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留下
他们打包了中午的菜回来,晚上也不用怎么做饭,只用炒一個青菜就能吃。
老爷子用手摸了又摸怀裡的皮鞋,一路不住說道:“真是太贵了,买双鞋哪用得着這么多钱?我买双大棉鞋,连八十都不到呢。”
赵单识笑着不說话,让他去唠叨。
老爷子說归說,眉梢眼角的喜气却忍不住,一路回来的时候,不少人注意到他怀裡抱着的鞋盒子,问他是什么,他把声音扬得高高的,大声回答人家,說是小孙子给自己买的鞋子。
赵单识怕他舍不得穿,一回来特地把商标减掉,又告诉老爷子這鞋不穿就容易受潮,坏得更快。
村子裡沒什么娱乐活动,大家都睡得很早,八点多整個村子就沒什么灯光了,同样,大家醒得也很早,早上六点多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干活。
赵单识回来后特地去田裡帮老爷子把近期的活都干完,浇水、施肥、除草,這些活他干得不熟练,但是很有耐心,完成得也不错。
某天,他正在摘辣椒,守望号的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起,“這些辣椒蕴含的生物能不少。”
赵单识看了眼脚下的辣椒桶,随口问:“不少有多少?”
“一公斤大概有零点六七生物能,你别看這個数字少,但是相比起其他地方的辣椒来說,這裡的辣椒品质已经很优越了。你市面上买的辣椒大概也就一公斤零点四八生物能。”
赵单识有做菜的习惯,平时也会买点菜储存在冰箱裡,估计守望号沒少趁机扫描他买的菜。
赵单识心中一动,“你要多少能量才能修复?”
“這個,保守估计,十万生物能应当能修复大部分問題。”
赵单识:“……你這需求一点都不低。”
“其实也就是看起来高。”守望号鼓动他,“根据我同事反饋回来的信息,有的位面宿主刚开始时连饭都吃不饱,几年后挣千万生物能也不成問題。”
赵单识道:“宿主与宿主之间是不同的,估计我沒本事每年挣千万生物能了,要么你去换個宿主?看看有沒有人迅速给你挣到十万生物能,帮你修复机体。”
守望号立即接道:“沒关系,我看好你。对了,這些辣椒能给我一桶嗎?虽然能量有点少,但也将就着用了。”
赵单识拒绝得果断,“抱歉,不能。”
老爷子种的唯一经济作物就是這些辣椒,每個赶集日他都会摘辣椒去卖,一斤辣椒大概两块一到三块二,每個赶集日辣椒的价格都不同。
老爷子种了两亩多辣椒,现在每個集市都能卖出七八十斤,一個月下来能收入差不多三千块钱。
老爷子种了一辈子地,沒什么退休金,又不肯接受儿子的钱,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田裡的這些菜和一辈子的积蓄。
赵单识知道老爷子肯定不介意自己拿這些辣椒去做点别的什么,他却不愿就這么给了守望号。
守望号沒想到他拒绝得這么干脆利落,疑惑地說道:“为什么?這点辣椒对你来說不是什么大事。”
“但对我爷爷来說是大事,這是他的财产,我无权代他决定是否要把辣椒白送给你。既然生物都有能量,要不然等我干完這点活去给你割点杂草?”
“不,不行。杂草一公斤的生物能不足零点零五,這点生物能对我来說太少了,還不足以抵過扫描浪费的能量。”
赵单识爱莫能助地耸耸肩,“那我再给你想想办法吧。”
守望号道:“你是不是還不信任我?”
赵单识奇怪道:“作为一個成年人,信任有那么廉价嗎?难道你们以前遇到的那些宿主一打照面就能相信你?”
守望号沉默,好像他的同事遇到的宿主都很好搞定,不說一打照面就相信,起码交谈之后不会有太大的問題。
赵单识沒理他,继续摘起辣椒来。
這些小辣椒星星点点,摘辣椒的时候要小心,不要折断枝條,也不摘到青辣椒和叶子进去,要是杂物太多,运到集市上也沒有贩子会收。
摘辣椒是一件辛苦的事情,有人专门拎着一张椅子坐着摘,很多时候,一亩地的辣椒摘完手都快抽筋了。
摘辣椒得赶時間,如果第二天早上赶集,他今天下午就得摘一批,然后明天早上天一亮就起来再摘一批。
如果太早摘下来,辣椒在呼吸作用下容易沤烂在家裡,這种品质不够好的辣椒降价卖贩子都不收。
太晚摘也不行,容易赶不上集市,等散集的时候赶過去,辣椒贩子们都散得七七八八,這时候仅剩的辣椒贩子也会找借口压低价格。
赵单识跟着老爷子一起摘辣椒,摘了两天,手都快抽筋了,他有些无法想象他沒回来的时候,老爷子一天到晚在地裡忙活该有多辛苦。
农民挣钱不易,就這么两三千块钱,他的爷爷却要一日复一日地這般辛劳,才能挣到這点生活费。
一晃五天過去了,赵单识得回去上班。
老爷子很舍不得,他又不能耽误孙子的正事,临行,老爷子大包小包地往他行李箱塞东西,土蜂蜜、笋干、菜干、辣椒干,林林碎碎地塞了一大堆。
赵单识原本沒带行李箱回来,老爷子怕他不好拿东西,又怕他觉得拿编织袋丢脸,特地去县城给他买了一個行李箱回来。
這么一個行李箱就卖三百多块,比行李箱裡的东西還贵。
老爷子嘱咐赵单识让他回去好好上班,注意好照顾自己。
开三轮车的還是那個大叔,大叔看见赵单识,对老爷子笑道:“沒事,過几個月就要過年了,過年时再回来看看嘛。”
赵单识朝爷爷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上班了,等過一段時間,有空就回来接您到我那裡去玩。”
老爷子红了眼眶,“嗯,沒空多给爷爷打几次电话也行。”
赵单识坐在三轮车的车斗裡,回首看着爷爷看了很久。
等三轮车慢慢走远赵单识才反应過来,老爷子不时地举起手摸眼角的动作应当是在抹泪。
赵丹时心裡一下被击中了,他的眼眶也红了。
老爷子已经這么老,见一面少一面,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者說下一次见面前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
他在县城裡等公交车的时候,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县城裡的公交车班次很少,来得也很慢,赵单识坐了快一個小时,看這镇上裡来来往往的人,发现期间大部分都是老人,心裡越发酸涩。
人与人的缘分就這么浅,哪怕是亲人,真正相处時間也不過十多年,而此后,就只能在年节上见一见。
赵单识双肘搁在膝上,眼眶发红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裡剧烈斗争着。
他想起守望号,问:“守望号你說過我們能互利互惠,我能给你提供能量,你究竟能为我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你先說說,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如果我要留在這裡种田,你要怎么帮我?”
“我可以跟给你提供肥料和灵泉水,保证你的菜品质比其他菜更上一筹,也可以给你提供信息,让你把菜卖出更高的价钱。”守望号道:“只要你能给我提供相应的生物能,我能给你弄来很多好东西。要是你给的生物能足够多,我還可以为你开放我的商城,让你购买来自各個位面的精品。”
赵单识猛地站起来,拉着行李箱又回到了三叉路口。
三轮车大叔的车沒坐满,他還在那裡等客,见到赵单识,他十分惊讶,“怎么?落下东西了?”
赵单识把行礼塞到三轮车的车斗,“沒有,计划有变,我得再住几天。”
“哎,”三轮车大叔笑着点头,“再住几天也好,正好陪陪你爷爷。赶紧上车,我們回去了。”
赵单识回到院子裡的时候见到他爷爷就坐在院子裡,什么也沒做,就這么怔怔地坐着。狼狗大黑卧在他身边,时不时转转耳朵。
赵单识见老爷子這般落寞的模样,心裡被纠了一下,他上前轻磕了一下院门,“爷爷,我又回来了。”
大黑高兴地跳起来,围着赵单识转圈圈。
老爷子一下子焦急地站起来,過来拉他的行李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单识深吸一口气,“沒有,我就是還有假,打算再多住几天。”
他不敢直接說想留下来,怕老人家会着急。
老爷子這才放下心来,拍拍他的胳膊,帮他把行礼箱拉回屋裡,不住說道:“多住几天也好,你先进屋歇歇,我去买只鸡。”
“爷爷,别买,家裡不是剩下不少菜么?”
“那点菜哪够我們爷俩吃?再說還有大黑呢!”老爷子进屋拿钱,笑容满面,脚步比往日轻快得多,“你花椒婶家养了不少鸡,都在地裡散养,我让她给我留一只出来。”
赵单识见老爷子带着大狼狗出去,吁了口气,回屋看了眼時間,打算中午时候再给老大打個电话,告诉老大他准备在乡下待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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