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云泥之别
墙壁高大,满是血迹,泛着暗色的墙皮微微外翻,发出长久不见天日和眼光的腐烂的霉味。
纵使是帝国小皇子的私人牢笼,各方面的刑具都是最先进最全面的,可是在一些奴隶的生活用品上自然不会使用太多资金,大多既简陋又难用。
這间监牢,算上周七月共是十只雌虫,那九只雌虫无一不面色干瘦,浑身疤痕,嘴裡不时流下控制不住的血沫。
对比周七月昨晚刚刚清洗恢复的白嫩的脸蛋和完好的身体,再加上身上一看就十分华贵的真丝睡衣,简直是天壤之别。
地牢共有10個隔间,上午时候会将他们分别关在自己的隔间,下午就会将他们放出来——
看他们为了一点点食物争抢斗争是小皇子百看不厌的戏剧。
有时候他会吩咐下人故意一個星期不给那些卑贱的臭虫喂饭,只为了看他们为了食物争得头破血流的丑相,這时候伴随着奴隶们肉|体相互搏斗的交响乐是小皇子开心极了的大笑。
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更趁得這间地牢宛如罗刹,让人毛骨悚然。
周七月沒有在意九双射向他的阴狠嫉妒的目光,只是怀裡紧紧抱着周瓷那晚给他的红色围巾,在自己的牢笼裡闭目养神。
他现在稍一放空脑海,眼前就不自主地划過昨晚周瓷那张泛着薄红的脸。
就会想到那只漂亮的虫子向来挑着的用以讽刺人的眼角渗着不正常的红晕,幽绿的眼睛像是带了雾色的森林,又水又亮。
和最后一刻的时候他眼角滴落的,快慰的泪水
周七月沒法在想到這些的时候脸不红。
可半晌,他微微睁开眼睛,有些失望的看着昏暗的地牢。
在最初的时候他想過的,只要周瓷把他留在身边,不论如何鞭笞虐|待他,他都不会反抗,他希望也渴望身上留下周瓷的痕迹。
可是现在他有些不满足了。
他依然渴望自己被留下周瓷的痕迹,却不是像现在這样连见他一面就是奢求
或许在身上留下周瓷的痕迹也可以有一些别的方式。
周七月想到昨晚,自己帮助周瓷处理好身体,整理清洁后拿着那條红色的围巾想要直接在周瓷房间的地板上睡下——
他知道自己不配睡在床上的。
可是连他睡在周瓷身边的地板上也是不配的,管家带着几只雌虫侍卫进来,像是讨论了一会儿,最后還是把他扔进了地牢。
黑发黑眼的雌虫心脏皱缩了一下。
七月将头狠狠埋在那條围巾裡,雄虫残留的味道好闻极了,他大口地呼吸,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嗎,半晌,才勉强压抑了一下心中的暴戾。
你太贪婪了
明明把你留在這裡就已经是那只雄虫的恩赐,你還期望着什么你就是一只奴隶罢了。
你就是一只奴隶罢了,還是什么用处都沒有的b级奴隶。你凭什么要求那么多。
這样已经很好了不是嗎,已经很好了。
沒有了以前的非人的虐待和无穷无尽的奇怪的药物,沒有了二十只雌虫,三十只雌虫,四十只雌虫一间那样狭小拥挤肮脏的环境
已经很好了。
他把头猛地抬起来,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将围巾细细折叠。
不這样的话,他害怕那一点点漂亮虫子的味道会很快消散,他要省着一点闻,這样就可以闻好久了
他就這样愣愣地看着這條红色的围巾,好像透過围巾看到了那双碧绿的眼睛和嫣红的唇。
那张唇吐着他不懂的句子。
“你不是奴隶,你是七月。”
他现在依旧不太懂這是什么含义,但是忽然感觉就委屈极了。
他将围巾折成一個小方块,抱在心口的附近,一种不甘又委屈的突如其来的情绪潮水般涌来,他喉结动了动。
觉得围巾似乎把心口烫了一下,不然为什么心脏這么难受。
他不想管什么知足和感恩和适可而止的情绪了。
不想,不想,就是不想。
不想见不到他,不想看不到那双眼睛,不想和他离得那么远,不想他不来见自己。
昨天那样温柔的抱着他,帮他治愈伤口,都是假的嗎
要不然,为什么今天不来看看我
“咔嚓——撕拉——”
笨重的开门声伴随着老旧牢门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打断了七月的情绪。
已经到了下午了,牢门打开了。
周七月浑然不知接下来意味着什么。
每個新来的奴隶都是不会被口头告诉规则的,肉|体上实打实的疼痛会让他们知道這片不见天日的法则。
高大的侍卫在食物区猪槽般的位置随手扔来九份食物。
一共十只奴隶,给了九份食物。
要针对谁,显而易见。
九個恶鬼般的奴隶推开牢门,慢慢汇成一個包围圈,像那只他们最嫉恨的黑发奴隶汇去。
最黑的头发和眼珠——哦,真是晦气,为什么地牢会送来這样一只晦气的虫子。
周七月眼底泛起凛冽。
几乎一瞬间,那双看向围巾时温润的黑眼就变成了直竖的冷峭的兽瞳。
他缓缓起身,将围巾死死护在怀裡。
他无意争抢打斗,也不想受伤流血。
因为他只想最先留下周瓷的痕迹,而不是留下被别的虫子划得伤痕;更不想让這些不长眼睛的臭虫的血污染了他的围巾。
地牢裡昏暗的日复一日的绝望似乎剥夺了這几只虫子的语言能力,他们向周七月靠近时候喉咙裡泛着恶心的咕噜声,像是野狗遇到食物。
只是七月的目光微微震慑了他们一下。
似乎,這只虫子的实力并不像他身体那样完整白皙,那样弱不禁风。
两方焦灼的对峙着。
一群衣衫褴褛黑奴恶鬼一样的奴隶对峙一個形单影只,唇红齿白瘦弱的小孩儿。
更過分的是,這些小皇子亲自挑选的雌虫奴隶都是a级,无论是在体格還是精神力上,均是碾压身为b级的那個新来的。
牢狱外的几個侍卫一点也不觉得不合理,都嘻嘻哈哈地看着這荒唐的一幕,手裡偶然泛光着几個亮晶晶的虫币。
這大概是作为牢狱侍卫唯一的快乐了。
赌币,赌哪方能赢。
“一群不长眼睛的废物,”一個侍卫笑嘻着骂:“看那個新来的贱种,噢,看那双眼睛,真想现在就挖下来嵌在我的大衣上当纽扣!”
“哈哈,赌狗瓦尔斯,你嫌你上次输的不够多嗎!尽情压吧,這只黑发的晦气贱种我這辈子都不会给他压上一分虫币!”
几個侍卫在一旁嬉笑着打屁,跟牢裡只有不到几步的距离,却恍若分割成了两個世界。
最先动手的是一只看上去最年长的雌虫。
他一個箭步冲上来,握着那双攥起来直发响的拳头,想给這只不自量力的新人一個教训。
周七月轻巧躲過,小腿随意一用力,狠戾地向上一踢。
“啊啊啊啊啊——”
顿时那只冲上去的雌虫的下巴发出很恐怖的骨头错位似的“咔嚓”声,竟是惨叫着张着嘴巴脱臼了,跪倒在地上涕泗横流地尖叫。
牢外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侍卫顿时安静如鸡。
几個侍卫呆愣地看着眼前一幕。
那只最让他们瞧不起的乌发乌眼的b级雌虫,竟是宛如一把利鞘的剑刃,对着前扑后拥的碳基生物肆意挥斩着。
不,那根本不像是物理上的剑刃,那是一把热武器。
那是一把微微一被沾到就会被轰炸的炸药子弹般威力直接轰掉的热武器。
任何碳基生物,在這样强大的力量面前,宛如一张陈年累月的能做古董的泛黄发脆的纸,只是一碰就会轻易碎掉
简直像不是处在同一物种线上的屠戮。
周七月甚至都沒有喘气,面不改色的用双手紧护着那條围巾。
他身上一点点的伤都沒有受,虽然浑身血迹淋漓,但是大部分都是這些奴隶肮脏浑浊的血迹。
黑发黑眸不自觉染上的鲜血,更趁得那张白皙的脸颊宛如修罗。
他只单单用双腿,那些個纸片一样脆的九個奴隶就被或是踢断了肋骨,或是被踢到脱臼,有一個甚至被踢得膝盖骨都碎掉了,摊在地上像是一具苟延残喘的尸体一般痛呼。
只剩下最后一個,這只奴隶十分狡诈,他红着眼睛不出声,绕到了周七月的身后,趁周七月一脚踢飞上一個奴隶的时候猛然出动,目标直指着周七月怀裡的红色围巾。
他很是恶毒地想着,既是打不過這個怪物,那就争夺玷污他最宝贵的东西,让他生不如死。
周七月一個沒有防备,被那只身后突袭而来的奴隶击倒在地,第九只奴隶发疯似的争抢着周七月怀裡的围巾。
七月這时候什么也顾不上了,再也沒心思去攻击别人,只是像护住自己的心脏一般死死护住這條围巾。
他咬着牙用全身力气将围巾护进怀裡——這條围巾除了自己和那只虫子,谁也不能碰!
那個第九只奴隶混到如今的地步多少還是有些本事的,他看着周七月蚕蛹一般护着拿东西,更是暴戾地“桀桀”笑出声,之后竟是从怀裡掏出一把小刀。
“去死吧!!”那努力疯狂地叫喊,伸手用他所能用的最大的力气向着七月刺去,周七月用胳膊一挡,顿时血像是扎破了的水气球,汩汩流下。
七月瞳孔猛地一缩,却不是因为疼。
他害怕自己的血把那條雄虫亲手送给他的围巾弄脏了
他太害怕任何东西玷污自己的东西。
可恶,可恶,可恶
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东西,根本沒有去惹谁,這也是错误嗎?
我做错了什么?
我抢夺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玷污我的东西?
对于冷兵器入刃的疼痛,他甚至连眉毛都沒动——
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說只是家常便饭,他无意去杀死這些雄虫亲自挑选的奴隶,只是這只虫子觊觎他的围巾实在触及到他的底线。
他眼裡流露出发狠的戾气,恐怕着自己肮脏的血玷污了围巾,全身陡然爆发出一股力气,似乎连空气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周七月脑海一片空白,等他反应過来,那只奴隶的黝黑皱缩的脖子裡被他捅了无数個洞——
那只已经奴隶死了。
可他還是不解恨!
周七月机械似的拿起小刀。
他要把這只该死的奴隶的内脏挖出来,他觊觎那只漂亮虫子给我的东西,不配這样完完整整的死去。
“七月——”
他听到那声如此熟悉的悦耳带着点凉凉气息的声线。
可那声音现在只剩下焦急。
周七月迷茫抬起头。
牢笼门口是满头冷汗的周瓷。
“啪嗒——”
刀从手裡脱落,摔在满是血污成河的地板,摔在周七月惶恐到惊惶的心上。
心脏比注射任何药剂都变得更加鼓胀,疯了似的惊恐地弹跳。
那條围巾,依旧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他這才发现,自己浑身鲜血,满身肮脏,背负罪恶。
和那個站在门口,光一样明媚的小皇子,有云泥之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