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余从戎在战地医院
七连就這么暂时安顿下来了,一箱箱物资搬走后,全体上缴多余武器,加入战地医院救治伤员。
這裡更加隐蔽,位于山谷后端,远离战场正向切面,周围简易的木棚洞窟裡躺着的都是伤员,像七连這样全须全尾的部队還是少数。
开始沒人情愿,大伙都很憋屈,是男人就应该上战场,但是面对几百個惨嚎的伤员,他们不得不收拾情绪,赶紧上去帮忙。
战士们都是大老粗,泥腿子出身,并不会什么系统科学的急救技术,不過在战场上待這么久,生存的本能让他们都有一手简单的包扎技术,现在又偷学了美国人不少招,都能凑合上手。
這些人裡,往往重伤员留下养着,轻伤员简单包扎后,马上就有人過来领走,一问,還要上战场去,七连于是個個眼巴着望着這些军队干部首长,渴望把他们也领走。
可大家注定要失望,所有军干部面对七连的自告奋勇,都十分热情,但一谈到上战场却都语焉不详。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你们了,要服从组织安排嘛。”军干部微笑着說道。
這样的說辞一次两次還行,說多了,不光余从戎,就连宋卫国、平河也都快给耗的坐不住了,拐弯抹角過来问了徐青好几次。
徐青不知如何回答,這两天他在所谓的作战参谋科裡任职,其实就是一间小木屋,裡面并沒有什么人,只有一個新调来的叫周文江的战士,也是個副科长。
每天就是整理各地战况情报文件,他多次跑指挥部询问,也并无结果,徐青是真服了,两個副科长连正科长面沒见到過,两人合计,再一打听,人一周前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這個临时成立的指挥部作战科就是個幌子。
這天,谭高峰過来了,大伙已经有一天多沒看到他。
才发现他刚带队打完一场仗,领着十来個伤兵過来包扎伤口,他自己身上也挂了些彩,浑身布满硝烟。
战士们赶紧上前递烟,打听外面情况。
谭高峰笑着說:“你们别急啊,就搁這好好等着吧,你们放心,战争就要结束了,咱们一定都能够回家。”
他說完,掐了烟头,托大家照顾下他的兵,然后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就走了。
七连以为他去交付任务,說等他回来一起喝点,但只有雷公和徐青注意到,他离去的身影有些萧瑟,笑容下也有些苍白。
而在新成形的阵列队伍裡,他又悄无声息带着一列刚出战地医院的轻伤士兵出了谷,向着不知名的地方毅然而去。
又過了一两天,谭高峰沒有再回来,每天外面都是飞机飞過的声音,他们突然间发现,每天抬下来的伤员从上百個,到几十個,已经变得越来越少。
大家私下开始猜测水门桥炸了后,或许战争就快要结束了,不需要他们出生入死了。
于是個個欢天喜地,暗地裡翘首以盼,余从戎甚至开始收拾行当,准备凯旋回国了。
然而只有徐青几人在内才知道,战况并不如想象那般轻松,但军令如山,徐青沒有声张,他私下裡不止一次要找上团指挥部說道,但胡参谋长拒绝应答。
徐青眼睁睁看着這些,而李政委以及那些首长们并沒有做出相应改变。
他知道,他必须得做些什么,不能再等了。哪怕是违背命令。
………
余从戎刚刚把几個伤兵包扎完毕,看着他们在那裡闷声低哼。
“别叫了,忍着点!”他摇摇头道:“伱们运气不好,美国人的止痛药用光了,只能先自己捱着了。”
不過他话是那么說,心却细的很,手底下不停,马上就拿布头做了個物件,扔了過去,伤员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死死的咬住那玩意。
“拉倒吧,纯属站着說话不腰疼,要是受伤的是自個,你能不叫?”旁边木头担架上的战士唉声叹气道。
“你丫是不是闲的慌啊?”余从戎扬了扬右手臂,哼哼道,“看见沒,下碣隅裡打了六天六夜,這只手几乎报废,老子都沒吭上一声,照样挺了過来!”
“吹牛皮。”那個战士沒好气的說,“我這條瘸腿就是你收拾的,难道我哼了第二声?”
“是是是,你牛,我服气!”余从戎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他把地上的镊子、棉花和染着血的纱布,往洞外的山壁上搓了一把雪进来。
然后往烤化成的滚烫开水裡煮了煮,把血迹弄干净,倒入山缝的石头空隙当中,随山体流走。
战士看着他慢慢动作,忽然說:“我昨天跟你說的,你考虑好了沒?”
“啥玩意?”余从戎愣了一下,他把药包放地上,回過头来。
“电台呀!你记性是长在了屁股上了啊?”战士急着道。
“去你的。”余从戎呸了一声,不過听他這么一說,马上就记了起来。
這個战士叫李长贵,谭高峰之前带下来的伤兵,他倒不是重伤员,但伤在了腿上,哪怕刚刚包扎了也沒办法走动,暂时在這养着。
别看李长贵這名听着老土,這家伙倒是個名副其实的学生出身,家裡以前是老财,民国三四十年在旧政府读過书,差点留洋,肚子裡是喝過洋墨水的。
本来两人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结果李长贵听說余从戎有一台美式最新赫兹电台,顿时瞪大了眼睛,吵着嚷着要看,余从戎被他哄得眼眉直挑,于是就把电台拿了出来。
结果,沒想到李长贵還是個技术达人,他指导着余从戎把這电台功能摸了個遍,然后又搜索到不少电台信号,裡面有歌,甚至有播报员,只是刚刚开启,便被勒令停止。
因为电波信号容易暴露目标。
“你可不能乱說啊,我們连长已经拒绝我了啊,我总不能冒着犯纪律的风险,把敌人引過来吧,那我就成罪人了。”余从戎下意识的把声音音量降了下来,他虽然感兴趣,也不敢随便乱搞。
李长贵說:“难不成我想把敌人引過来?昨天我沒說详细,這事還真能办成,昨天我是被你们那個小副连长给唬住了,沒想到年纪轻轻,眼神瞅着還挺吓人……”
他說着,微咳一声,绕過了這個话题,“你就說這事你干不干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余从戎问,他语气不见波澜,好似不太感兴趣,只是一双滴溜溜直转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所想。
李长贵见他起了兴趣,顿时激动起来,马上直愣愣爬起来,道:“我昨晚想了一晚上,发现我們走进了一個误区,我們完全可以在這电台上加装一個信号接收器,你们带的那些零部件裡就有,装上去后不仅能搜到美国人,朝鲜人的信号,還能听到北方的信号!”
說到這,他越說越起劲了,又压低了声音道:“前天我跟着我們营长打的那只美国人队伍說,他们在边界线附近发现了疑似苏联信号踪迹,我想,我們或许還能听听他们的电台……”
余从戎对他說得绕了一圈一圈,正要点头,看着這家伙颇为激动的神态,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哪裡不对劲。
于是某個瞬间,余从戎突然跳起来,与他分开段距离,一手指着他,恍然大悟道:“你就是想偷听苏联同志的电台!”
他忽然发声,周围正在休息的七连战士和伤员们都唰唰唰看了過来。
李长贵也被他說的一噎,刚要继续讲下去的话顿时想不起来了。
余从戎洋洋得意的道:“好啊!老李啊老李,說吧,你這個伪装在我军内部的资本主义走狗,到底有什么企图!”
“放屁!”李长贵大怒,拖着伤腿就想起来揍他,他涨红了脸道,“老子清清白白,家裡十三口人都死日本人手裡了,我也是从南边解放打過来的,你他娘的别给我瞎說,我想听是一回事,别什么玩意都往我身上套。”
“那你倒是說說到底是为什么?”余从戎打了個哈哈,他只是唬唬而已,只是语气依旧欠揍。
李长贵气的:“你……”
“吵吵什么呢!”
他俩正对峙着,那边雷公翻了個身。
两人顿时收敛,闭上嘴,装作什么都沒发生,然后互相瞪了一眼,不约而同一起辗转出了洞口,到了旁边的犄角疙瘩处,余从戎一把揪住李长贵。
“你干什么?”李长贵被他突然袭击,下意识问。
他伤還沒好,要争论起来,他现在可打不過余从戎。
“你說呢?”余从戎笑而不语,眯着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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