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辞职
他发起了高烧,浑身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又酸又疼,整個人躺在床上根本起不来,连带鼻腔裡呼出的气都是炽热的。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他把手机的闹钟按掉,裹着厚厚的被子又睡了過去。
他脑袋实在太疼,在按掉闹钟之后,他甚至忘了打电话去公司請一下假。
等再次被电话铃声吵醒,已经早上九点多钟了。赵单识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主管不高兴的声音,“赵单识,你怎么回事?!還上不上班了,這么晚都沒到!”
赵单识声音虚弱,“不好意思,刘主管,我今天感冒了,要請一下病假去医院。”
主管很不高兴,“你早不說!你图纸還沒交呢,原本昨天就该交了。现在都已经上班了,再来請病假,谁知道你是真病了還是睡過了头?”
赵单识无奈,“我真感冒了,你不相信就算了,那就当我撒谎吧。我也不請病假了,我现在辞职。”
主管瞬间傻眼了,刚想說什么,赵单识這边已经把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
傻逼!赵单识用沙哑的嗓子轻声骂了一声,蹭了蹭枕头又裹进被子裡睡觉去了。
他這一觉睡到了下午,终于在咕咕叫的肚子声中醒了過来。因为感冒,他沒什么胃口,肚子又确实饿了,他只好心痛甘情不愿地拖着疲惫的脚步起来。
身上都是汗,捂了這么久已经有一点味了,他倒了杯温开水,翻了很久,从药箱裡拿出一包感冒冲剂,咕嘟咕嘟的混着喝了下去。
赵单识虽然是处,该有的常识還是有,他猜大概是昨天太激烈,身后有伤口,又或者可能沒有清理干净,今天有些发炎才导致他发烧。
這种情况下,消炎药肯定要吃,不過他家裡沒有,他等一下還得出去买一点。
他平时在家会做饭,不過今天已经病到這种程度了,实在沒胃口,也不想吃自己做的饭,他干脆收拾了一下,跑到浴室裡去洗了個澡,然后披了件外套,手软脚软地出去楼下吃云吞。
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经常去楼下吃云吞,云吞店裡的老板已经跟他混熟了。看到他的脸色,老板被他吓一跳,“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這么白?”
赵单识有气无力地說道:“不小心发烧了。”
“哎,发烧可不是小事,你量過沒?发烧到几度?我這边還有退烧药,给你拿一包吧?”
“谢谢,不用了,我刚刚吃了退烧药下来先给我拿点东西吃吧。”赵单识抬头看了下菜单,“老样子,一碗十块的净云吞。”
“好嘞,你稍等一下,马上给你端上来。”
老板见他這模样,忙手脚麻利地去后厨下云吞去了。
为了照顾病人,老板還特地贴心地少放了些油盐,多舀了半勺大骨汤搁他碗裡。沒想到端出来一看,赵单识往裡面加醋加辣椒,加酸菜,一样都沒少。
老板开店這么多年来,就沒见過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病人,忙叫住了他。
“哎,生病了别吃那么重口味,清淡一点。”
赵单识白着一张脸抬头望他,摆摆手道:“算了,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沒有,要是不放這些东西,我吃不下。”
老板听他這么說,只好作罢,晚上去后厨给他现烧了一份姜汤出来,算是免費赠的饮品。
赵单识热气腾腾的姜汤,不知怎么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吃了面下来,他也懒得去医院,干脆走了几步,到连锁药房裡买了消炎药、退烧药和体温计,打算回去先自己吃吃药,要是实在不行再上医院。他后面還有些疼,走路都不敢迈太大的步子。
他原本還想买一点外用的药膏,站在药店裡看了好一会儿,最终還是沒好意思开口问。
算了,人体的自愈能力强大,就這么点小伤口放着它不管它也会慢慢好起来,何况他已经买了消炎药,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問題。
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赵单识回去吃完药后還记得坚持刷了個牙,然后又滚进被窝裡。
可能是药物的关系,他几乎沾床就睡,偏偏又睡得不踏实,无数梦境接踵而至,一会儿是黎凭,一会儿是他早已经断绝关系的父母,乱糟糟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纠缠了赵单识半夜,让他额头上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第二天一大早,赵单识顽固的生物钟总算发挥了作用,他在平时的上班時間醒了過来。他還有点晕,不過额头温凉,应当已经不烧了。
感冒向来要一個星期左右才能好,只要不发烧,也沒什么大碍,不会怎么影响生活。
赵单识下意识地穿衣服穿鞋去洗漱,等走到浴室才忽然想起来他已经辞了职。赵单识脚步一顿,心裡叹了口气。
虽然他早就想辞职,但是当时入职的时候也是過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才拿到录取名额。现在忽然离开他奋斗了這么久的工作岗位,他還真有点舍不得。
說是辞职,赵单识只是口头在电话裡說了声,他還沒回去办手续,今天得再去公司那裡走一趟。
赵单识洗漱完,打开电脑,正式起草了一封辞职信。
他到公司不久,主管也来了,见他坐在工位上,主管哼笑一声,示意他进办公室详细讨论。
一进办公室,主管嘲道:“不是說离职了嗎?怎么今天又来了?我可跟你說,你昨天請假請得太晚,不算病假只能算事假。”
赵单识看他一眼,把垂在身侧的手拿出来,上面夹着一封辞职信,“我确实要辞职,今天過来办离职手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主管跟他对着顶顶惯了,其实心裡对他還是比较满意,他出身名校,业务能力强,人又认真,朝九晚十天天加班也不见什么怨言主管。恼他不变通归不变通,要是他真辞职了,公司短時間内也沒办法再招一個這么优秀的员工過来。
底下人的业绩跟主管的工资水平息息相关,哪怕看在钱的份上,主管也不想赵单识辞职。
主管鼓着眼睛看着他手裡的辞职信,看了好一会儿,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脸上勉强露出一個笑容,“就說你几句,你還真辞职了?找好了下家沒有?”
赵单识摇摇头。
主管松了口气,抬眼又轻又快地瞟了他一眼,“這年头工作不好找,我們公司的工作环境你也知道,你再去找一家薪资水平等各方面未必比得上我們公司,要不然你也不会来我們公司面试,是吧?你昨天生病了,打电话有些晚,我跟人事說說,让他把事假转成病假,辞职信你先拿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
赵单识轻轻把辞职信放在他桌面上,“不用,刘主管,我已经考虑好了,谢谢您這么多天以来的栽培。我今天来就是做工作交接和办手续。”
主管不听,又把他的辞职先推回给他,板着脸說道:“今天早上工作忙,你先把辞职信拿回去,等有空我們再讨论這個問題。”
赵单识看他一眼,沒拿那辞职信,转身回工位上。
他做事习惯有始有终,前天那份设计图還沒有弄好,他得再弄弄,還有其他的东西,他已经决定要辞职中,总得相关事情交接好。
同事们知道他要辞职都很惊讶,他们的薪资水平虽然不怎么样,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本市也還算拿得出手。
說实话,现在的金融大环境不算好,干這行,无论去哪裡,都未被剥削,加班不可避免,做生還不如做熟,安安心心待在一個地方打拼,升职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无论同事怎么问,赵单识咬死了辞职原因是老家有事要回老家。
他這個借口一出来,大家也无法再追问,几個相熟的同事只好暗地裡约他晚上出去喝一顿,当给他饯别。
赵单识身后也痛着,压根不能出去喝酒。
他含糊着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感冒還沒好,等我好一点再請大家喝酒吧,反正辞职這事一时半会儿也办不下来。”
小李问:“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還沒打算,暂时先這么混着吧,反正存款還有先回家休整几個月再說。”
“也是,身体最重要,你回家好好调养调养。”
赵单识谢過他们,做完那個设计图他今天就沒什么任务了。来這裡上班這么多天,他還是第一次在下班的時間准时下班,看到了還沒落山的太阳。
他心裡不由有些感慨,累死累活拼了那么久,连太阳都见不到,也不知道每天都在拼什么,就像挣了再多钱又怎么样?有命挣沒命花。
今天下班的早,他找了辆共享单车,用手机开了锁,慢悠悠往家裡骑。
這個城市为了创建环保城市,专门规划出了自行车专用车道,道路的两边种满了美丽异木棉,现在正是开花的時間,满树都是粉红色的绚丽花朵,骑着车从下面穿過,跟从花云裡穿過一样。
赵单识心情罕见地好,他甚至从迎面吹来的一缕缕清风裡嗅到了花香。
就這么慢悠悠地穿過了两條街道,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個有些机械的声音,“你好。”
“嗯?”赵单识下意识地回头看,旁边三三两两的自行车超過了他,赵单识并沒有看见谁在說话。
耳边的那個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你好,我是守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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