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电话
他听着电话裡那嘟嘟声,眉毛微动,马上抬手再拨,下一刻电话裡却响起那個熟悉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請稍后再拨。
黎凭脑海裡升起不妙的预感,他立即挂上电话,手指轻动,点开了微信,找到赵单识的头像,刚发個“你拉黑我电话了?”,微信界面上显示:赵单识开启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发送朋友驗證請求
微信好友也被删了,黎凭眉头微皱,放下手机,按了下内线电话,找自己的秘书:“韶安,麻烦借你电话一用。”
“好的,黎总您稍等。”
很快,就在黎凭办公室外小套间工作的秘书黄韶安匆匆赶来,手裡拿着已经解锁的手机。
黎凭道:“借我打個电话。”
黄韶安一见上司脸都黑了,忙把手机递给他,“您尽管用,我先出去了。”
黎凭挥挥手,拿自己的手机调出赵单识的号码打算再次拨打。黄韶安赶忙回自己的办公室,离开前,他還体贴地将黎凭的门关上。
赵单识拉黑黎凭后,抓耳挠腮地在屋子裡走来走去,心裡躁动得不成。
就在這时,他的电话又响了。他全身一抖,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拿起手机,上面的陌生号码让他松了一大口气,他接起了电话。
赵单识刚“喂”了一声,那边传来一個具有压迫感的声音,“我是黎凭。”
赵单识一下子就结结巴巴了起来,“啊?师,师兄,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
黎凭在那头淡淡问:“为什么拉黑我,還删我微信。”
“拉,拉黑了么?”赵单识简直连话都說不顺了,那边静静地等着他解释。
赵单识心虚地顿了一下,手心已经冒着虚汗,他說:“啊,那個,手抖……”
如果黎凭在這裡,就能发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潮红,额头上也有汗迹。
黎凭在那头轻哼一声,问道:“你现在在哪裡?”
赵单识不肯回答,定了定神,问:“师兄,你找我什么事?”
黎凭笃定,“那天是你。”
赵单识热血上涌,他忙道:“那,那,那天只是個意外,你不用介意。师兄,你要沒什么事我挂了,我這边還有事情!”
說完,赵单识顾不上其他,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挂上了。
黎凭听着再次挂断的电话那头传来的杂音,头疼地揉揉眉心,他冷着脸,再接再厉地将电话拨出去。
赵单识踌躇地看着响個不停的电话,這次他不敢再拉黑這個号码,拉黑也沒用,他师兄想找他肯定能找到他。
电话足足响了一分钟,被自动挂断后再次不屈不挠地响起。
赵单识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轻轻喊了一声:“师兄。”
那头黎凭的声音還是淡淡的,“你现在在哪裡,为什么辞掉工作?因为我們之间那事?”
赵单识听到這裡忽然明白,他师兄见他辞掉工作离开X城,以为是那晚的事给他带来了困扰,所以特地打电话過来问问。
赵单识轻呼一口气,心裡涌现出一股暖意,一直沉甸甸的心也忽然轻松了些,他压低声音怕老爷子听见,“我现在在老家,跟我爷爷住在一起。我那份不合适我,跟主管理念有根本性的冲突,怎么也调和不来,索性就辞了工作回来陪陪老人。”
顿了顿,赵单识小声宽慰黎凭,“师兄,我辞工跟那晚沒什么关系,你别放在心上。”
他细细的声音通過电话,已经有些失真,黎凭不知怎么地,又想起了那個夜晚,混乱与激情一下在他脑海中重新浮现。
黎凭洁身自好,难得一次放纵他却并不后悔,只是心中一直留有一份淡淡的遗憾。
赵单识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一時間两人都不知道要說什么。
片刻,赵单识先反应過来,有些恋恋不舍地小声說道:“师兄,我這裡還有事,先挂电话了,再见。”
說完他轻轻划了一下屏幕,结束通话。他呆怔地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把黎凭的电话从黑名单放了出来,微信那边也发送了重新添加好友的請求。
赵单识一门心思的养胎,每天出去干农活的時間最长不超過六個小时,要是实在干不完,他就請勺子哥和村裡其他有空的人帮忙,他沒指望這茬菜能挣到钱,起码不能亏损。
他别的生活倒是沒什么变化,只不過已经挺久沒在網上接设计的活了,再沒什么常识,他也知道怀孕的人不能长時間对着电脑。
老大对他的情况关心,還专门打电话過来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接工作。
赵单识怀揣着一個惊天大秘密,不好跟他们說,只能說自己這段時間感冒,老爷子不让自己碰电脑。
老大追问了好久,确定他不严重才稍稍放下心,在电话裡還道等他工作不那么忙,他一定攒点假期過来看他。
赵单识可沒胆让他看到自己大腹便便的模样,吓得脸都快白了,再三保证自己沒事,死活把他這念头给劝了下去。
守望号看赵单识每天规律生活,半点沒有上医院的打算,直白地提醒他,“已经快两個月了,你得想办法找人帮他把孩子剖下来。”
赵单识有气无力,“我說你们管杀不管埋么?那么大一個孩子,要是找不到人剖下来怎么办?”
守望号为难,“其实我們也有這项服务,只不過你得花一大笔生物能先把我的商城打开,然后再在商城上面求医。”他一点也不委婉地补充道:“我觉得依你现在的经济实力,你可能用不起我商城上的医疗服务。”
赵单识无言以怼,犹豫了好几天,他最终還是在守望号的催促下拨通了记忆中的电话号码。
那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有人接起来,听筒裡头传来一個温和的“喂”。
赵单识心跳如雷,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全都泄光了,他啪一声又把电话给扣上了。
沒想到那人马上顺着电话号码打過来,“赵琢蕴,是不是你?!”
赵单识张了张口,最终還是怂得不敢回答。
那头接着說道:“你别走,我知道是你!你這些年来去了哪裡?怎么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
“我,我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了?”
那边很冷静,“知道。不就是gay嘛,有什么大不了?還值得你躲藏這么多年?”
赵单识又想哭又想笑,嗫喏道:“我去找過你……”
“什么时候?”沒等赵单识回来,冉远遥又突然反应過来,“你考上大学的那年冬天,是不是?”
赵单识不敢点头,他当时向家裡出柜被家裡赶出来了,這件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逃到别的城市,谁都不敢說。
当年寒假的时候,他回去老家改名,顺便迁户口。
当时他還是不甘心,临走前特地去最好的朋友家想见一见他,沒想到朋友的母亲在家,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是拿下吧,出来赶他,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自己学坏了不要紧,不要来带坏我家小遥!”
赵单识后来才知道他出柜了,父母以为他的对象是发小,還特地走到人家家裡去闹了一通,把人家父亲气得高血压进了医院。
知道這事后,赵单识再沒勇气联系发小,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一打电话,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泄了干净。
赵单识久久不肯說话,那边的语气放柔和了些,“你现在在哪裡?在做什么,過的好么?”
听着那熟悉声音一叠声的关心,赵单识张开嘴,好不容易想答一声好,嗓子却全哑了,脸上发痒,他伸手抹了抹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泪流满面。
“我過的很好,现在在老家。”赵单识哑着嗓子开口,“跟我爷爷在一起。”
那边冉远遥出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赵单识顿了一下,实在不好意思說出口。
那边急了,“要說赶紧說,我還不知道你的性格?要是沒有什么事你会特地给我打個电话。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我的事情有点复杂,不過不是坏事。你還在学医么?”
“在,已经规培完边读研究了。”
赵单识深吸一口气,“你在哪座城市?我過来找你当面說,這事在电话裡不好說。”
“W城,你什么时候過来?我到时候接你。”
赵单识說:“我买后天的车票吧,你告诉我地址就行,我自己找過来。”
“那好,你路上小心点,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們见面再說。”挂上电话前,冉远遥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到时候請假過来找你。”
赵单识心裡发暖,他哑着嗓子开口,“放心,我会来的,這次我不会逃避。”
“那就好。”冉远遥在电话裡安慰他,“你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走過来了,什么事也别灰心,到时候我們一起解决。”
赵单识回了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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