听了悄悄地退回了自己房内。曾经他也是瘫子,大夫都說他活不過两年。可是他命好投了個好人家,爹娘省吃俭用给他看病吃药,更有個能干的好妹妹给他买好药吃,還找来稀罕的南灵山鲫鱼、小鸡蛋给他补身子,现在他的病已经大好了。他握了握拳头,暗暗发誓,等他的病痊癒后,一定要好好努力,为這個家、为妹妹搏個好前程。
江又梅走前,卫氏来說明天家裡杀猪,让她们母子及宋家的几口人来吃杀猪菜。
夜裡飘起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早起一看地上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雪花。
小包子今天正好学裡放假,江又梅母子两個吃了早饭就带着宋家五口一起去了江家老宅,宋老头還要去拉车,說好赶回来吃饭。
江家的那两头肥猪养了整整一年,都长到了将近两百斤,准备今天都杀了,卖一头留一头自家吃。
现在江家除了江又山年青后生都不在家,江又山又是那种情况,所以很多力气活都是宋望才和宋大春帮着干。
江又梅是第一次看杀猪,也不敢凑近看,只在厨房裡帮忙烧火。小包子带着二春子和后赶来的亮子、三柱子去后院凑热闹,往年還可以去吃赵大伯和孙大伯家的杀猪菜,可今年那两家杀猪他都在上学沒看上,所以這次就特别兴奋。
后院传来一阵阵猪的惨叫声和男人们兴奋的吼叫声,過了一会儿,孙大强和大春就抬了一盆猪血来,接着又抬了一盆猪下水来。女人们就开始忙着洗下水,灌血肠。
两头猪杀了后,张屠夫和他儿子就用独轮车拉走了一头猪。這猪大,卖了二两一钱银子。
人们热火朝天吃完了杀猪菜后,客人们拿着江家给的一條肉归家。江家现在的日子好過了,剩下的肉不卖,几家人分了,连江又梅都得了十斤肉。
而江大梧拿着卫氏给的五斤肉很是不高兴地說,“都是江家姑娘,我還是老辈子,咋给梅子的比给我的還多?”
卫氏有些生气了,“這话最好别让你爹听到,不然连五斤肉你都拿不到。這几個月梅子给我們多少?不說经常拿鱼、拿蛋,拿布料,就是那银簪子和你爹的烟斗那要值多少钱?你再算算你给過我們什么,不仅沒给,還从我這裡划拉走多少东西?”
“有些东西她又沒用钱,是别人送她的。”江大梧嘴硬道。
“别人送她的也要她去還人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裡因为她牵线赚了不少钱的事。人得记情。”卫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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