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公堂之上（三）
玉漱公主含笑点头，拓跋拖长出一口气，福王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
這個结果大家都很满意。
一百匹良马数量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還可以凭此打开与戎人的贸易。
让戎人出一点血，大家都有台阶下，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大堂外的百姓已经议论纷纷。
有人第一時間挤出衙门，挥着手道：“都静一静，静一静。”
“大家都停下来，你们知不知道裡面怎样了？”
“怎样了？”有人问，“是不是那戎人脑袋被砍掉了？”
“依我看砍头還是太严重了，最多也就是关起来。”
“呸，你们知道什么呐，既沒有杀，也沒有关，最多只是赔了几匹马，還有几件兽皮！”
“什么！”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大家愣了一会儿，随之爆发一阵怒吼。
“我就知道，這群当官的都一样。”
“我說什么来着，我說什么来着。”
“我以为這新科状元会不一样，沒想到最后還是一丘之貉。”
“不要让我看见他，让我看见，我用石头砸死。”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骂声恨不能衙门吞沒。
附近衙门的官员都躲了起来，免得被殃及，被误认为是杨良的同党。
“年轻人還是太年轻了。”
“這样的案子也敢接，這不是找死嘛。
公堂之上，拓跋拖面对诸多骂声，丝毫不往心裡去，反而有种大获全胜的感觉。
自己在大盛朝的京城打死人，结果也不怎么样嘛。
他拱了拱手，道：“李大人，那我就先告辞了，我們改日再会。”
“且慢。”
杨良道：“還有一件案子，与殿下有关。”
“還有什么案子？”
包括拓跋拖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吃惊。
“殿下少安毋躁，這件事福王殿下答应了，還有人沒有答应。”
杨良开口问道：“拓跋殿下，伱可知道一個叫椿象的姑娘？”
“椿象？”拓跋拖皱起眉头，道，“我从未听過這個名字。”
“那我给拓跋殿下介绍一下，這個小姑娘今年十六岁，被人卖到了凤鸣楼，在裡面做一個端茶的小婢。那一日，她给殿下送過茶，殿下想起来了嗎？”
拓跋拖恍然大悟，道：“哦哦哦，是有這么個人，唉，也怪她倒霉，我只是稍微出手，她就倒下了。只是不知道李大人提起這個做什么？”
杨良笑笑，道：“也就是說，拓跋殿下承认有這件事了？”
“不错，是我打死的，不過，一個婢女，死了就死了，又能做什么。”
“来人呐。”
杨良一拍惊堂木，道：“带原告。”
這时，有两個人被带上堂来。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因为日子贫苦的缘故，脸上沒有一点肉，显出一双大眼睛，裡面满是贪婪。
周围的人纷纷皱起眉头，下意识掩住口鼻。
他们刚刚进来，诸人就闻到了一股怪味。
“李大人，他们两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到大堂上？”玉漱公主道。
“启禀公主，這两個是椿象的父亲和兄长。”杨良道：“也是這起案子的另一個原告。”
“可是……”玉漱公主道，“我记得大盛律法的规定，奴役的性命在买家手裡，這椿象签了卖身契，就算是告状，也轮不到他们吧。”
“是呐，公主說得是。”
杨良点点头，冲着吴老大：“你听清楚了嘛，這件事和你们沒有关系，就算她死了，你们也是一分钱也拿不到。”
“什么！”
吴老大当时就急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愤怒地扑向拓跋拖。
“就是你杀了我妹妹，還我妹妹命来。”
“做什么，想杀人嘛，快拦住他。”
一群捕快上前，這些人都是银刀卫临时客串的，他们看出来吴老大是個无赖，自持身份，不愿与他纠缠。
拓跋拖有些慌张，下意识往后退，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坐在椅子上，感觉身后一沉，差点摔在地上。
幸亏身后的拓跋于扶住了他。
拓跋拖脸上一红，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怒道：“做什么做什么，想杀了我嘛，来来来，不要拦着他，我要和他一对一比试。”
“殿下，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拓跋于拦住了对方。
杨良坐在公案后，将惊堂木拍得梆梆响：“你瞧瞧你们，像什么样子，都给我住手！”
庭下围观的人都看呆了，像是来到了清晨的早市，眼前一阵鸡飞狗跳。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终于稳住了局势。
有人护住了拓跋拖，也有人拦住了吴老大。
杨良身子趴在公案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咆哮公堂，這成什么体统，成何体统！”
拓跋于拱了拱手，道：“大人，我們在大盛都是奉公守法，竟然遇到這种事，一定要严惩！”
杨良咳嗽一声，冲着吴老大道：“大胆刁民，你做什么事，在公堂之上，這是有王法的地方，我們都要讲规矩。”
說着，杨良又冲拓跋于道：“你放心，這是我們的地方，肯定不会出乱子的。似這样大胆的刁民，一定要严惩。”
玉漱公主也有些生气，道：“像這样的人，就不该放到公堂上，像什么样子！”
“公主恕罪，是我的過失，我先把他拉下去，打上几十大板，再来问案。”
“還问什么案，不過死了一個婢女，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耽误。”
“是是是。”
杨良已经是汗流浃背，狠狠瞪了吴老大一眼，道：“你可认罚？”
吴老大低着头，眼球裡已经布满了血丝，他已经好几天沒吃過一顿饱饭，被带到衙门的时候，倒是好好吃了一顿酒肉。
有酒有肉，吃得肚子涨涨的，张开口，便是一股呛鼻的味道。
他有些头晕，也有些恶心，周围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认罚，我认罚……”
忽然之间，他扑了過去，一名银刀卫就在他身边，他抓住对方的刀柄，一下将刀拔了出来。
拓跋拖站在人群中央，一左一右正好被两名银刀卫护着。
当他看到扑面過来的刀时，下意识想要躲避，却被夹在了中间。
在這一刹那，他是不能动弹的状态。
一柄刀直直送入了他胸口，红色的血立刻流了出来，咕咚咕咚涌出。
他身子一动不动，眼睛睁得越来越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丑陋、肮脏、低贱以及浑身臭味的男人。
他想過自己的死法，但从沒想過自己会死在這样一個男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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